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是住店还是打尖呀?”

“都不是,我是带着故事来求一个帮助的。”

自从上次汪御厨的事情之后,许久都没有人来花汐客栈求助了,梦昙也闷在屋里许久没事情做,没想到今日居然会突然来一个如此美好的姑娘请求帮助。

“如果是这样,那请你在这里稍候,我去找老板娘出来见你,这种大事情,都得她亲自定夺。”

云容拔脚往梦昙屋里跑:“梦昙,生意上门咯。”

“瞧你那冒冒失失的样子,好像天大的喜事似的。”

“看你整日无所事事的样子,我都累得慌,你再闲下去,身上怕是都要长毛了吧!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姑娘上门求帮助,你梦昙仙姑还不大显神通救人于水火?”

“好了好了,现在在我面前也敢耍贫嘴了,看我回来非得好好地修理你一顿。”

因为还有别的客人在,云容把那美貌的姑娘请到了一间空的客房,便于说话。

“姑娘,有什么话你就对我们老板娘直说吧,她会斟酌着帮你的。”

“多谢姑娘,老板娘您好,我的名字是庆兰。”

那姑娘乖巧地致谢行礼,梦昙却不为所动的样子,她看向眼前这个年轻貌美姑娘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不必虚礼,姑娘,你年纪轻轻的,不像是经历过什么的模样,又有什么好来求我的呢?”

“老板娘,我是犹豫了很久才来的,就是因为知道您这里的规矩,恐怕自己的故事无法打动你。”

“既然知道我的规矩,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哪怕只有一线的希望,我也想来试一试,因为这些年,我活得实在是太痛苦了,若不能去除这块心病,我恐怕也活不长。性命攸关,不能不拼一次。”

“你到底怎么了?”

云容也觉得这姑娘虽然貌美,但是看着着实虚弱了些。一听她期期艾艾地说她自己天年难继,立刻就动了恻隐之心,若当真力所能及,如何也要劝得梦昙帮她一帮。没办法,对于美好的人和事,她总是那样的难以拒绝。

“二位有所不知,我还有一个孪生的妹妹,我们俩长的几乎是一副模样,但是从小性子大相径庭,我喜静、她好动。因为我自小就乖巧些,所以父母对我管教得也宽松一些,而她向来性子野,父母怕她出事,所以管教得就严厉一些。因为有这个比较在,她长大之后,便慢慢对我也生出一些敌意,记得小时候她就时常捉弄我,我性子和顺,并不与她计较。再到后来,她越发过分,做了错事,反倒时常栽赃给我,父母亲看的清楚,并不怪罪我。这一切,都使得妹妹对我的怨气更深,总是认为我是家中更受偏爱的那一个。”

“你这个妹妹好生奇怪,为什么误会的执念这样深呢?说起来,你实在是无辜。可是就算她对你不满,又能怎么样呢,你不理睬她便是。”

“我虽然脾气好,但是毕竟也年轻气盛,偶尔也会与她拌上几句嘴,但是终究没有恶意。谁想到,一次我们姐妹吵得恼了,她居然动了杀意。她约我踏青,我也未曾多想,只是以为她有意与我重修旧好,所以便跟着去了。那天,趁着我在湖边赏荷花,妹妹假装跌倒推我下湖。慌乱之间,我抓住了她的衣袖同她一起跌入湖中。我们两个人各自在湖中上下浮沉,我恍惚中看见妹妹被湖底的荷花根茎绊住了脚,原本想要救她,但是却只是抓了个空,她挣不脱又耗尽了力气,便往水底沉。情况紧急,也容不得我多想,本能地顾着自己求生。我虽然不会水,但是上下扑腾,居然坚持到岸边有人路过,那好心人将我救上案,再去救妹妹的时候,她已经溺死湖中了。”

“要我说,你的这位妹妹也是吃了自己的因果报应。好端端的姐妹不做,竟生出那些歹毒的心思。”

云容向来心直口快,也顾不得庆兰脸上的神情,颇有些解气地说道。

“云容,不许胡言乱语。庆兰姑娘,你说了这么久,只是说了一个姐妹反目的悲伤故事,我并没有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助呢。”

梦昙很认真地听完庆兰的叙述,着实有些困惑。

“妹妹死后,我也很悲伤,起初只是觉得深思恍惚,日子久了,没想到精神越发的不济了。父母请了不少大夫来为我医治,可是他们都说我没病。可身体上的变化,我的心里最清楚。往往是日落之后,我就会像是失去神志般地昏昏沉沉,甚至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半年,再到后来,每个夜晚对我来说都像是从未度过一般,可是父母对我说,我还是同往常一样的吃饭洗漱睡觉,也会与人交流。但是我知道夜里那个并不是真的我,或者说,并不是在以我的思维生活。”

“庆兰,你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产生臆想了呀,人到了夜里的确精神会有些涣散,有时我也是这样。”

云容有些同情地看着庆兰,心里猜想她一定是太过愧疚自责,所以产生了心理上的病症。

“我确定那不是我,而且很有可能是我的妹妹。我有证据,因为到了白天,我时常发现自己的身上会多了莫名的伤痕。从小读书,先生教育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懂得爱惜,我就算再精神恍惚,也不会做出自我伤害的事情。自残,只会是仇恨我的人做的,那个人只可能是我的妹妹。”

听庆兰这么说,云容吓得强咽了一口唾沫。如果此话当真,也就意味着庆兰是被她妹妹的鬼魂上身了。梦昙曾经对她说过,人死之后,魂魄会被鬼差带走,某些精神游丝则会飘散人间。若是意念不强,这飘渺的精神游丝便会自然而然地化解,融入天地万物。而强大一些的精神游丝或许会如蕊姬那样依附在别的东西上还魂。蕊姬本性良善,只是伺机而动,最后通过画像还魂。可若是遇到凶悍的精神游丝,为了求生,则会不择手段,其中一种就是侵略到他人的身体里寄生。一旦萌生了取而代之的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精神游丝的力量逐渐强大,会逐渐侵蚀寄居身体本身的灵魂,最后完全占据肉身。这样充满执念,力量巨大的精神游丝是很可怕的,想要驱逐开,也是极其困难的。

“庆兰,你是怕我们不会相信,才挑了这个时间来找我们吗?”

梦昙看了看刚刚落下的太阳,心里已经了然。

“老板娘果然聪慧过人,什么都逃不脱您的眼睛。我在家里,是断然不敢对任何人说出这个猜测的,他们一定会以为我疯了。但是您不一样,您见多识广,一定不会被我的这套说辞给吓到,也一定有能力辨别我所说的真伪。马上就要到见证的时刻了,我只能将一切都交托给您,拜托拜托。”

庆兰起身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梦昙也站起来,正准备扶她一把,可庆兰却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梦昙,表情变化莫测。

几乎是在这一刹那,梦昙便相信了庆兰方才所说的猜想。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明明生着一样的剪水双瞳,可只是一个低头抬头的瞬间,透过这双眼睛,梦昙却看到了两个人。

“庆兰?”

云容也觉察出情况不对,她看了看梦昙,又看了看庆兰。

“没事儿,我就是刚才肚子忽然痛了一下。”

庆兰直起腰,微微笑了一下。明明她的唇角弯起了一模一样的弧度,但是云容却从这个微笑中,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冷意。

“庆兰,我……”

云容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却还是胡乱地开了口,梦昙猛地扯了一把她的袖子,云容立刻会意,噤了声。

梦昙不动声色,拉了庆兰的手示意她坐下。

“庆兰姑娘,可能是你一路奔波过来,饿了。别着急,我去厨房给你做些吃食,都是我独家特制的好东西,保准你以前没吃过。”

“嗯,如此那便多谢了。”

看着梦昙走了,云容也机灵地跟上了她的步伐,梦昙心思缜密,一定是要借故离开,私下里有悄悄话要对自己说。

“梦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觉得庆兰好像变了个人。”

“不是你觉得,是真的变了个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你见到的那个,就是庆兰的妹妹。”

云容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怎么办呀,刚才我们看见的庆兰神色自若,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她已经通过某种途径,获取了白天里真正庆兰的所思所想,所以才能将角色扮演完成得如此滴水不漏,看来庆兰妹妹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梦昙,你虽然有很多经验,但是驱鬼这件事恐怕还是有难度,要不然咱们请外援吧?”

梦昙听了云容的话,若有所思地低头沉吟片刻,手中搅拌面浆的手却未停。

“其实我也不是很有把握,我的修炼的时间虽长,但是却没有和有灵力的精魅进行过正面的对抗,如果庆兰的妹妹恶念强大,我也不确定自己会是她的对手。刚才岔开话题带你离开,也是基于这种考量,咱们的客栈里还住着几位客人,若是贸然打斗起来,一定会吓着或者误伤他们。云容,你说可以请外援,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建议?”

梦昙很少会示弱,看她这副表情,云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们俩法术不够,就请一位真正的神仙来坐镇好不好?”

“真正的神仙,你是说之前提过的江神晏华?”

“是啊,他最听我的话了,如果是我去求他帮忙,他是一定会来的,而且他们神仙,不就是以救济苍生为使命的吗?我给他这个机会,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放下手里的面盆,梦昙长舒了一口气。庆兰说的故事虽然怪异,但是从她开口的第一个表情,梦昙就决定要帮助眼前这个女子了。但是当夜晚降临,庆兰突然的转变,和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戾气,都让梦昙预感到这件事情可能并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

云容冲着梦昙微微一笑:“那你把她稳住,我先去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可以赶在今夜里回来。”

“嗯,你放心去吧,就算是扛到明天日出,我也有这个自信。”

梦昙重新投入到做汤面的工作中,她的厨艺向来精湛,还没有客人不为此折服的。

云容从后窗翻了出去,用穿云哨唤来了赤豹,有了赤豹的相助,她很快便赶回了巫山。此时已是入夜时分,山中非常寂静,只有虫鸣和山中涧水的声响。云容不敢大吼大叫地惊动其他生灵,偷偷溜到江岸边,她抄起一块小石头往江中丢。

“晏华,晏华,你在吗?”

其实回到巫山,云容心里也不是很有把握,晏华偶尔会出去游历,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有没有上次回来搬粮食那时的运气,一下子就将他找到。果真,在江边的大石头上坐了好半晌,平静的水面上还是没有一丝涟漪,云容的心有些凉了,恐怕晏华是真的不在。她心中烦躁,想着自己方才跟梦昙夸下的海口,不免有些尴尬。晏华来无影去无踪的,若是在这里硬等,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梦昙那里能够拖到天亮,恐怕也等不来这个外援了。

“你在这念念有词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容惊喜地回过头,居然是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