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人先从御膳房开始查起,一个个排除嫌疑,事发后第三天才来提问秋爽和冬梅。为了防止串供,她们是分开接受盘查的。中毒那天的早餐和午餐都是经由秋爽的手拿给云容吃下的,只有那份藕粉汤是冬梅取来的,两个人必定有一个人经手了带毒的食物,所以在接受盘问时,她们的口风自然都偏向将责任推到对方的身上。

编造谎言,冬梅难免心虚,索性把心一横,决定晚上动手。如果杀了洛霓裳,可以给自己换来一个逃离宫廷重获自由的机会,她愿意一试。

入夜时分,冬梅悄悄起身,将提前准备好的匕首揣在胸口,偷偷潜入云容休息的房间。秋爽正为了白天的盘查夜不能寐,反复思忖自己是否有不当的言论,就看见自己的窗口闪过一个人影,应当是住在她隔壁的冬梅!秋爽心中一惊,这么晚了,冬梅要做什么?

冬梅轻手轻脚地打开云容的房门,走进去正准备将门栓扣死,却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你在干什么!”

秋爽原本以为冬梅只是去查看小主晚间睡得可还踏实,所以跟在后面没出声,直到看见冬梅准备锁门,才急得三步并两步冲上去阻止。

这一声质问原本不大,可是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如此清晰。冬梅万万没想到自己身后居然还有个秋爽盯着,一时间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秋爽看出了异常,心里也很慌乱,只是想着快些叫人过来确保小主的安全。

见秋爽张嘴欲喊,冬梅根本来不及思索,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就往树下拖。冬梅的手上有原本给云容准备的迷药,秋爽一闻到那气味,还来不及挣扎,立刻就昏了过去。

云容的听觉很灵敏,在秋爽质问冬梅的时候就已经惊醒了,她翻身下床准备一探究竟。刚到窗口,就看见树下冬梅的背影,她似乎挟持着另一个人。来不及思索,云容看见一道白光,那是刀刃的颜色!猎人每次就是拿这个夺走那些小动物的生命。几乎在同一时间,云容出手打掉了那柄匕首。

仿佛是胳膊遭到了重击,冬梅都没有反应过来匕首如何从自己的手里飞出去那么远,云容已经在她身后出现了。

“你要杀秋爽!为什么?”

云容拿着那柄匕首厉声责问,冬梅不知道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她只知道自己的刺杀失败了。容不得拖延,她将昏迷的秋爽一把推向云容,趁乱逃遁。

看着冬梅迅速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云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她晃了晃手中扶着的冬梅,却怎么也喊不醒,只能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里平放在**。

“姬襄……”

被那熟悉的声音唤醒,姬襄还以为自己在梦中,朦胧着双眼,伸手摸了摸那张脸,的确是温热的。

“云容,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听人通报?”

“我想要来见你,还用得着人通报。你快起来吧,我有事情跟你说。”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姬襄慌乱的起床穿衣,让云容看见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挺不好意思的。

“冬梅不知道为什么要杀秋爽,被我阻止了。现在冬梅逃了,秋爽昏迷着,我怎么也叫不醒。”

“那你快带我去看看。”姬襄去放着药品的柜子里去了一瓶强效的醒脑药,现在必须让秋爽先醒过来。

云容扶起秋爽闻了闻那药粉,她果然缓缓地苏醒过来,眼神中充满惊恐。

“太子、小主,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是冬梅,她趁着夜晚,欲对小主行凶。我撞破了她的秘密,所以才差点被灭口。”

“冬梅,她为什么要杀我?”

自问平时对这两个侍女都不薄,云容万万没想到日日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居然会动了杀心。

“小主,其实我怀疑前几天你中的毒,也是她搞的鬼。因为我们每天取来膳食,都会拿银针验毒,而我可以确定那天早晨和中午我从御膳房取回来的饭菜,绝对是没有毒的。秋爽拿来的那份藕粉汤虽然她也一口咬定已经测试过,可是我却不是很相信。病从口入,你那一天总共就吃了这么些东西,怎么会查不出来呢?”

“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秋爽,你在这里好生陪着你的小主,我出去一趟。”

姬襄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丢下这句话就冲出门去。不止云容,秋爽也吓了一跳,姬襄向来性子温和,这次肯定是怒极了。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已经歇息了,您不可以进去啊。”

“那你们现在就给我去通报啊,这是急事!”

“可,可是……”

姬襄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一把推开紫宸宫的侍卫,拔脚就冲进了殿内。

外殿里静悄悄的,可是内殿的灯火早已点起。

“太子,年纪越长,规矩忘得越多么?如此急躁,所为何事啊。”

看着儿子莽莽撞撞的样子,皇后的心里很失望,这个她从小就往未来帝王方向培养的孩子一向踏实稳重,可是近来变得越发冲动。

“把冬梅交出来。”

“你在胡说什么,冬梅不是东宫的人么。”

“她从来都不是东宫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你安插在我那里的人。原本我认为,你是值得信任的,那么我也应该给你一个诚意,让你信任我。可是实在没有想到啊,就算我再怎么跟你说,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喜欢的人。难道我看重的,你就一定要摧毁才觉得快乐吗?”

面对儿子的质问,皇后的心仿佛狠狠地被扎了一下,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

“襄儿,我也跟你说过,不论我做什么事情,也都是为你好。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就不可以有弱点,如果你太喜欢一个人或者一件物,他们就都会成为你的弱点。你说洛霓裳是你喜欢的,可是你真的完全了解她吗?若不是我这一次派人出手,还不知道东宫藏着这样危险的人。冬梅说她形迹可疑,没有动手就可以夺人武器,这个洛霓裳能弄出这样的把戏,一定是妖女。”

“她是什么人,我清楚得很。与其说洛霓裳形迹可疑,不如说冬梅她居心叵测吧。以下犯上者,当斩!”

“可以,你当然可以杀了冬梅,但是洛霓裳,也不能活命。我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冬梅在皇上面前指证她,第一个不敢留她在后宫兴风作浪的,是皇上。”

“母后,你居然想要借刀杀人。”

“你是我的亲生儿子,面对你,我狠不下心,也下不了手。但是你父皇是宁可错杀一万,不肯放走一个的性格,他会如何决断,就不是我能够控制的了。”

“母后,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肯放过她。”

眼前的人,明明是怀胎十月生下自己的人,可是姬襄却有些不认识她了。人人都说血浓于水,可是在这个残酷的宫廷里,血缘才是原始的罪孽。

姬襄已经示弱,皇后看着他沉默不语。她的心里也很清楚,既然已经被儿子看破了自己的意图,如果继续赶尽杀绝,以姬襄现在对洛霓裳痴迷的程度,只会造成他们母子决裂。自己一生的荣耀和幸福都和这唯一的儿子捆绑,就算是为了维护母族的荣耀和权利,她能做的也是有限度的。如此想来,也只能暂时松口。

“好吧,母后也不想让你恨我,可是以洛霓裳的资质,是万万不可做太子妃的,对于这一点,你是没有异议的吧。”

姬襄抬头看着皇后,她的表情显得温和,可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只要你肯放过洛霓裳,其他的事情,都听你的。”

听到姬襄这么说,皇后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其实她原本也不是非要杀死洛霓裳,现在可以让方樱瑛绕过这个障碍走上太子妃的宝座,那么倒也不必一定扫清一切了。

“嗯,襄儿,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你可以放心,冬梅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走出紫宸宫,天空中居然飘落了大雨,深秋的雨是那样的冷,一滴一滴打在姬襄的心上。在这个各自为营的皇宫里,他到底还可以信任谁?从前没有想要守护的人,那么如何将就都可以,可是现在,他不肯再轻易妥协,只觉得和这片天地格格不入起来。

“姬襄,下雨了,我就知道你没带伞。”

寂静宫道里,忽然传来云容的声音,她撑着一把伞跑过来,早已恢复平静的脸上透露着关切。

“云容……”

姬襄一把拥住爱人,将她紧紧地扣在胸膛上,直到闻着她的发香,才逐渐平复下波涛汹涌的情绪。

“你怎么了?”云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姬襄,刚才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她就一直在担心。看到天下雨,就忍不住来接他,看来自己是来对了。

“云容,我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你不用再担心。明天,我会调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照顾你。”

“到底是谁想要杀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你没有错,是冬梅她自己心生邪念。把她忘了,别拿她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云容眨了眨眼睛,不再多问,任由姬襄紧紧地搂着自己。这一夜,可真是惊心动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