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山郎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程唐,经过我这一天的观察,可以得出结论,钱云娘一定知道有关云影家族的事,但她什么都不肯说。”

“村子地底下是绝对有野兽的,先前,钱钰凝所说的,百年前与蛇仙签订了契约,互不干扰。这契约上互不干扰只是一方面。”

“是否有种可能,云影山闹野兽,有懂行的人上山请求蛇仙庇护,将野兽镇压。”

“交换的筹码就是,云影家族的后人要年年上山祭拜,也就是钱云娘口中的上坟。”

若真这样推测,那懂行的人,不正是钱云娘吗?

程唐脑海中猛然显现出钱云娘送走钰凝时,钰凝脸上复杂的表情。

“也对,他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好像是不能进自家坟头烧纸的吧。”程唐说着。

起初,他还以为这的习俗不一样呢。

如此一来,先前的一切都说通了。

“钰凝并不知道地底下镇了妖兽,也不知钱云娘与蛇仙的约定究竟是什么,只是觉着每年都上山祭拜很诡异。”

“我在想,为何钱云娘有意隐瞒此事。”这是程唐最想不懂的地方。

山郎将嘴巴闭的紧,转过身去,不再回复他。

目前天色已晚,这家伙应当睡了。

也罢,程唐不去招呼,就自己躺在**寻思着进入到云影山之后发生的种种。

正当他要闭上眼时,山郎猛然坐起,将他的肩膀按住。

至此,程唐下意识的用灵力幻化出一把尖刀。

“别把我当脏东西,我只是忽然有灵感了,才抓你一把,并不是被鬼附身了。”

“再说,被酆都大帝捡回来之后,我一直在吃他殿里的百年人参,目前是长生不老之身,不死不灭,你也杀不死我的。”

这家伙忽然一惊一乍的,任谁都会以为让鬼上身了吧。

程唐收起尖刀,听他娓娓道来。

“不知你发现没,钱钰凝,她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不见得不知道其中猫腻,只是她一直猜不出约定的原因与云影山的诡异真相是什么,想不到是野兽作祟。”

“但我不同,我在地府时常逛十八层地狱,还去过荒芜边境,百年前的妖兽气息都能感受得到,对上古妖兽极其敏感,所以,我能很快缕清因果。”

说着,山郎咽了口唾沫。

程唐点头。

他说的不是毫无道理。

最主要,任何人都有可能看错,唯独山郎没有看错的可能。

“她身为真正云影家族的下一代,早晚要知道签订契约的原因,到现在,钱云娘还不说,八成是觉得不是时候。”山郎双眸坚定,随即看着窗外,做出个禁声的手势。

程唐心领神会,先睡下。

前两天舟车劳顿,程唐眯过去了,在梦里忽悠感觉自己置身地窖,冰冰冷冷,身体瘫软在**。

先前,他丢了一丝魂魄,天天梦魇的时候,就是这种感受。

这是梦魇前兆。

也可能是鬼压床导致的。

至于是鬼压床还是神经衰弱引起的梦魇,程唐不知,但目前,他不能再继续睡了,不然噩梦只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做下去,并且很难醒来。

想着,他尝试动动自己的脚趾,让身体恢复意识。

多次梦魇积累下来的经验,以至于他在进入梦魇前,能很快抽身。

他猛的起身,长呼口气,转身一看,发现山郎不见了。

人不见了?

这一幕,看的他是心里发慌。

三下两除套上衣服,窗外黑漆漆的,钱云娘家里挂了彩灯,因此能看得清院子里的景象。

才穿衣服回身,眨眼的功夫,便见窗外像是有黑影飘过。

这村子本就诡异,程唐敢百分百笃定,窗外飘过的就是脏东西。

他这次梦魇,或许不是梦魇,是真的鬼压床。

不管三七二十一,程唐起身,推开西屋的门,在敲东屋门之前犹豫片刻。

出于礼貌,他只偷开一个缝,见钱玉娘倒在炕上,睡得正香,程唐立马关上门,观望这四周。

兴许是蛇仙几百年前来时,也带来了一些东北地方特色,现在这村子挨家挨户的房屋,都是按照东北那边的风格建造的。

大烟囱大锅,东屋和西屋中间必然夹着个厨房,大锅旁放着泔水桶。

此刻,程唐后退,就站在泔水桶旁,闻到一股腥臭味儿。

像是鱼腥味,又不像。

起初,他还以为钱云娘睡前没倒泔水桶,是泔水桶传来的味道,但一细闻……不是。

程唐打开手电筒,向下一看,这泔水桶里只有少量的水污,还哪有别的东西?

想到这,他下意识的往门外走,轻轻拧开门。

果然!味道是从外边传来的。

出了院子大门,路过几家门口,他越看这村子摆设,越觉得不对劲,天黑了,若是不打着手电筒,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不对,这村子风水有问题吧,咋看咋不舒服。”

程唐嘟囔一句。

这是他头回到一个地方,很清晰的感受到风水不适。

最主要,他是一个没学过看风水的人。

“嘘,程唐,跟我来。”

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程唐就这么被稀里糊涂的拽到了昨夜他小憩的庙宇中。

关上门,一盏烛火递到面前,这才让他看清眼前人。

楚怀堰!他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楚怀堰示意他小点声,随后轻声解释着:“我老家是这的,几百年前,这还不叫云影山,叫弈村,是停放尸体的义庄。”

“当年,众人上山砍柴,撞见什么猛兽,吓的灰溜溜的跑回村了,后来再上山,大家伙一直能看到野兽,但谁都没找到过。”

“有野兽一直不漏身,让人心惊胆战,想压制,只能拿尸体的臭气镇一镇。于是,这里就成了赶尸匠常出没的地方。”

说着,他咽了口唾沫,沉思片刻。

“我父亲也是开义庄的,那年我飞升后,出于神明的规矩,并未怎么联系家人,后来,他们逃荒走了。”

按照楚怀堰所说,这原本是别人的地盘,只不过那群人逃荒走了,再加上山上有野兽,无异于放了个定时炸弹。

大概几十年后,一群蛇仙才搬过来,并且在这修缮房屋。

一开始,只是普通茅屋,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又改成了东北的农村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