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好一切，季烟回了帅府。
难得的，不过七点钟，程砚云已经在居雅院了。季烟低语吩咐白蕊将药包拿去小厨房放置。
程砚云见季烟回来，信步朝她迎去。
他回来得早，大概洗过澡了，身上没穿军装，而是件素净长衫，唇角挂着浅笑，书卷气儿愈发明显。
适才他对面，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那男人看上去比程砚云年纪稍长，体型削瘦，眉舒目朗，戴了副金丝框眼镜，斯文端方。
“阿烟回来了。”程砚云走过去拾起她的手，向她介绍，“这是大哥，今日刚从港岛回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季烟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朝程羽奇浅浅一笑：“大哥好。”
程羽奇和善地点了点头：“四弟妹，你跟文野结婚这么久了，这还是我头一回来看你们，你不怪我吧？”
看他与程砚云这熟络的模样，想来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是不错的。
季烟敛了思绪，还未说话，程砚云先替她回答：“阿烟人很好，不会在意的。”
程羽奇吩咐随身的佣人拿了一物过来，呈给季烟：“四弟妹，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也是恭祝你与文野的大婚之礼。”
程羽奇常年住在港岛，程砚云结婚太过匆忙，他并未来得及赶回来。
季烟看了程砚云一眼，见他点头，这才收下。
是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
“多谢大哥。”
程羽奇淡淡一笑：“都坐吧。”
程砚云与季烟一同坐下，佣人陆续将菜呈上来，渐渐摆满了餐桌。
平常这边开饭，陆镜雪都会过来，今夜季烟却不见她。
“怎么不见表姑娘？”
程砚云挑了挑眉，回道：“哦，忘了告诉你，镜雪今夜去宋公馆吃饭了。”
原是去未婚夫婿家了。
季烟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出去走了一整天，只喝了那点酒，肚子早就饿了。身侧的程砚云看出她的心思，菜一上齐，便给她夹菜。
“阿烟，尝尝这个。”
季烟点头，淡然夹起碗里的菜吃了起来。
程羽奇见了忍不住笑道：“文野与四弟妹感情真好。”
程砚云并不反驳，神色极为温和：“大哥可有心仪的姑娘，弟弟帮你……”
程羽奇摇头打断：“我这个残废还是不祸害人家姑娘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程羽奇母亲是程大帅的通房丫头，在程砚云母亲陆书伶未进门前便生下了他。
他并非天生残疾，而是四岁那年爬到假山上不慎摔了下来，生母为了护住他，以身相救，脑袋撞在一处石头上，当场没了气息。
程羽奇命虽保住，却从此废了双腿，只能靠轮椅度日。
这时候，程砚云才一岁。
陆书伶可怜他，央求程大帅带过来一起养。
不过也才养了五年，陆书伶死后，程大帅见他双腿残废担不了事，索性将他送去港岛，只有逢年过节回来一趟，住个几日又离开。
季烟喝了一口汤，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今天街上可热闹了，我与白蕊逛了许久，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程羽奇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错愕地问：“四弟妹还准备了我的？”
“自然，文野提前告诉我了，大哥今日回来，我岂能忘了大哥的。”
季烟说着，朝白蕊挥了挥手，白蕊矮身下来，季烟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不一会儿，白蕊便带了两个礼盒包装的东西过来。
季烟分别给兄弟二人一人一个。
“吃完饭才能看。”
程砚云握着礼盒的手有些发紧，心口微微发烫。
他什么都没有跟她说过，她却仅凭只言片语猜测出整桩事情，还能不漏痕迹地安慰程羽真。
短短月余，季烟带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
码头绑架她处乱不惊，张灵韵刁难从容应对，审讯犯人冷静沉稳，处理刀伤面不改色……
她究竟还有哪一面是自己不曾看见的？
他不由得生了点儿兴趣，季烟到底经历过什么。她所显露出来的种种，全然不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
季烟吃了七八分饱，无意瞥见程砚云碗里的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还以为他是因为受伤失了食欲：“文野，你胃口不好吗？要不要叫厨房再做些清淡的食物？”
程羽奇一听清淡食物，停下筷子，略带担忧地问：“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的，阿烟帮我处理过了。”
程砚云将礼盒放在一旁，握住季烟的手：“茶喝多了，这会儿竟有些吃不下。”
季烟不漏痕迹抽回手，拿起一旁放置好的礼盒。
“那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手中的温热触感消失，程砚云眉头微动，慢条斯理拆开礼盒，直到露出里头的狼崽陶瓷品。
他顿了顿，眼底的茫然一闪而过，像是没猜到礼盒里的东西会是一只……这样的陶瓷品。
那头的程羽奇率先笑了出来：“文野，四弟妹真会挑礼物，这狼崽越看越像你。”
指腹摸了摸光洁的狼崽陶瓷品，程砚云已恢复往常的温润面孔：“你给我挑的？”
季烟轻点头：“还喜欢吗？我也不知晓你喜欢什么，瞧见了就买了。”
白蕊在一旁补充：“四少，这可是少夫人亲手上色的。”
程砚云颇有兴味地挑眉，笑意萌生：“阿烟送的，我都喜欢。”他目光扫向程羽真：“瞧瞧大哥的？”
程羽奇眉梢微扬，拆出了里头的……小兔陶瓷品。
程砚云看着龇牙咧嘴的小兔，压不住上扬的唇角：“这玩意也像极了大哥。”
一旁的白蕊看着自己到手还未捂热的小兔，不断安慰自己：少夫人说了，会送她两个更可爱的，这个就给大少吧。
“四弟妹有心了，我很喜欢。”
程羽奇低笑着收下，视线轻轻落在季烟身上：“四弟妹到了帅府，可还习惯？”
季烟轻轻点头：“有文野在，一切都好。”
程羽奇浅笑着说“好”，他略带停顿，又道：“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们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了。”
他扫了程砚云一眼：“文野，你送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