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拳相接，噼里啪啦的爆鸣在根根骨头衔接处释放。
然而，手臂爆裂的血腥场景并未出现。
攻击没有打偏了，而是在命中前一瞬，忽然暂停了一下连位置都跟着改变了。
银发男人的蓄意轰拳带来的强劲风压只是撞开秦霖的右臂，堪堪擦过其脸颊。
同死亡错身而过的感觉让秦霖汗毛倒立。
两人怔怔互望，同样惊讶于方才的奇诡现象。
兜帽男哼了一声，仍不死心，两指一并，掐诀结印。
头顶隐约传来轰鸣，秦霖顺势抬头仰望，他的呼吸瞬间一窒。
那是一座天秤，一块倒悬在天空的黄金天秤。
仅仅是雾霭里显出一丝轮廓便将城市所笼罩，甚至惊动了异人协会的监视司。
秦霖透过原主记忆，知道收录异能的档案资料里有这能力——10级异能【许愿天秤】
其效果为，付出代价，实现愿望，范围覆盖全世界。
此异能上任持有者在2008年被几颗氢弹炸到了外太空。
“根据等价交换原则，我以20年寿命交换，许愿让秦霖七窍流血！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秦霖都他妈傻了！
自己一个一板砖可以拍死的凡人，犯得着能力波及全球的S级异人出手击毙？
然而，纵使兜帽人使出浑身解数，一番折腾下来，秦霖竟是毫发未伤。
“不可能，这不可能，别说他的异能尚未觉醒，就是觉醒了，我都这么用力了，他怎么还没死！”
“难道是说，我受规则限制，无法伤害这魔头的过去？”
听着兜帽男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秦霖更是一脸莫名其妙。
仔细端详几秒，秦霖发现自己认得这银发男。
白夜。
炙手可热的新人异人，凭借惊人的连续十连瞬杀敌人的表现。
短短一年内从D级末位成长为B级异人。
放眼全国也是凤毛麟角的天才，但也不可能有10级异能啊？
何况，自己和他无仇无怨，他犯得着要自己的小命吗？
还是说异人，都是脑子有病的癫佬吗？
沉默了十几秒，秦霖才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咕咕咕~
那是肌肉收缩，饥饿在心底汹涌，迫切需要进食的声音。
秦霖扯了扯嘴角，“那啥，既然你一时半儿杀不死我。”
“要不，咱们先吃个饭，再一决生死？”
“我知道附近有家餐馆价格公道，味道还很好，我请客！”
兜帽男深深看了秦霖一眼，迟疑片刻才轻微颔首道：
“哼，等我吃饱了，再想办法宰了你。”
……
空腹虫餐厅。
两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望着眼前散发着热气的煎得两面金黄的酥饺，兜帽男拿着筷子夹起便往嘴里送。
看他吃得这么欢，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旁边的秦霖却连落座都要饱尝被肺都咳出来的痛苦。
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按主治医生齐雅的说法，秦霖今晚十二点差不多就要死。
但他虽然选择来了烂尾楼，却没打算真的跳。
只是距离病发应该只剩一小时了，可餐厅的壁钟怎么还是十点半？
秦霖不再多想，看向白夜。
他真想不明白，这人为何招招要置他于死地？
“初次见面，你为什么要杀我？”
兜帽人正埋头嘬面，听到这话，筷子忽然一顿。
“为什么？”
他自嘲一笑，两指一并，筷子如剑般直指秦霖眉心。
“因为未来的你，是个屠天灭地，几乎造成所有异人灭种的癫狂魔头！”
“对你来说碾碎一个文明，一条生命就像吃饭喝水般自然，你是绝对不能被允许活下去的恶魔，活该永生永世，在无尽轮回永遭焚烧酷刑的罪人！”
“你将死于今夜，然后复活并且觉醒最强异能，堕入魔道往后的灾难便会再一次重蹈覆辙！”
瞧见此人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不容斡旋。
秦霖心中也是无比震惊，但却完全不信。
且先不论，自己未来究竟是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尊。
觉醒异能的“契机”多种多样，有的人是大病初愈，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有的是精神创伤，亲眼目睹至亲惨死；但更多是在几十年流星坠落后自然觉醒。
先死一回再诈尸觉醒的异能，前所未闻。
光凭这一点，他就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所说。
不过，可以不死的话，他当然不想死，谁会嫌命长呢？
秦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你身边有没有人说，过你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兜帽男一时呛住，连忙拍打胸脯，拿起酒水仰头灌下，才将煎饺勉强吞咽下肚。
“我没有疯，疯的是你！”
“为了对抗灭世魔尊，未来的异人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才让一小波人穿越回过去。”
银发男人摘下兜帽，伸手轻抚额角的伤疤，“我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名S级异人，来自2050年。”
秦岭微微一愣。
这倒能解释为何白夜远比自己所知的要强。
“这是魔尊在我穿越时间长河时留下的伤，我侥幸没死，但也和其他猎人失散，以你觉醒异能的时间为起点，分散在你命运轨迹的不同位置，如今看来，我是最先抵达的猎手。”
魔尊截断了时间长河。
从此以后哪怕是时间系异能者，逆向倒流也只能到达这一刻，除非在时间长河上击败魔尊。
白夜光是回想起一个月前的经历，仍是心有余悸，一阵后怕。
当时聚集了所有S级甚至半神级异人，却依旧抵不过“湮灭魔尊”，能成功逃往过去，堪称奇迹。
“我没想到的是，计划出了意外，那位魔尊竟能跨越时间维度，庇护你不受来自未来的人的伤害和感知，我更是花了足足一个月才终于找到了你！”
说到这，白夜气急败坏地用力捶在桌子上，砸得桌椅四分五裂。
听白夜解释完，秦霖又信了几分，试探道：
“既然如此，那我现在答应你，未来不灭世总行了吧？”
“天真！你以为现在的你和未来那位湮灭魔尊当真是一人？”
白夜极其埋怨地嗔了秦霖一眼，表情竟有几分狰狞：
“那的魔尊比你多了几十年的人生，眼下无论是你随口的担保，还是痛心疾首的誓言，都不能保证2077年的你成为魔尊湮灭一切的未来不会出现！”
全程静默的秦霖目光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
“所以，杀死我就能阻止魔尊诞生？”
“当然！即便是他，也不可彻底斩断自己过去的因果！”
秦霖心中一沉，倘若真是如此，他也不可能因白夜一面之词，心甘情愿赴死。
尤其还是在知道了自己有可能活命的希望的此刻。
听白夜一番讲述，秦霖大致明白了他为何如此敌视“自己”。
湮灭魔尊全知全能，以自身为锚点，选择期望发生的事情成为整个世界的未来。
过去、未来，所有异能，所有可能性都囊括其中，也能释放他人的异能。
但“全知全能”最无解的地方还不仅于此。
作为世界的见证者，湮灭魔尊能让自身期望的未来成为现实。
随时可以抹去糟糕的未来，修正当下一切扭曲的“事实”。
也唯有全知全能缔造的历史，才是唯一的正史。
因此，说是最强的12级异能也不为过。
无论是与那位4级的雷电将军，还是其余雾海精英，甚至白夜，根本就是超人和凡人之别。
“凭什么！如此强大的异能居然会觉醒在你这个平平无奇的路人身上！”
虽说异能觉醒全凭随机，不吃血脉和权势加持。
但见有人单抽出SSR，白夜还是眼皮抽搐，难免心生嫉妒。
秦霖却是没有半点感觉，无论前世今生，他除了倒霉值得说道外，毫无特殊。
“在未来，魔尊剥夺走了许多世界的概念，这对我而言失去的最重要的东西，正是味道。”
白夜腕部一拧，小心翼翼地许愿还原了碎裂、倾泄一地的桌子和食物。
他紧接着用有些泛黑的指关节，轻轻敲击桌缘道：
“我只能在过去，才能尝出食物的味道！”
“你他妈知道吃什么都没滋味的人生，有多么无趣吗！”
白夜化悲愤为食欲，在餐桌上席卷而过，将酱肘子，红烧肉，糖醋排骨，宫保鸡丁囫囵咽下。
“那啥，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没钱买单。”
秦霖此话一出，惊得白夜连碗都险些没拿稳。
请客请人吃霸王餐？
还说你未来不会成为魔尊！
“买单”俩字掷地的一瞬，餐盘消失了，客人消失了，餐厅也消失了。
秦霖的视野中只剩下数不清的火苗，在一片黑暗混沌的无边空间中跳跃燃烧着，宛若繁星。
他凝视向前方，世界却在短暂模糊后重新变得清晰。
等回过神来，秦霖猛然发现白夜正用有些发黑的左手抓住着自己。
两人不知何时，瞬间移动到了，烂尾楼的楼顶天台。
白夜冷然开口，眸光如两簇光焰般摇曳。
“都怪你，害得我一介正人君子，居然要逃单！”
“那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秦霖缓缓转身，“不过这饭也吃了，天色已晚，不如改日再聚。”
“且慢！”
白夜冷喝一声，伸手指向秦霖，后者回眸便瞧见黑洞洞的巴特雷狙击枪口。
显然，这个经验老道的S级异人之前只是用对话来拖延时间，顺带满足下可以多年没有用处的舌头。
在秦霖不注意的时候，他已经发动了某种超凡能力，试探魔尊留下的规则能庇护秦霖到何种程度。
“看来只有伤害的意图会被阻止，只是许愿瞬移不受干涉。”
“我刚刚就在想，既然我威胁不到你，那么这个世界的武器又如何呢？”
午夜零点，即将到来。
“按照历史，无论你怎么死，都会觉醒异能。”
“所以，唯有将复活后的你彻底杀死，方能终结这一切。”
白夜神色稍霁，对着秦霖，扣下扳机……
砰。
子弹脱膛而出。
秦霖心头陡然一颤。
他……没有中枪，至少没完全中。
那枚子弹险之又险的堪堪擦过他左肩，打飞了一条手臂罢了。
白夜似乎诧异于秦霖能躲过这一枪，眉梢微微抬起。
在下一发子弹来袭前，顽强的求生欲先一步在秦霖脑海中勾勒出逃生路线。
“你不怕开枪打死我，会让我的异能提前觉醒？”
断臂的秦霖强忍疼痛，一步步淡然往前走着，额头却是冷汗狂飙。
“觉醒又如何，强大的异能需要时间成长，即便是你能当场成为S级异能者，凭我惊世力量照杀不误，反正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你被挫骨扬灰！”
“大魔头，为能死在正义的白夜大人手中，感到荣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