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市,城乡交界处。

“还有多久到啊?”

看了眼忽然黑屏,开不了机的手机,后座的司机皱眉看向前面的青年。

“快到了。”

“可是,你十分钟前就说快到了。”

然而,眼镜反衬出白光的青年就像是没听到司机的话一样,又重复了一句,“就快到了……”

狭窄局促的出租车内,再一次变得安静。

车窗外连接天地的暴雨敲打着玻璃,呼啸的狂风和安静到死寂的车内形成了鲜明反差。

就在此时,司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你到底要开到哪里去,这不是出城的路吗!?”

对于司机的问题,青年不语,甚至没有挪动视线,只是一味开车。

“喂,你要干什么,红灯为什么不减速,人行道上还有人啊!”

在司机满是惶恐的惊呼声下,青年非但没有红灯,反而一脚猛踩油门。

陡然加速的出租车一头撞在路人身上,撞得那人四肢扭曲、脖颈折断。

然而这还没完,一路碾压而去的出租车,接连撞倒了十几人,最后沿着路面拖出一道血痕。

鲜血如同粉墨般横向泼洒,瞬间染红了大半个挡风玻璃,但青年却是波澜不惊。

他就像清洁鸟屎一样打开了另一半的雨刷器,继续开车。窗外侧的雨水混杂血迹被扫地晕染开来,另一边的世界随之愈发清晰,却模糊了镜面中他那张略显烦躁的疲惫脸庞。

中年司机见到这恐怖血腥的场景微微一窒,感到毛骨悚然,“你……这个疯子,赶紧给我停车啊!”

“他妈的你要找死找别人去啊,来折腾我做什么啊!?”

司机跻身往前,试图抢夺方向盘,可青年就像背后长了只眼睛般,提前左倾身体,抬肘把前者怼回了座位,与此同时,青年转动方向盘,拐入一条双向隧道。

黑暗顿时笼罩了车内,道路两侧摇曳,明暗光影分别映照着青年两边脸的轮廓。

车流涌动,周围的车灯汇成一条条光流,后座上捂着血流不止鼻头的司机,脸色已是吓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这条细长隧道束缚在其中,只能被“光流”裹挟着使劲地向前奔,寻找出口。

就在他准备再次恳求青年停车的时候,短促的警笛声从后方响起。

但此刻,中年司机的注意力却不在逐渐逼近的警车上。

他眼角余光猛然捕捉到了,在驾驶座椅背后的东西,他瞪大了眼睛,仿佛有惊雷在心中爆鸣。

那里有着一大串的数字,乍看上去只是凌乱的计数,还从零计数到了九百多。

但他很确信直到几秒之前,那背椅布料上根本就没有这些“数字”。

它们就好像凭空冒了出来,可老化褪色的痕迹又说明,这段文字至少存在了几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可这辆出租车他开了几十年了,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座椅背后有什么字迹!

说起来这个年轻人上车后的表现一直就很奇怪……

不但执意加钱自己来开车,还一路朝着和目的地截然相反的方向开去。

中年司机现在对于十几分钟前的决定,后悔得直呲牙。

他完全被那个那个年轻人的花言巧语和精心伪装欺骗了过去,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疯狂凶残的本质。

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究竟有何意图。

…………

宇文樱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迈步踏上台阶,伸手敲响了那扇门。

指节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门廊里回**。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细微的“哒哒”声持续传来。

她又敲了三下,结果依旧。

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目光扫过前厅,掠过一组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皮质沙发和原木茶几,最后定格在正对面的办公桌后。

一个黑发女孩正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虽然这块“名侦探俱乐部”的招牌只是个幌子,但这样的工作状态实在太过随意。

宇文樱在心里默默想着,脚步却没有停顿。

她走到桌边,拍了拍手掌。

啪啪啪。

黑发女孩猛地惊醒,慌乱地抓起桌上的一大摊杂物,哗啦一声举到面前,完全遮住了脸。

雾海城打工人报。

宇文樱的目光扫过报纸抬头,心里默念了一遍。

“直通蒸汽城的空中列车摩根号今日正式通车......”

女孩念了一段,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她突然放下报纸,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眼里满是困惑,“咦?您是哪位?”

“宇文樱,应萧柒校长的邀请前来。”宇文樱微微欠身。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米色长裙,领口和袖口装饰着精致的蕾丝花边。

她匆忙站起身,脸颊微微发红。

“队长......好的!请您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她快步走向里侧的一扇门,推门而入。

连基本的待客礼仪都忘了。

宇文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的前厅。

她没有走向沙发,而是继续站着等待。

约莫三分钟后,那扇门再次打开。

黑发女孩带着明媚的笑容走出来:“宇文小姐,请跟我来,队长正在看护‘灾难灵柩’”

宇文樱点头跟上,心里却泛起疑问:灾难灵柩?那是什么?

穿过隔断,没过太久便能看见两侧各有一些房间。

或开启,或紧闭。

从敞开的门缝里能看到有人正在操作老式打字机,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经过其中一间办公室时,宇文樱注意到一个年轻职员,他穿着随意,白衬衫松散地搭在裤腰外。

见到宇文樱,他报以一个友善的微笑。

黑发女孩推开走廊尽头左侧的房门,指着里面说:

“还要下一段楼梯。”

房间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道灰白色的石阶盘旋向下。

墙壁上的煤气灯投下稳定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向下的阶梯。

黑暗中若隐若现的事物在晦暗的光线中勾勒而出,仿佛无穷无尽,让人看一眼就会陷入其中。

宇文樱目光回缩,重新看向在前面领路的少女。

“我每次走这里都特别小心,”女孩一边谨慎地迈步,一边说道,“总怕一不小心摔下去。周铭就干过这种蠢事——就是刚才您见到的那位,她成为异能者的第一天,还没掌握好能力,就急着往下冲,结果真的像个车轮一样滚了下去。”

女孩说着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艾琳,我父亲曾经是贝拉姆企业的正式成员,五年前在一次意外中牺牲了。算起来,我加入这里已经五年了,那时才十七岁。”

“希望能有机会共事。”

宇文樱礼貌的回应,同时注意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夏日的闷热已经完全消散。

“既然让您能找到这里,想必已经通过了所以测试。”

艾琳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甜糯,“虽然队长人很好,也很照顾我,但我见到她就是忍不住会紧张。”

“对长辈的敬畏是很自然的。”宇文樱轻声回应。

“说的也是。”艾琳在转角处伸手扶了下湿冷的石壁。

盘旋向下的台阶终于到了尽头,透着光出口近在咫尺,宇文樱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遇到危险。

艾琳简短的说明:

“左边通往贝拉姆企业大楼,右边是武器库和档案室,正前方就是‘灾难灵柩’。”

宇文樱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没有多问。

继续前行没有多久,一扇对开的黑铁大门赫然出现在通道尽头。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沉重冰冷的气息。

“这里就是‘灾难灵柩’。”

艾琳指着铁门说道,随后指向旁边一扇透着灯光的房门,“队长在里面等您。”

宇文樱点头致谢,目送艾琳转身离去。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请进。”萧柒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推开门,房间里陈设简单。

萧柒坐在一张木桌后,正在阅读报纸。

“请坐。”萧柒放下报纸,目光温和地看向宇文樱,“考虑好了吗?”

宇文樱取下帽子,郑重行礼后落座:“是的,我决定加入。”

萧柒从抽屉里取出两份文件,推到桌面上:

“这是契约,现在大家都习惯叫它劳务合同。条款和我之前说的基本一致。”

宇文樱仔细阅读着文件上的条款。

其中明确写着,违反保密协议者将不再通过普通司法程序处理,而是直接交由审判所裁决。

“我没有异议。”她放下文件,平静地说道。

萧柒递过来一支笔。

宇文樱先试了试笔尖,随后在两份文件上分别签下自己的名字。

由于没有个人印章,她在签名旁按上了指印。

萧柒接过文件,取出一枚铜制印章,在关键位置盖上清晰的印迹。

完成这些程序后,她站起身,将其中一份递给宇文樱:

“欢迎加入。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正式的文职人员,当然,所有的文件本身也属于保密范围。”

宇文樱起身接过文件:“那么,我可以继续叫您……校长吗了?”

“当然可以。”萧柒赤眸半闭半合,用手托着香腮。

重新落座后,宇文樱注意到那纸上的印章刻着“费沙自治领雾海城贝拉姆企业小队”的字样。

“不过,我真没想过,你们会使用‘名侦探俱乐部’来做掩护。”她随口说道。

萧柒沉默着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其实俱乐部的身份也不是假的。”

上面盖着市政府和异人协会的双重印章,标明这是“费沙自治领雾海城异人协会特殊行动小组第三小队”。

萧柒简单解释了下各个小队的管辖范围。

宇文樱点点头,转而问道:“如果真的有人因为侦探俱乐部的招牌上门委托呢?”

“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我们很乐意接受这些委托。”

萧柒语气轻松,“反正就当是打发时间,队员们都很积极,赚到的报酬也能算做额外的‘津贴’。”

“我们小队现在有多少人?”宇文樱好奇地问。

“雾海城范围内的超凡事件不少,相应的异能者也很多。

整个贝拉姆企业体系下,黎明会的正式成员数量相当可观。”

萧柒的回答带着些许保留,“如果非要给出具体数字,那我只能临时编一个了。”

宇文樱理解的点头,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您之前提到的异能者失控......是真的吗?”

萧柒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是个很深奥的问题。”

她缓缓开口,“每个异能者的情况都不尽相同。

但普遍认为,这与我们驾驭的力量本质有关。当精神意志无法完全控制体内的能量时,就会产生某种......失衡。”

她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就像一匹烈马,如果骑手的技术不够纯熟,就很可能被甩下马背。不同的是,对异能者来说,这种‘失控’的后果要严重得多。”

宇文樱专注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具体表现因人而异。”萧柒继续说道,“有的人会突然失去对能力的控制,造成意外伤害;有的人则会逐渐被能力反噬,性格大变;最严重的情况是彻底迷失自我,变成只受本能驱使的怪物。”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煤气灯的火苗轻微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有没有预防的方法?”宇文樱终于问道。

“定期训练、严格自律、保持情绪稳定......这些都是必要的。”

萧柒的语气变得凝重,“但最重要的是,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掌控力。很多悲剧都源于过度自信。”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推到宇文樱面前:

“这是灵性指示仪,能帮你监测自身的能量波动。一旦指针进入红色区域,就意味着需要立即停下来调整。”

宇文樱小心地拿起这个精致的仪器,注意到表盘上细密的刻度和小巧的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