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焦糊味刮过脸颊,秦霖踩着碎砖的脚顿了顿,没往矮楼深处挪步。

许愿天秤挂着“万能”的名头,可他心里门儿清。

自己从来不是真正的全知全能。

就说【赤潮】这能力,限制多着呢。

上次试着让火焰帮着拧毛巾,结果烧了半条街的晾衣绳,打那以后他就绝了瞎指挥的念头。

普通的破坏,组合,治愈等等这类简单指令还好办,真要许愿搞些复杂的,结果十有八九走样。

刚入序列一时,他连让火焰稳定烧三分钟都费劲,如今境界上去了,总算能拿捏些细致活儿。

比如此刻,他只是在心里默念“寻敌”,掌心那簇跳动的火焰顺着砖缝、窗棂往矮楼里钻。

砖墙上掠过的火痕滋滋冒青烟,秦霖指尖传来细微的灼麻。

那是火焰与他共享视野的信号,哪怕他没亲眼瞧见敌人,也能凭着这丝联系锁定方位。

“再练俩月,说不定真能让火焰跳段广播体操。”

秦霖往手心吹了口气,低声咕哝。

话音刚落,矮楼里就炸出两声痛呼。

一男一女裹着烈焰冲出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浑身火光把周遭的碎木都映得发亮,直挺挺往秦霖扑来。

看那肌肉贲张的架势,肉体强度最差也有二级,可惜在秦霖眼里,也就比寻常打手结实点。

战斗这事儿,从来不是比数据。

秦霖侧身躲过飞来的断木,碎木擦着他衣角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尘土。

他刻意把气息压在序列一的水准,肩背微微佝偻,看着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新手,稳妥点总没错。

“自毁。”

舌尖轻吐俩字,秦霖只觉喉咙发甜,大半异炁顺着指尖往外泄,掌心瞬间凉了半截。

许愿天秤的力量顺着火焰疯窜出去,那两道火影猛地一顿,随即炸成一团炽烈火球。

院子里亮得人睁不开眼,比正午的日头还刺目。

冲击波撞在胸口发闷,秦霖踉跄着退了两步,耳里嗡嗡直响。

等他眯着眼再看时,小半座矮楼已经塌成了废墟,断墙残垣上的烈焰还在往上窜,舔得木头噼啪作响。

火焰传来的讯息很明确,楼里另外两个活口的气息也断了。

秦霖扫了眼废墟,嘴角没什么起伏,杀几个低序列灾人,跟踩死挡路的蚂蚁没区别。

他抬手虚握,四散的火焰跟归巢的鸟似的聚过来,在掌心凝成一团跳动的炽红。

眼睁睁看着火焰一点点变淡。

最后剩下两团晶莹的异源,跟融化的冰糖似的躺在掌心。

秦霖指尖一捻,顷刻炼化。

“等级太低了,别说替换白夜和宇文樱了,连周防尊都抵不过。”

秦霖在废墟里转了圈,脚底下的碎砖硌得慌,始终没瞧见李水生的影子。

正准备转身走,他瞧见了厨房墙的端倪。

他推开挡路的木桌,桌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暗门应声而开,一股霉味混着尘土味涌出来。

石阶湿漉漉的,秦霖顺着往下走了十来米,眼前豁然开朗——竟是间两间教室大的地下储藏室。

钢铁货架堆得跟林子似的,上面躺着一个个紧闭双眼的少年少女。

胳膊腿摆得整整齐齐,跟陈列的货物没两样。

古怪得很,这些孩子身上半点活气都没有。

“啪啪啪。”

掌声从货架阴影里钻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秦霖转头望去,黑暗里坐着个长脸男人,手肘支在膝盖上,正慢悠悠拍着手。

这人也邪门,明明发出了声音,身上却半点气息没有,跟团没实体的影子似的。

“序列一的水准,能干掉外面三个,倒是块好料子。”

长脸男的声音裹着潮气,从阴影里飘出来,面容隐在暗处,只能看见个模糊的轮廓。

秦霖没接话,只是悄悄活动了下指关节。

他刻意敛了气息,把序列压得死死的,眼力差得瞧不穿也正常——毕竟扮猪吃虎这招,百试不爽。

“放心,那三个废物跟我没关系。”

长脸男轻笑起来,“我就是个看管货物的,犯不着跟他们掺和。”

“说这么多,是忙着留遗言?”

秦霖眉梢挑了下。

长脸男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沉了几分:“我见你下手利落,才好心招揽。”

“怎么,你就对现在的日子没半点不满?”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透着股歇斯底里的狂热,“凡人就是未进化的残次品,早晚得给我们异能者腾地方,小子,加入塔罗会不?以后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秦霖依旧没吭声,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就没什么要问的?”长脸男皱起眉,语气里多了点不耐烦。

秦霖:“我跟死人没什么好说。”

长脸男表情嗔怒,“你说什么?不要太狂妄自大了!”

长脸男猛地起身,身影跟抹黑烟似的窜到秦霖跟前。

可他刚扬起手要抓,身体突然僵住,胳膊停在半空动不了。

“怎么回事?”

“尸体在说话。”

秦霖的声音刚落,压抑的气息骤然炸开,序列三的威压跟涨潮似的涌出去。

地面的灰尘被吹得打旋,货架上的铁盒哐当响,长脸男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你……你是序列三?”

秦霖没搭话,抬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抹,动作轻得跟掸灰似的。

咚。

长脸男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闷响在储藏室里**开,心脏早就停跳了。

【熟练度增加1200点,距离提升序列四还需:1400/2000】

我去,怎么一次加了这么多,距离提升序列四近在咫尺啊。

秦霖嘴角抽了抽。

下午忙活这么久才两百,这次直接翻了六倍。

考虑到他最近的所作所为,肯定和造谣者无缘。

如此一来只能是祈愿师。

果然是这里的人在绝望之下不断求救后,得到拯救,满足了对“机械降神”的渴望,才增加了熟练度。

梳理完前因后果,秦霖才看了尸体一眼。

他又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心里好笑:也不想想,真要是个软柿子似的序列一,敢独自闯这种地方?

尽管自身的全知全能仅有序列二层次,但他有许愿天秤,思维覆写,赤潮三个序列三的天赋。

遵循自己的想法行动战斗,能爆发出同境界无敌的力量,甚至迎战序列四,乃至序列五的强者。

秦霖抬手召来火焰焚烧尸体,中途却碰到个硬物。

两指一捻,摸出一枚乌沉沉的戒指。

刚攥住戒指,周围的气息突然变了——

原本空****的储藏室里,竟浮起一道道微弱的活气,顺着货架往上飘,正是那些少年少女的。

【隐匿之戒】,塔罗会专属超凡物品,源自愚者的 S级异能【无瞳之眼】。

能消弭持有者气息、形体与声音,实现近乎完美的隐形。

这是【全知全能】序列二带来的“全知全解”能力,碰着东西就能摸出底细。

秦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刚才信息涌进来时差点晃神。

“还好这货轻敌了。”

他摩挲着戒指,指腹蹭过那些纹路,“不然戴着这玩意儿藏在暗处,我就算杀进来,也得费半天劲找他。”

只是现在的愚者怕是还没成长起来,这戒指的隐形效果不算绝对。

他能隐约感觉到戒指上残留的微弱能量波动。

秦霖把戒指往怀里揣。

“凑合着用吧。”

…………

他有些好奇,未来的塔罗会是不是依靠此类物品,躲避了异人协会与企业的追捕。

秦霖揉了揉眉心,宇文樱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半点关于愚者的实料都没筛出来。

这位 S级大佬藏得真严实,连过去都裹得密不透风。

他估摸着,也就未来那位湮灭魔尊能一眼戳破真相,旁人想探底纯属白费力气。

“同学,你说就你一个高二学生,在这儿找朋友撞上几名序列二异能者,反手全宰了,自己就衣角沾点灰?”

黄衣探员语气难以置信,记事本在手里翻得哗哗响。

秦霖抬眼时正好撞见探员眼底的怀疑,那眼神跟审犯人没两样。

“嗯,就我自己。”

“你——”探员气得刚要拍本子,远处突然传来脚步。

秦霖耳朵动了动只觉有些熟悉,他回眸看去。

果然,方脸青年陈胜已经领着南柯瑶穿过破败的巷口。

“王探员,别吓打听了,”他说话时故意顿了顿,“这是萧柒校长重点关注的学生。”

王探员的脸瞬间垮了又提起来,最后干脆把本子往兜里一塞,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瞧我这眼神!陈队长早说啊,咱们雾海城这是要出第二个萧校长了!”

他转头冲远处招手,“小张,把孩子们送回安全屋,手续我回头补!”

看着载着孩子的面包车溅起尘土消失在巷口,秦霖才敢松了口气。

这贫民区的街坊最是爱看热闹,刚才打斗时围了半条街,要是被探员缠上调查,底细非得暴露不可。

还好来进来前给南柯瑶发了消息。

“谢了。”秦霖转身看向。

“多大点事。”

陈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啧啧声里全是惊叹。

要是秦霖有 D级甚至 C级评级,宰了三个 D级灾人倒不新鲜。

可这小子连异人协会的评估都没参加,觉醒才一周多,这天赋怕不是 A级起步?实在离谱!

念头一转,陈胜凑上前:

“秦霖,毕业后要不要来三角机构?正式编制,不是临时跑腿的。”

南柯瑶吃了一惊:

“陈叔?”

“你刚来的时候不也才 C级?”陈胜不以为意,“人家觉醒没多久就能收拾 D级灾人,比你当初强多了。而且我不是让他打架,你看他没线索也能找到孩子,这本事正是咱们缺的。”

南柯瑶想想也是。

学校遇袭那次,还有这回救人,秦霖的天赋确实特殊,战斗强得过分,其他方面样样不差。

比纯粹的战斗型异能者顶用多了。

何况,眼下雾海城事儿多,人手正紧。

“怎么样?”陈胜眼里透着期待,“挂个名就能用我的权限领资源,灵子室品质不比一高差。我肉体强度卡瓶颈了,兽血分了小杜一半,剩下的全给你,先兼职着,有事再叫你。”

异兽鲜血的品质看异兽强弱,可对秦霖来说,有没有这东西,肉体强度照样往上窜。

他干脆点头:“行,不过我事儿多,未必常去。”

“没问题!”陈胜笑得露出白牙,伸手过来时掌心还有老茧,“欢迎进五队,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人。”

南柯瑶也跟着弯起眼睛,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我加你好友,下次出任务叫你!”

把入队手续全推给陈胜代办,秦霖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

他刚把满是泥点的校服扔到沙发上,敲门声就响了,透过猫眼一看。

李阿姨正抱着个布包站在门外,眼眶发红。

李水生躲在阿姨身后,小手绞着衣角,耳朵尖通红:“谢、谢谢秦哥哥。”

这孩子晕过去前只记得黑影扑过来,醒来就到了安全屋,对救命恩人其实没太多实感,说话时眼睛都不敢抬。

正尴尬着,楼道里又传来脚步声,各种各样感谢的人都找上来门。

不到半小时,小客厅里已经挤得转不开身。

秦霖被围在中间,手里塞满了萝卜干、苹果、还有绣着“平安”的鞋垫,耳朵里全是“大恩大德”“救命菩萨”的念叨。

他想推辞,可看着李阿姨擦眼泪时嘴角的笑意,又把话咽了回去。

心里还是掀起了一丝涟漪。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对家长送出门,秦霖瘫回沙发时,才发现自己的腿都麻了。

当英雄的滋味其实挺怪的。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秦霖思绪却是又活跃了起来。

杀了塔罗会的人,这事儿肯定不算完。

但这群人藏了这么久,应该不会因为死了个领头的就倾巢而出,不然早就暴露了,不会藏到今天。

“不过我杀了一个领头人,吃了亏的塔罗会极有可能暂时放弃在雾海城发展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