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在陈川指间稳稳游走,石屑簌簌落下。

随着表皮一点点剥离,那抹绿色愈发清晰,又带着几分透亮,仿佛一触即碎的冻脂。

钟楚曦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呼吸慢了些。

她见多了名贵玉石,却很少有这样近距离看“赌石”的经历。

尤其是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里渐渐透出惊艳的绿意,心脏竟跟着微微发紧。

“这是……帝王绿?”

钟楚曦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陈川没抬头,动作更快了:“还不确定,得再磨开点看看。”

刀刃又往下探了几分。

绿色的范围越来越大。

纹路细腻得像天然长成的叶脉,竟不见一丝杂色!

阳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石头上,那抹绿纯洁如绿海!

“真的是帝王绿!”

“而且看这质地,是玻璃种的!陈川,你捡大漏了!”

钟楚曦忍不住惊呼。

她做玉石生意多年,一眼就看得出这块翡翠的价值。

这样成色的帝王绿,在市面上按克计价,这块石头少说也有几百克,价值连城!

至少千万!

陈川这才停下动作,看着手里的半块原石,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运气好而已。”

“这叫运气好?”

“你爷爷到底教了你多少本事?不仅会看玉,还懂赌石?还会武术?”

钟楚曦挑眉。

提到爷爷,陈川道:“他老人家以前总说,玉是有灵性的,得用心去看。

这块石头刚才在摊位上,我就觉得它不一样,碰着的时候,凉丝丝的,像揣了块冰,却又不刺骨。”

“看来你跟它有缘。”

“打算把它做成什么?手镯?还是摆件?”

钟楚曦笑了笑。

陈川摩挲着石头边缘:“还没想好。或许……做个平安扣?”

“平安扣好。”

“简单大方,也讨个好彩头。”

钟楚曦点头。

说到这,钟楚曦看着陈川专注的侧脸,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对了,”

“下午姓赵的那边有消息了。”

钟楚曦忽然想起什么。

陈川抬眸:“他想怎么样?”

“他托人带话,说仓库的事是误会,想请我们吃饭赔罪。”

“我没答应。这种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钟楚曦语气嘲讽。

“他肯定不甘心。”

“这批货我们拿得太顺利,他损失不小,说不定还会有动作。”

陈川把石头收好。

“我已经让阿力加派人手了。”

“倒是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明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钟楚曦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没事。”

“小伤而已。”

陈川活动了一下手臂。

正说着,陈川的手机响了。

是肖春心打来的。

“喂,春心。”

“陈川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明天开始做促销。”

肖春心的声音雀跃。

“这么快做促销??”

陈川有些意外。

“我这边事情办完就回去,大概三五天才能到。”

“好呀,那我等你回来验收!”肖春心笑盈盈地说着:“对了,你在那边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

“挺好的,放心吧。”陈

陈川笑了笑。

挂了电话,钟楚曦看着他,似笑非笑:“女朋友?”

“嗯。”陈

川没隐瞒。

“听声音,挺可爱的。”

“跟你挺配的。”

钟楚曦放下酒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陈川没接话,气氛忽然有些安静。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微风声,还有钟楚曦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玉石的清冽气息,有种莫名的暧昧在空气中弥漫。

钟楚曦忽然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胳膊的伤口上:“伤口要不要再换药?我那里有进口的药膏,效果比这个好。”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

“我平时总备着这些,跑生意难免磕磕碰碰。”

钟楚曦已经走到行李旁,打开一个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盒。

她走过来,示意陈川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胳膊上的布条。

伤口不算太深,但因为刚才处理原石时用力,又渗出了点血。

“还说没事,都渗血了。”

钟楚曦皱了皱眉,拿出棉签蘸了点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周围。

她的动作很轻,偶尔碰到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陈川下意识地绷紧了胳膊。

“疼吗?”

钟楚曦抬头看他。

近距离看着她,陈川才发现她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陈川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不疼。”

钟楚曦低下头,继续给他涂药膏,长长的睫毛垂着。

“以前我爸总说,做我们这行,身边得有个可靠的人。”

“以前我不信,觉得自己能搞定一切,直到这次仓库的事……”

钟楚曦忽然轻声说。

她顿了顿,把药膏盖好:“陈川,谢谢你。”

陈川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乱:“我是你的保镖,这是我该做的。”

“不一样。”

“你救我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受伤。”

钟楚曦摇头。

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情愫。

陈川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药涂好了,我先回房了。”

“嗯。”

“明天去玉器市场旁边的老街看看吧,那里有个老作坊,做平安扣很地道。”

钟楚曦也没挽留,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说。

陈川脚步顿了顿:“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如约去了老街。

老作坊藏在唐人街巷子深处,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玉德坊”三个字。

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在打磨一块玉佩。

“李师傅,好久不见。”

钟楚曦笑着打招呼。

李师傅抬头看了看,认出了她:“是小钟啊,今天来做什么?”

“想麻烦您做个平安扣。”

“您看看这块料。”

钟楚曦把陈川手里的原石递过去。

李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又用小电筒照了照,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好料!真是好料!小伙子运气不错啊。”

陈川笑了笑:“您老多费心。”

“放心吧。”

“这种料得慢慢磨,急不得。”

“三天后来取,保证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李师傅把石头收好。

“谢谢李师傅。”

离开作坊,两人沿着老街慢慢逛。

老街上都是些老字号,卖着糕点、茶叶、手工制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条街我小时候常来。”

“我奶奶以前总带我来买桂花糕,说这家的最正宗。”

钟楚曦指着一家糕点铺。

她买了两块桂花糕,递了一块给陈川:“尝尝。”

陈川接过,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味道很浓:“确实好吃。”

“是吧?”

“后来奶奶走了,我就很少来了。”

钟楚曦笑了笑。

陈川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没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钟楚曦看起来风光无限,却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走到街角,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光头,刀疤脸,正鬼鬼祟祟地跟在两个黑衣人身后,往巷子深处走。

是昨天仓库里的那个刀疤脸!

陈川眼神一凛,拉了拉钟楚曦的胳膊:“别动,看那边。”

“他怎么会在这里?”

钟楚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沉了下来。

“肯定是跟着我们来的。”

“那两个黑衣人,看着不像他的手下。”

陈川压低声音。

两人悄悄跟了上去,躲在墙角后面。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刀疤脸走到车旁,弯腰对车里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了进去。

“是U盘。”

“他在给对方东西。”

陈川视力好,看得清楚。

钟楚曦皱眉:“他能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买?”

就在这时,车里的人忽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让人觉得莫名的阴冷。

“赵天成!”

钟楚曦低呼:“姓赵的居然亲自来了!”

赵天成接过U盘,看都没看刀疤脸一眼,对身边的保镖说:“钱给他,处理干净点。”

刀疤脸拿到钱,喜滋滋地转身想走,却被两个保镖拦住。

他脸色一变:“赵老板,你什么意思?”

赵天成理了理领带,语气平淡:“你知道得太多了。”

刀疤脸这才意识到不对,转身想跑,却被保镖一脚踹倒在地。

他挣扎着喊道:“姓赵的,你敢动我!黄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赵天成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上了车。

看着轿车驶远,陈川对钟楚曦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小心点。”

陈川悄悄绕到巷子另一头,等保镖离开后,才走过去看刀疤脸。

他被打得不轻,嘴角流着血,奄奄一息。

“谁……谁在那儿?”

刀疤脸艰难地抬头。

“是我。”

“赵天成让你做什么了?”

陈川蹲下身。

刀疤脸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求生欲:“我……我知道他的秘密……他让我把黄老板仓库的布局图给他……还让我……”

他咳了口血:“还让我在你们的车里装窃听器……”

陈川眼神一凛:“窃听器呢?”

刀疤脸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在……在里面……我还没来得及装……”

陈川摸出窃听器,是个很小的黑色装置,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赵天成还说了什么?”

“他说……要让黄老板和钟小姐……付出代价……”

“他手里有……有黄老板以前的把柄……”

刀疤脸喘着气。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晕了过去。

陈川把窃听器收好,看了看四周,把刀疤脸拖到隐蔽的角落,然后回到街角找钟楚曦。

“怎么样?”

钟楚曦急忙问。

“他想监听我们。”

陈川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拿出窃听器。

“这个卑鄙小人!”

“还有黄老板的把柄?他到底想干什么?”

钟楚曦气得发抖。

“肯定是为了这批血玉髓。”

“他没拿到货,就想搞垮黄老板,让自己垄断市场。”

陈川皱着眉。

“不行,我

得告诉黄老板。”

钟楚曦拿出手机。

“等等。”

“现在告诉黄老板,他只会更冲动。

“赵天成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有恃无恐。”

“我们得先弄清楚,他手里的把柄是什么。”

陈川拦住她。

钟楚曦冷静下来:“你说得对。那现在怎么办?”

“先回去。”

“这里不安全,赵天成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陈川看了看四周。

回到酒店,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窃听器,脸色都很凝重。

“赵天成这个人,表面上文质彬彬,其实心狠手辣。”

“以前有个同行跟他抢生意,没过多久就因为‘意外’破产了,现在想想,肯定是他干的。”

钟楚曦说。

“他敢动刀疤脸,说明他不在乎杀人灭口。”

陈川分析道:“我们得小心点。”

“那批货明天就能运走了,只要货安全回国,他就没什么可威胁我们的了。”

“要不,你先跟货一起回去?”

“这里有我和阿力就行了。”

钟楚曦看着陈川。

“不行。”

“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

“要走一起走。”

陈川摇头。

钟楚曦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嘴上却打趣道:“怎么?怕我出事,你的一成利润泡汤?”

陈川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楚曦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跟你开玩笑呢。好吧,听你的,等货运走了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