既然能被在场的所有人奉为贵宾,余曼遥心里当然也知道燕殊的背景深不可测,她这一举动,无异于飞蛾扑火,很有可能掀起一系列可怕的连锁效应。

但她昨晚就已经在忍耐,李珂对自己的侵犯她只能咽下肚,眼前这个男人昨晚对自己的贬低羞辱她也强吞了下去。

而此刻,就在她洞悉他的目的不过是借由伤害她来试探乔穆景的反应后,她就像只被充满气的气球,再也无法忍耐,自尊心促使,她就算爆破毁灭也不能任由自己被别人这般视作尘埃般的羞辱。

“你竟然敢拿咖啡泼燕哥~去死吧你!”

燕殊身边坐着的那个男孩在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后,看着清秀文弱五官瞬间狰狞,眸中就是怒火。

他冲到余曼遥面前,抬起脚,对着她的胸口一记猛踹。

余曼遥的身子在他的脚劲下,就像个不堪一击的布娃娃,飞到两米外,胸腔处犹如被碾压过,疼地她倒在地上倒吸凉气。

张黎其实是特意加派了人手保护余曼遥的安全的,他们自打燕殊把余曼遥叫住,就开始留意这边的情况,但这男孩会出手这么狠,始料未及,他们这会儿聚集过来,为时已晚。

“叮!”

乔穆景蓦然甩下手中的餐具。

银制刀叉泛着寒光,重重摔在餐盘上,声音尖锐刺耳。

秦芷然被惊到,身子一凛。

她探寻地看向乔穆景,他此刻的面色让她想起了古希腊神话中,被人类激怒的海神波塞冬,深邃如海的眸中,燃着毁灭与愤怒交织的火焰。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的乔穆景。

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肝火?

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她下意识就欲转头,往某处看去。

“秦芷然。”

乔穆景沉稳的声线此刻有点飘忽。

秦芷然顿首,回过头来。

乔穆景压下心里不断涌向的担忧,凉目压向秦芷然,冷冷开口道

“燕殊是你带来的?”

他这问题的主题是燕殊,也就顿时打消了秦芷然的某些顾虑,她呼了口气,解释道

“不是我,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嘛,我又怎么可能特意把他找过来,给你添堵?”

“那是谁?”乔穆景眯起了眸子,继续向秦芷然施压,他根本不相信,平白无故,燕殊会出现在这里。

秦芷然在乔穆景面前无所遁形,马上就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是我那妹妹,我也是那天不小心偷听见她给燕殊的电话才知道的,你也别怪她,她还对修复你和燕殊的关系抱有幻想。”

提起她的妹妹,乔穆景脑中崩出一个久远的名字。

“秦芷溪?”

乔穆景沉默了片刻,问

“她还和燕殊走的很近?”

不知道为何,秦芷然感觉乔穆景在提她妹妹的名字的时候,阴森森的,但他鲜少这么和她说这么多的话,秦芷然也想借此时机表现自己的温柔体贴。

“你也别担心了,就像我刚才和你说的,这次各家都在场,燕殊也不敢太嚣张的。”

乔穆景眸色一暗,下颌微抬,沉声反问

“这就是你说的不嚣张?”

秦芷然这才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她也没看到事情发生的经过,只看到了余曼遥倒在地上,身上都是咖啡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秦芷然也没当回事,随口对乔穆景道。

“她是个服务生吧,也许是做了什么事,惹怒了燕殊,你也没必要在意。”

乔穆景闻言,眸子里的温度更冷的,不过表情上还是声色未动,甚至他没有再留意燕殊的方向,手指在桌上点敲片刻后,他对秦芷然道

“告诉你妹妹!我不希望明天再见到燕殊!”

语罢,他起身,步子的确是往余曼遥方向走的。

秦芷然见状立刻跟在他身后。

易楠将余曼遥从地上缓缓扶起。

侧身就看到乔穆景朝两人的方向走来。

易楠心中一喜,以为乔穆景是来帮两人解围的。

“乔……”

她刚准备喊出声来,余曼遥赶紧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易楠纳闷,不明白她为什么阻止她。

余曼遥微微侧眸,完美地错过了乔穆景落在她脸上那神色复杂的一瞥。只看到他的步伐坚定、沉稳、目色深邃如海,正视前方,未有丝毫偏移,眼神是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般的清高冷傲。

余曼遥垂下头,呼了口气,这样也好。

燕殊是看着乔穆景决绝地和余曼遥擦身而过的,待他走后,燕殊才想起来找余曼遥算账。

他缓缓走到余曼遥面前,眼里本是一派祥和,在她面前站定后,蓦然阴鸷。

单手掐上余曼遥的脸,那力度几乎能将她小鸡一样腾空提起。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胆量的!”

燕殊的语气邪气恐怖,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易楠想要伸手拉回余曼遥,被燕殊身后跟着的那个男孩一把推开。

余曼遥的脸被燕殊挤得几乎变形,他凑到耳边,心情颇为愉悦,声音听着却很渗人。

“刚刚看清楚了没,你该感谢我让你看清乔穆景的真面目,就算他喜欢你又怎么样?他不敢……”

这时,张黎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燕少爷,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她放下来,她要是做错了什么,我替她道歉。”

燕殊挑眉,瞥了张黎一眼,将手里的余曼遥放下。

“主子没胆量,狗倒是来的挺快的。”

他这话侮辱意味明显,张黎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不过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助理,忍耐性无人能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能对燕殊保持和颜悦色。

“您说笑了,乔先生让我负责管理星越号的总务,您是贵宾,我们的员工哪里做的不好,惹您生气,我帮她致歉,也是应该的。”

燕殊拍了两下手里的灰,看向余曼遥的眸子,一贯的轻蔑。

“她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值得我计较!”

“走。”

语罢,燕殊带着身边那男孩扬长而去。

余曼遥心里憋着气,但手上和胸口疼的厉害,她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差点栽倒在地上,幸亏易楠在一旁扶住了她。

张黎赶紧让人将她送去医务室。

手上被咖啡烫的还不算大事,关键是胸口上挨到的那一脚。

医生解开衣服一检查,发现她胸口以下的腹部上竟然留下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脚印。

易楠看到了直抹眼泪。

“天!这也太狠了!”

余曼遥瞥了一眼后,安慰她道

“好啦!那个男孩应该是练跆拳道或者柔道出身,没有什么严重内伤,我已经算是万幸了。”

易楠差点没被她逗乐,白了她一眼

“你这是什么逻辑?”

张黎在一旁冷汗直流,这幸好是没出什么事哦,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可怎么跟乔先生交到。

“余小姐,从明天开始你就在宿舍里好好休息吧,你要是嫌无聊,可以让易小姐陪着你。”

“这不行,张黎先生,我还指望着每天的工资呢。”

余曼遥一口拒绝,她不是矫情,是真的需要钱,这次出海的工资和平时不一样,三天的工资约是一个月的数,她这要是缺勤一天,损失真的惨重。

“我的小姑奶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工资。”

张黎无语了,就差告诉她,她要是愿意,乔先生肯定是二话不说,就把这整个“星越号”送给她了。

余曼遥不以为然地回他

“我现在没钱啊,当然是整天想着钱的事情啦。”

一上岸,她可能就要付私家侦探的薪酬,钱现在对她来说,真的是马虎不得的事。

既然她纠结的事钱的问题,其实也并不难解决,张黎立刻给出对策。

“这样,你这次就算工伤,每天的日薪照领,易小姐就算是我请去照看你的,日薪翻倍,你们看这样行吗?”

工资翻倍又不用干活,易楠自然是非常乐意了。

“行!行!当然行!”

易楠被说服了,余曼遥自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张黎总算能松口气了。

……

张黎去到乔穆景房间的时候,他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怎么样?”

与往常的不紧不慢不同,这回乔穆景是上来就开口问,可以看出来对这个问题,真的是十分上心了。

“已经仔细检查过了,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腹部……留下了个脚印子。”

“脚印?”乔穆景重复了这个词,上扬的语调含着冰,他的手指在桌上一下又一下地叩着。

张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肃杀起来。

“您打算怎么办?”张黎问

“燕殊明天会离开,离开前我会跟他把帐算清。”乔穆景双腿交叠,语气严肃而认真,没有一丝含糊。

张黎了然,乔穆景对于余曼遥的事,其实是锱铢必较,只要她受了一点委屈,他必定是要帮她讨回来的,他叹了口气

“可惜,余小姐似乎并不知道您为她做的这些。”

乔穆景眸色明暗交叠变化。

“有些事,她没有必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