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近来身体可好呀?”

姬瑄忽然驾临赵一鸣的府邸,使得赵家顿时手足无措,赵一鸣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更换,就赶出门相迎。原本战战兢兢,没料到姬瑄一开口,便是亲切地一番慰问。

“多谢殿下关心,老臣身体尚可。外头太阳毒辣,还请殿下进屋相谈。”

与平日偶尔走动的大臣相比,赵一鸣的府邸显得简朴,姬瑄忽然间有些明白,这些不得志的官员的心境。

“赵大人,您是两朝元老,我一向都很敬重您,只是不知道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到,让您有所不满?”

既然来到了赵一鸣家中,姬瑄也没有打算兜圈子,他的开门见山让赵一鸣刚刚平复的心情再一次掀起滔天巨浪,喉头发紧。

见他眼神游移,姬瑄心中的胆气又增加了几分。

“赵大人,实话与你说,我今天绝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真心想要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毕竟同朝做事,只有齐心协力,才是为国为民,您觉得呢?”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既然您有问,老臣便据实以答了。”

如他自认为的那样,赵一鸣并不是乱臣,想要拥立四皇子,的确有一半是为了皇室正统考虑。但是太子近来深得民心,皇上对他的宠爱愈加,今日以如此谦和的态度对待自己。点点滴滴在心头,赵一鸣也并非顽固到底之人,索性将心一横,把心中顾虑婉转地告知。

“赵大人,身为太子,对于我的血统,你原本不应该有任何的质疑,因为这也是对父皇决断的质疑。”

“臣万死。”

赵一鸣立刻跪倒在地,从姬瑄追问时起,他就做好了身死的最坏打算。

“身为朝廷官员,有所质疑勇于谏言,是正道,但是私下结党以图谋不轨,是大罪。赵大人,你的确万死。”

姬瑄如此说,赵一鸣更加绝望,不再言语,只是磕头。

“赵大人不必如此折磨自己,我不想落得一个刻薄大臣的名声。所以给你一次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次机会。父皇面前,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依旧做你的侍中,但请你不要再有任何的小动作,且静观我的言行,今后若有德行不匹配之处,请毫不犹豫地指出来。若是小事,我会尽力弥补,若犯下大错,不用你说,我自请去太子之位。”

“殿下言重了。”

姬瑄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让赵一鸣心惊胆战,他只低着头不断重复道。

“我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并非惺惺作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日后我必践行,还请赵大人也谨慎行事。”

说完这些,姬瑄便起身离去,赵一鸣伏在地上许久,冷汗止不住地从额头低落,直到家仆来扶他,才敢出了一口大气。

赵一鸣望着门外,明晃晃的阳光投射在地上,这份刺眼灼人,却远远不及太子的气魄。他已明白,从前的踌躇满志到今日已是痴心妄想,想要撼动太子的地位,无异于蚍蜉撼树。只能庆幸所有的计划都停留在谋划阶段,还未铸成大错,否则自己的项上人头当真不保。

与赵一鸣素来有联系的人,自然都在第一时间了解到了太子的动向,领头的旗帜已倒,其他人自然也做猢狲散。姬瑄主动去见了几位四品以上的官员,剩下的根本不用他召见,自己便忙不迭地跑来请罪。其实姬瑄明白,朝廷人多口杂,有不同的声音很正常,若没有反而是缺了鞭策自己的力量。所以对于所谓的四皇子党,从摸清楚他们并无大逆不道之举时起,他就决定从轻处理。但凡与他坦诚的大臣,他都加以抚慰和勉励,毫不为难,至于那些噤若寒蝉之人,他也索性装糊涂放了过去。

“瑄儿,那件事你处理得不错。”

这日,姬瑄正替姬襄整理着他们方才议完的奏折,忽然听到姬襄说了这么一句有些诧异。

“父皇,您指的是?”

“本来想要弹压那帮无事生非的大臣,没想到你自己就料理清楚了,根本无需我代劳呀。”

看着姬襄脸上满意的笑容,姬瑄恍悟,原来父皇根本是把这一次结党事件当做对自己的一番试练,看来自己在父皇眼中算是通过了这一考验。

“其实这背后,少不得母后和珏弟的帮忙。”

“知人善任,也是为君之道。其实看到你和珏儿兄弟如此和睦,父皇心里也很是慰藉,将来国家由你们齐心协力地治理,是万民之福。”

“父皇,您近来怎么总是提将来的事情呐。”

“所谓的将来,其实就是眼下,这几年父皇越发觉得岁月不饶人,真想趁着尚有余力,带着你母后去过些逍遥的日子。我欠她的,实在是太多,若是让生性无拘无束的她,陪我在皇宫里消磨岁月,实在是辜负了一片深情。”

“父皇,您的意思,难道是?”

“一直盼着你快些成长起来,现在终于是看到曙光了。瑄儿,你可有信心接过重任?”

“这太突然了,母亲知道吗?”

“她还不知道,我想要给她个惊喜,先要与你通气才行,咱们这可是男人之间的对话。”

“其实儿臣本心是想要跟在父皇身后,再历练几十年都不算多。但是想到母亲这些年的境遇,心中却实在不忍。为了母亲,无论多难,儿臣愿意承担。”

姬瑄犹豫了片刻,终究给出了坚定的答案。姬襄点了点头,颇为满意的笑了。其实做皇帝,根本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谁不是一点点成长?做太子,一年不算短,二十年也不算长,其实他早就下定决心,只是想要听一听姬瑄如何回答。

“只要你有此决心,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之前的路父皇已经替你拔去许多荆棘,剩下的路,就只能靠自己了。”

“父皇给儿臣已经拼好了框架,只要勤勤勉勉知人善任,儿臣有有信心,至少不犯错。”

“我对你的期待可不止做个守成之君,你要做的比父皇还好。”

听到姬襄这么说,姬瑄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眼前这个一向威严的人,不仅是皇,更是父,他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儿臣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