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刀刚与我和胖子打赌,我这还志在必得呢,但还没过多久,就收到来自族长亲生女儿的质疑,我也没法置若罔闻。

言生调皮捣蛋可以理解,但较为安分的琉璃仍旧那样说,使人不得不开始怀疑。但事实上,从男人的反应不难看出问题。

那个男人两腿发抖,他显然对眼前的两个女孩不知所措。他表现得全然不像一位父亲,更没有身为族长的威严。两分钟前他穿着那个宽大的袍子时,我还感觉那装束显得他太肥,不适合他。现在想来,这TM根本就不是他的衣服。

他的狼狈暴露无遗,他的动作跟动物园里滑稽的猴子一样,但他并不具备使一众看客拍手叫好的才能。

我瞥了眼周一刀,这家伙是怎么能笃定那个男人并非族长的?就算表现惹人怀疑,也不能断言吧!

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家伙,到底是为什么目的而来的?如果他只是要治好阿寂的病,他不可能对七家那么上心。表面上和所有人都不熟的样子,但我隐隐觉得,他和剑怀城世家都有联系。

“周小刀,你怎么知道的?”胖子说。

“别着急问我,慢慢看,这是场好戏。”周一刀明明赌赢了,却没有任何笑意。但这也难怪,不是都说这家伙“未笑时风平浪静,一笑则腥风血雨”吗?

“这……我……”那个男人嗫嚅着。

事实已经不言而喻,这个男人即便想再辩解,也是徒劳无功。神御一族的族长,身为神御家的人有谁不认得?言生和琉璃更不用说。替身前来参加大典,几乎得以顺利完事的唯一原因,当然是因为他们提前被通知来演这场戏。

但是,大概这些长老们没有想到,出卖他们的偏偏是这次祭礼中的两名主角。

“你……下去吧。”九命婆婆冲那个男人挥着拐杖,眼神颇为不屑。

男人慌忙转头,又折回来跪拜了两下,再起身时一用力扯断了腰带,只得提着裤子悻悻地退出人群中。

简直是一场闹剧。

神御家的族人都在窃窃私语,各家的前辈也对此很不理解,要讨个说法。

可局面是崩坏了,九命婆婆到底是控场能力极强的女人,她的任何行动都显得举足轻重。站在高台上的人没一个能真正撑起这场面的,一切都得全靠她。

各家也不能不给这份薄面,神御家方才面子已丢,在这节骨眼上,要是急于口伐,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于是,所有人就看着九命婆婆代替族长完成最后的仪式,并宣布大典完毕。就在言生和琉璃被领着出场休息后,终于有人恰到好处地首先发声,我一看站出的人,就是李克。

这个老家伙,终于要开始搞事情了吗?

“精彩!精彩!神御家族的七月大祭真是让李某大开眼界啊!大伙儿说说,是不是?”

众人此刻和李克是站在同一立场上的,附和他也不奇怪。

九命婆婆嘴角上扬,很快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皮肉极其难看。李克也跟着哈哈大笑。

“他们笑啥?”我说。

胖子道:“目测是化解一下尴尬,以便于接下来开撕!”

“胖子倒是一副期待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呢!”阿寂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出现,我和胖子吓了一跳。

“诶,你一直站在这里吗?”胖子看了眼她的脚。

“我不像你们,我刚下来一会儿,没站多久,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呵呵,刚才你男朋友周小刀和我们打赌,说上面那人不是族长,我和肖沉还不信,没想到打脸这么快!”

我瞪了眼胖子。这家伙真是的,阿寂好不容易会主动说话,胖子就提起阿寂和周一刀之间的微妙关系,真是不会说话……

万万没想到,阿寂倒是很轻松地说:“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

“是吗?”

“是他包养我啦!”

我被阿寂的话吓了一跳。

“我吃他的,用他的,跟他住一起,这不是包养是什么?”

我看向周一刀,他皱着眉说道:“阿寂,这不像你的风格,怎么了?”

“没什么,”阿寂的腔调变回原来那样,“只是来到这里后,感到离死亡越来越近,如果不说点话做点事让自己更有劲的话,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呢!”

我和胖子无言以对。

周一刀:“别说这种丧气话!只要还没有死就没有结束!”如果这是周一刀的安慰方式,那这个安慰对女生来说简直是负分。

“如果你死一次的话,就知道我的感受了。”

“是吗?”这个闷葫芦的语气没有任何改变,我怀疑他情商是不是有问题。

“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要是一刀也死一次就好了……”周一刀正要继续说话,被打断了,“不过一刀是没法死的吧……”

“额……”他终于把头转过来,脸上的表情微妙。

“对一刀来说,死亡有什么意义么?”

“阿寂……”周一刀显得有些不安。

“没有意义的吧……”阿寂又带着哭腔。

我和胖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够了,阿寂,别再说了!”

停顿了数秒,阿寂静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话:“刚才我心情不好,一刀,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厉害,没人能杀掉你的。”

周一刀没再回答,主要原因是,前面的动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婆婆,刚才的闹剧,李某不能当做没看到吧。”

“什么闹剧?”

“您这么说,难道是当诸位是傻子不成吗?如此盛大的祭礼,族长竟然是个替身!这也得亏是在这里举行,且不说会不会传扬出去,您就不怕祖先蒙羞吗?”

九命婆婆没料到李克说话如此毒辣,着了急:“你……你!”

“是啊,婆婆,您怎么说也得给个交待吧!”神御族人的队伍里站出一个人,他说着这话走上高台,朝众人鞠了一个躬。

“各位,很抱歉,我神御家让来客们见笑了。各位可能并不认识我,我来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族长风栖林的弟弟,风季。”

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长着络腮胡,但是左眼上戴着眼罩,似乎是个半瞎子。

“喔,你是族长的弟弟,不会也不认得族长吧?”

“您是李克先生吧,不好意思,我兄长自然不是刚才那个草包!”

虽然刚才那人已经暴露无遗,但是事实真相从神御一族自家的人口中说出来,还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是故场内一片喧腾。

“风季,谁让你上来的!”莫小雪呵斥道。

“你这个女人,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我是家族的次子,族长不在,我就是最高掌权人,你难道还想摆布我吗?”

听这个语气,风季的身份虽在,似乎在家族的权力不大。否则莫小雪不可能毫无顾忌地对族长弟弟大呼小叫。

“小雪,你退下吧。”九命婆婆没有责备她,而是赶紧把她排除在外,显然有维护莫小雪的意思。

李克一看这家族的人之间矛盾重重,果然乘胜追击:“风季大人,你刚才说族长不在,是怎么回事?”

李克一下子点出大家都很在意的问题。

一时间耳边有这些声音:

“对呀,族长人呢?”

“我们受族长之邀,远道而来,都两天了,从来没有见到族长!”

“邀请函上清楚地写着,这次族长肯定是要出席的!”

尹攸不忘记煽动一下情绪,喊道:“难道族长是个吝啬鬼,看我们双手空空,不肯亲自来吗?!”

又有人吐槽道:“呵呵,当初可是你们说的,不用带礼品!”

九命婆婆用拐杖连敲地板十几下,一边让大家保持安静。

“安静!安静,各位听我说!”风季喊道,众人停止了怨念,打算听听他说什么。

九命婆婆无奈地摇摇头,道:“你来讲吧。”

“我早说了吧,就不应该这样多此一举的!”他重重地咳了一声,声音变得低沉。

“其实……在众位来客到达猫首山的前两天,我哥哥……也就是族长失踪了。”

一片哗然。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请继续听我说……我派出所有人在庄子里找,甚至到外面去找过,都没有找到我大哥。但就在前天下午,我带着一队人经过大裂口的时候,冒出了一个很奇怪的想法,我想,大哥会不会在下面。于是我顺着一根绳子下去探了探,什么也没发现。正当我要爬上来时,却发现木桥的一根圆木上系着用碎衣服打结而成的绳子,我看那很像我大哥的衣服……”

说着说着,他哽咽了一下,脸色煞白。

“我提着手电筒,往绳结的底部一照,另一端系着一团黑色的物体,再仔细一看,是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着的……”

风季哭出了声:“那是我大哥的头!”

我顿感脊背发凉。而且,这不是在场的任何宾客预料到的,好好的祭礼,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

胖子:“喂喂,肖沉,我没听错吧?”

小哑巴也在手机上打字,开始询问胖子。

而我,猛然间想起了莫小雪说的事情。她说府上的人都去寻找言生的仆人了,原来她撒了谎,失踪的不是仆人,而是族长!

这么说来,那天修严长老慌慌张张向莫小雪汇报的事情就是——

当时小哑巴听到的那句话“只找到个头……”

啊…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