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房间,我昨晚亲自去打扫过了。”

余曼遥已经跟着乔穆景从女子身边走过了,哪知背后忽然传来女子,似乎有些不甘示弱意味的话。

她转头,抛下八卦的心思,细细地在女人脸上打量了一圈,从始至终,她的眼中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

毫不避讳、肆无忌惮的目光……

余曼遥的步子渐渐变得僵硬。她回过头来,垂下眼睑,瞄了眼他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平整光洁地像张白纸。

走了两步,乔穆景觉察到她的步子边慢了,神情也深暗了点。

嘴长在别人身上,有些话,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不过,他能做到的,他会尽力着去做。

她是跟着他走进乔家的,安全感,他会毫不保留地给她。

余曼遥偏头,乔穆景严肃的紧,本是揽着她的,猛地一下就捏住了她的手腕。

“下午带你去见母亲,晚上,我们住在她那儿。”

余曼遥强扭了两下,他还是紧抓着不放,不过力道也不大就是了,至少她一点也没觉得疼。

“你抓着我做什么?”余曼遥赌气。瞟了身后,那两人可还正在看着呢。

“你心中有事,我们必须在这里说清楚。”

他是别扭的,也是固执的,如果她不信他,他可以在这里解释道她相信为止,他绝不允许他们之间有任何嫌隙滋生蔓延的可能。

“行行行,我知道了~”余曼遥也是服气了,背后那位柔柔弱弱的太太的眼神恨不得把她的后背盯出个大窟窿来。

就算有什么话,她也不会傻到当着她的面说啊,这不是给双方各找难堪吗?

“你先放开。”

“我哪有什么话要说啊,刚刚就是鞋跟太高了,走得有点累了而已。”

余曼遥试图摆脱现在这个即将陷入尴尬的困局,于是随口编造了一个借口,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毕竟身后这位,现在可是他标标准准的……小奶奶啊。

“真的?”乔穆景追问,将信将疑

余曼遥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仔细,自己这点情绪波动都给他看出来了。

“真的!”她趁着他力道微有松懈的时候,反手主动牵起他的手,催促道

“咱们快进去吧,早点结束早点吃饭啊,我都快饿死了。”

两人无论是举止还是对方,都给了韩墨韵重重一击。

她咬着下唇,欲言又止,一双懦怯的眸子,藏着柔情万千。

“穆景,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别去你母亲那里了。”

余曼遥停到耳朵里更加反感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这位“小奶奶”还真的对乔穆景有意思啊。

“太太,你越界了!”背后传来瞿叔威严的呵斥声。

韩墨韵出声反驳“瞿叔,我也算是穆景的长辈,他要回来,我帮他收拾房间有什么错?”

……

直到背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余曼遥甩开乔穆景的手。

她知道两人已经走进了主屋,但四周繁复,屋子格局大抵相同,她也不知两人走到哪儿,反正周围看着挺安静的,也没有佣人之类的,她以为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

索性就选择了这个地方“兴师问罪”。

她把乔穆景压到门上,身高和他差大半个头,气势上可一点没输。

“你跟这位‘小奶奶’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看着你这么柔情蜜意。”

“快说,你以前是不是撩拨她了?”

右手霸气撑在他背后的门上。

乔穆景微怔后,恍然大悟,轻笑“原来刚才想问的就是这个?”

余曼遥气极,白了他一眼

“还能有哪个?”

乔穆景不解“刚才问你怎么不说。”

语罢,他余光瞥了眼对面的方向。

余曼遥也是服气自家乔先生的情商了。

“刚才那种情况你叫我怎么说的出口?难不成要我指着人家鼻子,说:”

“哎,小奶奶,你没事用这种眼神盯着我老公干嘛?”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引人遐想啊?”

她做作地叉腰模仿道,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抖了抖,起了身鸡皮疙瘩。

乔穆景挑眉“有何不可?”

“我跟她没有关系,你不用给她留情面。”

短短两句话,掷地有声,字字珠玑啊。

余曼遥的顾虑顿时被他打消了。

“我稍微八卦一下,她这么年轻,为什么偏偏就嫁给了你家的老爷子啊?虚荣心作祟?卖身救父?难不成是受了胁迫?”

她设想出了好几种狗血的桥段剧情来,却独独没有预料到真正的答案。

“咎由自取。”乔穆景给出了一个词。

余曼遥的好奇心完全被勾出来,颇有兴致地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偏偏这个时候,乔穆景不说话了,眼神转了个方向,看向她身后。

不会吧?!

余曼遥忽然头皮发麻,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正好这时,乔穆景也已经缓缓把她往回带了。

“爷爷。”没有任何感情的一句称呼。

余曼遥设想过和乔老爷子的见面会是怎样一副相看两相厌的画面,但她做梦都没有想过会加上这么一个“前提条件”。

她刚才那些,算不算是当着本人的面揭了他的短?

此时,瞿叔也赶回乔老爷子身边候着了。

乔老爷子和余曼遥想象中的模样差不多,衣着古派,额上皱纹不少,眉头微塌,眉尾微挑,瞳孔如古井般的疏离冷漠。

“跟我进来。”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不过一句,威严重压已经形成。

他在书房练字,毛笔很大,落笔却舞地很稳。

他屏气凝神地写完了“正大光明”四个大字,中途只抬眸扫了余曼遥区区一眼。

“她是谁?”乔老爷问,口吻还算平静

乔穆景答“我妻子。”

“砰——”

冷不丁,一方砚台砸向乔穆景的脸。

他站在原地,躲也没躲。

余曼遥听见身侧他的压抑低沉的闷哼才反应过来。

他被砸中了,额头开始冒血,身子几乎不稳。

余曼遥急忙侧身托住他。

几乎是一瞬间,她喉咙也干了,鼻间也酸了,眼泪莫名其妙汩汩地往下掉。

她这一刻才从巨大的恐慌与失措中清醒过来,不能理解地轻晃着他

“穆景!乔穆景!你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躲?你傻了吗?”

“我不相信,凭你的身手,这点危险你都察觉不到。”

那次,明远在她身上绑了定时炸药的时候,她是见识过他的身手的。

余曼遥手忙脚乱,也不知该先扶他坐下,还是该先给他止血。

反倒是乔穆景受伤的乔穆景先有了动作,他知道她受了惊吓,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扬了扬唇,冲她摇头“我没事。”

“一周后,我和曼遥举行婚礼。”

“您要是乐意,便出席,您要是不乐意,我不勉强。”

“我们走吧?”乔穆景说完后,转向余曼遥。

“嗯,我们去找医生。”余曼遥现在也是心急如焚,他这伤势触目惊心,这乔老爷子一点都没留情,这样下去,他的伤口非得感染不可。

“乔穆景,你有什么资格回来跟我说这种话?”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乔家的罪人,这等污点,你一辈子便也别想抹掉。”

“举行婚礼?”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同意,这京城,有何处敢陪你一起玩这场无聊的闹剧!”

乔老爷子严词厉色,在他眼里,她们哪是孙子孙媳妇啊,被流放的罪人还差不多。

他甩了笔,刚好甩到余曼遥的腿边,墨汁污染她米色的裙摆。

“我们结婚了,是事实,就算您再怎么反对,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我知道您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OK,我们有的时间,大不了一起耗着呗。”

余曼遥像说了串绕口令似的,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和善的微笑。

“我们不妨看看,哪方会耗到最后?”

“说句不好听的,你是耗不过我们的。结局只会是输。那你早点接受这个事实又有什么不好呢?”

乔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当然很会挑重点,他的面色阴沉森冷“你在咒我?”

余曼遥耸肩“您想多了,实事求是而已啊。”

怼人的话是说不完的,改天有时间再来跟这位老爷子“慢慢聊”,现在最要紧的是乔穆景的伤势。

余曼遥不再耽搁了,快步扶着他出门。

两人走后,乔老爷子将自己刚才落笔的那些字,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又铺上另一张纸,刚才的动怒仿佛是假象,此刻,他又恢复了平心静气,幽幽写着字。

“身份还没有查到吗?”他问瞿叔。

瞿叔想了想,略有迟疑。

“的确是有了些眉目,不过……恐怕还得需要您亲自去跟他确认一下了。”

“什么意思?”

瞿叔在乔老爷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乔老爷子意外,笔锋顿住。“竟然是他。”

……

余曼遥扶着乔穆景出门,有一个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不久前刚见过的——韩墨韵。

“穆景。”她看到乔穆景的模样,瞬间就冲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你……你没事吧,这么多血,你又顶撞老爷子了是不是?”她眼中的担忧和慌乱完全遮掩不住。拿起手帕要给乔穆景擦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