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参加拍卖会的人见慕容婉跟季烟分开坐下,纷纷心想,果然还是老样子。
此时,第一件卖品呈了上来,是一位名家的画作,拍卖师正在说它的起拍价。
季烟想要的卖品还在后头,对前头这种东西无甚感觉。
她偏头看向四姨太,压低声音说:“四姨太,我先去一下洗手间。”
四姨太点点头:“去吧去吧。”
季烟站起身,目光不经意望向后排处,与一个年轻男子的目光对上,一触即离。
她随后问了一个侍应生,找到了洗手间的位置。
里头很宽敞,她走到洗手台前,轻轻拧开水龙头。
潺潺的流水声响个不停,清脆刺耳。
季烟抬眼看向对面的镜子,素净的脸上透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王小姐不去陪着母亲,怎么跟着我来了?”
四方镜子里赫然出现了王予薇的脸庞,她不紧不慢地走近洗手台,在镜中瞧见自己的帽纱有些歪了,抬手将它扶正。
王予薇看着镜子里的季烟,扯了扯唇角:“计姐姐说的什么话,我就不能来上洗手间了吗?”
季烟关上了水龙头,刺耳的流水声戛然而止,洗手间霎时安静起来。
“这里没人,你不必再装。”
王予薇轻轻抬眼,目光在季烟身上轻扫而过。
“计姐姐为什么总是对我有敌意?”
季烟嘴角噙着淡漠冷清的笑容,回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还有,我家中没有姐妹,王小姐还请称呼我为程太太。”她说着,语气轻松起来:“或者想亲近些,喊我表嫂也是可以的。”
王予薇精致的眉头一皱,复而恢复如常。
“话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跟计姐姐一见如故,就不能以姐妹相称吗?”
“我倒认为你对‘一见如故’的理解有些偏颇。”季烟从袖中拿出手帕,缓慢地擦拭着双手,手指纤细白皙,“拐弯抹角的多累,我把话直接说了,王小姐是新知识青年,怎么就盯着一个有妇之夫不放了?这不符合你们接受过的教育吧?”
王予薇那点子心思,季烟用脚趾头想也能知晓。
实在是太明显了。
王予薇眼底划过一抹诧异,很快又恢复如常。
果然是乡下来的,说话直接又难听。
她扯唇笑了笑,褪去乖巧温顺,态度语气跟在慕容婉几人面前完全不同。
“没错,我喜欢砚云哥哥,我没想到他会在我回国之前跟你结婚。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你呢?”
当她在国外收到请帖的那一刻,只觉天打五雷轰,立刻安排了回国的行程。
可是没想到,还是晚了。
她望向季烟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你一个出生平平,又胸无点墨的乡野女子,靠这旧式婚约偷来的名分,又能长久到哪里去?”
“王小姐看来很自信。”
季烟将手擦干,手腕纤细,骨节匀称,不管做什么都好看。
她把绸缎手帕丢进垃圾桶里,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予薇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垃圾桶上,她也是识货之人,那手帕的材质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此珍贵的布料拿给季烟做手帕,还这样不屑一顾地丢进垃圾桶里,真是会糟蹋东西。
不过两秒,王予薇又收回视线,继续对季烟说:“程家有权,而我们王家有钱,谁对砚云哥哥是最有益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话跟我讲有什么用呢?”季烟笑着,语气轻缓:“你那姨母跟你是一条心?她会放任王家这棵巨树投入程砚云的麾下?”
王予薇脸色有几分难看,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开口道:“我劝你早点跟砚云哥哥离婚,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王予薇说着,从包里抽出一个黄色信封:“这里头的钱足够你在乡下吃喝不愁,安稳无虞。”
季烟轻轻一瞥,黄色信封鼓当,她伸手接过,沉甸甸的,确实是有不少钱。
王予薇见她接过信封,又补充一句:“如果这些还不够,你随便开个价,只要你能跟砚云哥哥离婚。”
“真是好大的手笔。”季烟轻轻一笑:“你这拿钱买的名分,跟我旧式婚约有什么两样么?”
“不过呢,王小姐确实拿捏住我了。今夜回去我会试着同程砚云提一提离婚。你这钱,我不白拿。”
这么简单的要求,她当然可以满足。
但程砚云同不同意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好一会儿还要买卖品,这不就是雪中送炭来了。
王予薇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没想到季烟直接收了钱,还承诺今夜就提离婚。
她冷哼一声:“我还当你多么爱砚云哥哥呢,还不是我一给钱,你就收下了。”
季烟毫不在意地回话:“王小姐,你也知道我小门小户的,眼里头只有这点儿蝇头小利。”
“拍卖会还在继续呢,我就先回去了,王小姐接着上洗手间罢。”
季烟手上拿着信封,缓步走到洗手间门口。忽然脚下一停,回头对王予薇说:“啧,看来不用等到今夜了,我现在就能把事儿办了。”
王予薇有几分莫名,走出去一看,男人站在墙根处,眼底波澜静谧,廊灯的光晕打在他身上,衬得轮廓弧线更加锋锐。
她忽然有点儿心虚,不知道程砚云究竟听到了多少。
“砚云哥哥……”
程砚云脸色难辨,眼底仿佛蕴藏着危险气息。
他自然地把季烟手上的信封拿了过来,交还到王予薇手上,嗓音疏离:“王小姐的东西,自己拿好。”
王予薇动了动嘴唇,愣愣地接过信封,这东西拿在手上,像是烫手的山芋。
“砚云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小姐还有其他事情么?”
王予薇木讷地摇了摇头:“没有。”
程砚云平静地继续说:“既然没有就回会场去吧,我跟我太太还有事情要说。”
王予薇轻轻咬了咬嘴唇:“砚云哥哥,她不爱你。”她扬了扬手上的信封:“你看到了吗?她收了我的钱,她就是一个贪图虚荣的女人。”
程砚云语气冷漠:“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还请你以后不要来破坏我们夫妻关系。”
程砚云目光落在季烟身上,颇有几分无奈:“我太太见识短,不识货,别人抛出一点儿好处就被哄得晕头转向,我会好好与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