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与江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竟有这么多的流民涌向都城?
流民暴乱,造成的动静不小,许多摊主弃摊而走,跑得慢的、没力气跑的索性在无人摊位动手抢东西,遍地寻找能吃的食物。
适才用血喂子的母亲被人推倒在地,仍苟着身子死死护住孩子。
一大批军士从不远处匆匆赶来,领头人是个熟悉的面孔,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身后军士制止暴乱。
但流民在抢夺中得了甜头,哪怕是军士强力镇压,也不服命令,效果甚微。
方副官神色焦灼,额上汗珠密布,一边吩咐军士制止流民,一边急急寻找季烟身影。
好在不过几分钟,便发现季烟与陆镜雪在一摊位躲避,他快步走了过去。
“夫人,城中各处发生暴乱,军座已带兵赶去城西,此处危险,我先护送你们回帅府。”
季烟不知想到了什么,清冷的眉眼压了下来,语出惊人:“速速搭建粥棚,我要现场布粥。”
方副官脸上划过一抹惊愕,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陆镜雪也面露惊讶:“嫂嫂,不如我们还是先回帅府吧,如今这局势,暴乱的流民可不好对付。”
季烟沉默地看向方副官,意思不言而喻。
方副官自是被吓了一跳,眉头紧锁:“夫人,流民暴乱并非小事,留在这里实属危险。军座临走前特意吩咐要护送您和表小姐回帅府,我不能违抗军令。”
季烟的眼眸中,映照出一片透彻的黑:“我不欲为难你,只是身在局内,躲避并非良策。”她语气稍顿,沉声问:“你此行带了多少人来?”
方副官下意识地回答:“两队人马,共三十余人。”
“好。匀出四人负责搭建粥棚,一人置办锅碗瓢盆,两人劈柴熬粥。另外,还需两人从粮仓搬运粮食,先把今日的米备够。”
方副官仍觉此事天方夜谭,继续劝道:“夫人,五里处河关街便有粥棚,叫他们去往即可。”
“你怎知这五里不会生出旁的变数?”
方副官唇线紧绷,拿不定主意。
这时,陆镜雪也出言提醒:“嫂嫂,此举有些冒险,万一那些流民不受控制怎么办?”
季烟凉凉勾唇:“还有比眼下更糟糕的情况么?瞧见没有,这些流民里老弱妇孺占了半数,天灾人祸面前,逼得狠了,也能惹出暴乱来。”
“流民已经一无所有,强力镇压不仅毫无作用,反而会使他们更加暴动。闹成这样,无非是想趁乱求得果腹之机。此地宽敞,物资也充足,何不在就地搭建粥棚,安抚流民?”
方副官眼底闪过一丝懊悔,季烟所言正是他心底所想。
只是先前按图设棚时,并未收到此处流民聚集的消息,才将附近粥棚设在河关街,漏掉了青云街。
就在此时,群聚的流民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喊叫声尖锐又刺耳。
方副官迅速拔出枪,大喊道:“保护夫人和表小姐!”
士兵们迅速围成一圈,神色凝重举着枪。
季烟双眸微微一沉,音量稍重:“先别开枪。”
她的目光朝流民扫视一圈,扬声道:“诸位冷静片刻,暂且听我一言。此地正在搭建粥棚,若想吃粥便过来排好队,莫要继续抢东西。”
流民们面面相觑,久久没人动弹。
陆镜雪见状,也出声安抚:“粥棚已经在建,大家别急,很快就有吃的了!”
“真的假的?”一个流民小声嘀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和期待。
“好像真有人在搭建粥棚了!”另一个流民伸着脖子张望,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们很快就有吃的了?”瘦弱的妇人搂着身边的孩子,仿佛在寻找一丝安慰。
“女菩萨——这是女菩萨啊——”
一个老人激动地呼喊着,脸上满是泪水,双手合十,不停地向季烟的方向拜着。
这时,人群中忽然发出一道粗旷的声音:
“谁晓得她是不是在骗我们,就怕只是安抚我们的权宜之策,别忘了他们手上都有枪!”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一些流民的恐慌,人群开始**起来。
季烟沉下脸来,眼色冷厉:“骗你们于我而言有何益处?再者,五里处的河关街也设有粥棚,要是还有力气,大可自行前去。”
这时,又有一个流民心怀回测地喊道:“你是谁?我们凭什么信你?我看你就是想把我们骗过来一网打尽,我们不能上当。”
人群更加躁动不安,一些流民开始转身准备离开。
方副官仿佛早就料到是此局面,不由得望向季烟:“夫人,不如还是由我送你们回帅府?”
季烟沉静垂眼,一双眼冷如墨玉。
流民中,混了别有用心之人刻意煽动情绪。
她的目光落在喊话之人身上,那人摸了摸鼻子,不敢与她对视。
瞧他样貌行径,根本不似流民那样食不饱腹。
季烟轻唤方副官的名字,在他耳旁较短低语几句。
听罢季烟的话,方副官也是一下便通了其中关窍。他心知季烟主意已定,再劝下去也是徒劳无功,索性护好她们安全就是。
流民仍然不肯放下防备,季烟只得扬声开口:
“诸位,陵州总督程砚云乃我丈夫,他现下带兵去往城西,城东这头由我全权负责。我们的目的一致,皆是为了能让你们饱腹,免受颠沛之苦。”
季烟背脊挺得笔直,身上散发出一股从容自信的气息,莫名使人信服。
“再者说,军士若想对你们下手何须如此麻烦?粥棚确在搭建,粮食也会运来,你们继续这样下去,是想饿死街头?还是被乱枪打死?”
这番话让流民们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一些胆子大的流民开始慢慢走向粥棚排队,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了过去。
那挑事之人还欲煽动流民情绪,忽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强行压了下去。
没了挑事的人,流民们渐渐安静下来,一同排起了队。
军士们表情肃然,持枪维持秩序。
季烟见状,疾步走到一对母子身侧,母亲双膝跪地,匍匐着将婴儿护在怀中,一动不动。
“醒醒?你还活着么?”
母亲气息奄奄地咳嗽出声,口中艰难地说:“求求你……救我的孩子……救救他啊……”
季烟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从她怀中接过,瞧见婴儿眼睛紧闭着,她探了鼻息,感受到呼吸,这才细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孩子想必是哭累了。
也不知这母亲是吃了多少苦头,才将婴儿保护得这般好。
“孩子没事,你也会没事的,别怕。”
季烟暂时把婴儿交至陆镜雪手里,又从地上扶起伤痕累累的母亲,吩咐几个军士。
“仁心堂离此处不远,麻烦你们将伤者送去仁心堂。”
军士们点头,清点伤者人数后,皆送往仁心堂。
陆镜雪将手中的婴儿转交给军士,语气温和:“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