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攻拉罗舍尔之战是路易十三王朝一个重大的政治事件,也是红衣主教一个重大的军事举措。对于这一战役,我们花些笔墨。这不仅可以引发读者的阅读兴趣,而且这一事件与我们已经开始叙述的故事都是有很大关联的。

下面首先让我们先了解一下红衣主教发动这场围攻战的政治意图。然后,我们再谈谈他的个人意图,就对主教阁下的影响来说,他的个人意图也许比政治意图还要大。

亨利四世所敕封给胡格诺派的若干个安全要塞,当时,就只剩下拉罗舍尔一地了。因此当时的拉罗舍尔是法兰西各种祸乱的一个重要策源地。摧毁它,铲除这一危险祸根已成为当务之急。

心怀不满的西班牙人、英国人和意大利人,所有靠冒险而发迹的武装匪徒,听到了耶稣教徒的召唤,都聚集于此,组成一个浩大的联盟军团,到欧州各地肆意骚扰,闹得整个欧洲鸡犬不宁。

另外,拉罗塞尔港对英国仍然开放着,这是对英国开放的最后一个门户。关闭此港,将把法国的世敌英国拒之于大门之外,对红衣主教来说,就最终成就了贞德[ 十五世纪百年战争时期法国女民族英雄,被俘后惨死于英国人之手。]和吉斯公爵[ 十六世纪法国将军,他从英国人手中夺回加莱港,将英国的势力最终逐出欧洲大陆。]的大业。

巴松比埃尔也从事了这项事业,在信仰上他是一个新教徒,可他又是神圣骑士团[ 法国国王于1578年创建,规定成员必须是天主教徒。]享有领地的骑士,因此,他又是一个天主教徒。在围攻拉罗舍尔战役中,巴松比埃尔担当的指挥职务十分特殊,他带领一批像他一样的作为新教徒的士兵冲锋陷阵,并对那些人说:“先生们,我们这些人会看到,这一仗我们打得够蠢的!”

巴松比埃尔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他预感到,炮击雷岛将是龙骑兵对塞文山地[ 法国南部中央高原的东南部地区,这里是新教盛行之地,《南特敕令》废除后,这里发生了残杀新教徒的血腥事件。]新教徒进行迫害的开始,攻占罗塞尔则是废除《南特敕令》[ 1598年4月13日法王亨利四世在南特城颁布。当年胡格诺派与天主教派内战结束。这实际上是交战双方妥协的一种和约。规定天主教为法国国教,但同时承认胡格诺教徒在信仰上和政治上的种种权利。其秘密条款中规定,胡格诺派可保留二百个城堡,为期九年(实际上时限一再拖延)。到本书故事开始时,这些城堡只剩下了罗塞尔一个。此敕令于1685年被路易十三所废。]的前奏。

我们上面所讲的,平均主义和简化主义是宰相黎塞留的政治意图。这种意图属于历史的范畴。而编年史家在承认这一意图时,却不得不同时承认,这位宰相还有一种个人意图。

众所周知,黎塞留早就爱上了王后。但是,他的这种爱,究竟是仅为单纯的政治目的呢,还是见了这位绝代佳人便像其他男子一样,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深深的爱慕之情呢?对此我们不得而知。但无论怎么说,我们已经知道,连续的两三个事件中白金汉都战胜了他,尤其在钻石坠子的事件中,由于三个火枪手的忠心和达达尼昂的勇敢,白金汉狠狠地将他戏耍了一番。

所以,对于黎塞留来说,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为法兰西除掉一个仇敌,而且是对一个情

敌报一箭之仇。另外,报复行动必须规模巨大,配得上一个手握整个王国的重兵的人。

黎塞留清楚,向英国开战,就是向白金汉开战;打败英国,就是打败白金汉。简而言之,他想让白金汉在全欧洲人面前丢脸。

从白金汉方面来讲,他所标榜虽然是为英国的荣誉而战,而内心深处却和红衣主教是一样的,也是出于个人利益而考虑的。他所要进行的,也是一场个人的报复行为——他要以征服者的雄姿重踏那片土地。

于是,两个最强大的王国开始了赌博,而真正的赌注只是安娜·奥地利王后的一个眼神儿罢了。

最初,优势属于白金汉公爵这一边。为了夺取雷岛,他率领九十艘战船,两万人马,巧发奇兵,向镇守雷岛的德·图瓦拉斯伯爵发起猛攻。经过一场血战之后,他登上了雷岛。

顺便说一句,德·尚塔尔男爵在这次血战中阵亡了,他留下了一个十八个月的孤女。

这个孤女就是后来的塞维涅夫人[ 十七世纪法国著名的书简女作家,《书简集》是她的代表作。她丈夫为侯爵。]。

德·图瓦拉斯伯爵带领部下退到圣马丹要塞,在拉普雷炮台坚守。最后,只剩下不到百人了。

在这样的形势之下,红衣主教不得不下决心国王和他本人将亲临前线指挥战斗。在这之前,他把全国的军事力量全部派上了战场,大王爷也去指挥了。

而被派作前卫的这支部队正是我们的朋友达达尼昂所在部队

御前会议一结束,国王就要随军起驾。可6月28日那一天,他感到全身发烫时,但他并没有因此就不想动身。然而他的病情却越发严重,故行至维勒鲁瓦时,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国王在哪儿停下,火枪队也就在哪儿停下。达达尼昂是卫队队员,因此,他只好与他的朋友分手。而这次分开对于他只是扫兴而已,但实际上这使他陷入一种未知的危险之中。

然而,1627年9月10日前后,他却安然无恙地抵达罗塞尔城下的营寨。

战场形势依然如故:占领雷岛的白金汉公爵和他的英国士兵,向圣马丹要塞和拉普雷炮台发动猛攻,但效果不大。法军对拉罗舍尔城的军事行动已于两三天之前开始。

德·埃萨尔先生指挥的卫队驻扎于米尼默。

我们知道,达达尼昂朝思暮想地是加入火枪队,因此,在卫队里,他一直是离群索居,很少和他的弟兄们交朋友,而是想他自己的事。

思考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快乐:来到巴黎已经两年了。这期间,他参与了诸多公事,但个人私事却没有大的收获,无论是爱情还是前程。

爱情上,是波那瑟夫人是他爱过的惟一的女人,而她现在却悄无声息,下落不明。

至于前程,像他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却成了红衣主教的仇敌,就是说,他——小小的达达尼昂——成了万人之上的这样一个大人物的眼中钉。

这个人可以让他粉身碎骨,然而,这个敌人并没有这样去做——达达尼昂是十分聪慧的,他知道,这种宽容说明着什么,是不难看透的——透过这一线之光,他看到了美好的前程。

其次,他还有另一个仇敌,这个仇敌虽说不像红衣主教那样令人生畏,但他本能地感到,这个人也不是等闲视之辈,可能更不好对付——这个仇敌就是米拉迪。

他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获得了王后的保护和关照;可现在,王后的关照在眼下恰恰是自己将会受到迫害的一个原因。至于说到保护,众所周知,她的保护实在是没有力量了。

因此,在他所有得到的东西当中,最为实惠的,就算他戴在手上的那枚钻石戒指了。假如达达尼昂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将这枚戒指保存着,将它作为一种感恩的物证,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卖掉它。那么,这枚戒指就不会比被踏在脚下的石子多值几个利弗尔。

达达尼昂在做此思考时,正好独自一个人在由营地通向昂古丹的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散步,这些思考使他在不知不觉中走出了很远。此时,夕阳西下,在落日的余晖里,他仿佛看到篱笆后面一杆滑膛枪管正在闪闪发光。

达达尼昂目光锐利、反应迅速,他清楚,独杆枪是不会被放在那儿的,而藏在篱笆后面的手端火枪的人也一定怀有什么阴谋。于是他拔腿就开阔的地带奔去。就在这时,他在对面的一块岩石后面,另一杆火枪尖露了出来。

很明显,这是一次伏击。

年轻人不安地发现那支火枪正转向他,随后枪口一动不动地瞄上了他。他伏卧在地。这时,火枪发射,他的头顶上一颗子弹呼啸而过。

就在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之时,另一支火枪射出的子弹打飞了他的脸部刚刚贴过的地面上几块石子儿。

达达尼昂不是那种盲目勇敢而白白去送死的人,况且,在这里已不再是勇敢的问题了,而是他被人暗算了。

“如果再开第三枪,”他暗想,“我就完蛋了!”

于是,他立即拔腿飞跑,以惊人的速度向营地方向奔去。然而,无论他跑得多快,开第一次开枪的人总有时间重新装上子弹,又向他射了第二枪,这一次子弹射穿了他的毡帽,将毡帽打飞到离他十步之外,落在了地上。

达达尼昂想到,自己已没有第二顶帽子了,于是又跑过去捡起了它,然后一口气奔到营地。他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不过,他对谁也没有说这件事,而是开始了他自己的思考。

发生这一事件的可能有三种原因:

第一也是最自然的原因,可能是拉罗舍尔方面组织的一次伏击,杀死国王陛下的一名卫

军,少了一个敌人,而且他们以为,这个敌人身上还可能有一个钱包。

达达尼昂拿起他的毡帽,仔细观察了子弹的洞眼,打出这个洞的子弹不是一颗滑膛枪的枪弹,而是一颗老式的火枪弹,子弹发射得非常准确,那是用一支特殊的火器发射的。这样,他排除了军事埋伏的可能。

第二,是红衣主教的计划。当他看到了那支枪管时,他正在思考着,红衣主教阁下为什么对他如此容忍的问题。

达达尼昂再次摇了摇头,对于能轻轻松松就可干掉的人,主教阁下是很少使用这种手段的。

第三,是米拉迪的一次报复。

这倒是很有可能的。

他尽力的回忆刺客的特征和服饰,但他匆匆逃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啊!可怜的朋友们,”达达尼昂喃喃自语,“你们都在哪里啊?我是多么想念你们啊!”

来军营的第一夜他惊醒了三四次,总认为有人走近床前,举起匕首向他刺来。然而天亮了,没有发生任何事。

然而,达达尼昂十分清楚,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次日一整天,达达尼昂一直呆在营房没有出门。

第三天上午九点钟,集合的鼓声响起了,原来是奥尔良公爵来检查据点了。卫士们拿起火器。达达尼昂也站在了队列之中。

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在向大王爷表示讨好之情,卫队队长德·埃萨尔先生也和别人一样行事。

过了片刻,达达尼昂发现,德·埃萨尔先生向他示意,意思是要他走过去。他担心自己弄错了,没有动,又等他的上司再次示意,当对方重新示意后,达达尼昂才离开队伍,走上前去接受命令。

“大王爷要找几个人去执行一项危险的使命,谁先完成了将会被授予很大的荣誉,所以我向您做了手势。”

“谢谢,队长!”达达尼昂答道。这样的机会,他是求之不得的。

前一天夜里,几天前被国王军队占领的一处防御据点被拉罗舍尔守军夺取了。现在的任务是冒着危险深入敌军阵营,了解一下敌军的守卫情况。

果然,过了一会儿,大王爷讲话了:

“我需要三四个人自告奋勇地去完成这项任务,由一个可靠的人充当领队。”

“我手下就有一个可靠的人,大人,”德·埃萨尔先生指着达达尼昂说,“至于其他的三四个人更是没有问题。”

“四个,四个同我一齐冒死前往的人!”达达尼昂举起他的剑,大声说道。

卫队中,立刻走出了四个人。人数已经满额,达达尼昂便拒绝了其他的志愿者。

拉罗舍尔守军攻下那个据点以后,那里是否还有人驻守,这就是志愿者所要侦察、了解的情况。

达达尼昂率领四名同伴顺着壕沟前进,两名同他并排,两名随后。

借助壕坡的掩护,他们向据点那边前进了一百来步远。与此同时此时,达达尼昂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两个卫士没有跟上,已不知去向。

他想,那两个卫士可能临阵脱逃了。他们三人继续前进。

走到壕沟外墙拐弯处,他们距那据点的工事只有六十来步了。

一个人影他们都没有看到,据点像是被废弃了。

三个冒死的年轻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是否继续前进,就在这时,忽然十二发子弹呼啸而至。

他们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事:据点有人把守,此地太危险不宜久留。达达尼昂和另外两名卫士掉头跑回。

快要到达壕沟掩体的一角时,一名卫士倒在了地上——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

达达尼昂不想就这样丢下自己的同伴,便俯下身把他扶起来,帮他撤回营地。就在这时,又传来两声枪响:又击中了这名受伤卫士的头部,另一颗在距达达尼昂两三寸远的地方飞过,打在一块岩石上。

据点是被壕沟的拐角挡住的,所以这次不可能是从那儿发起的袭击。顿时,他想起了那两个弃他而逃那两个卫士,又回忆起了两天前要他去他性命的两个暗杀犯,他立即决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便装死,倒了下去。

他看到,离他三十步远的一个废弃工事上方,探出了两个脑袋——这正是那两个逃跑的卫士的脑袋——达达尼昂弄清楚了:这两个家伙跟随他,只不过是为了暗杀他,指望从敌人那弄到几个赏钱。

那两个家伙以为,可能达达尼昂只是受了伤,所以他们决定走上前来将他结果了。他们太疏忽大意了,忘记为枪里重新装上子弹了。

达达尼昂一直小心地握住手中的剑。当那两个家伙离他只有十步之遥时,他突然跳起来,身子一跃,到了他们的身边。

两个凶手心里明白,如果不杀掉他,让他逃回营地,一定会受到告发。所以,他们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向敌人投降。他们中的一个拿着枪像拿大棒那样朝达达尼昂劈过来。达达尼昂身子一闪,躲了过去。他这一闪,给这个匪徒让开了一条道,那人便撒腿向敌人据点那边逃去。拉罗舍尔守军并不知道这个人怀着什么样的意图向他们跑去,便一齐向他开火。结果,一颗子弹打中他的肩膀,他倒在了地上。

这期间,达达尼昂举剑向另一个凶手刺去。那人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招架之功。最后,我们的卫士手握长剑,刺穿了对手的大腿,对手随即倒地。达达尼昂立刻将剑尖顶住了他的喉咙。

“啊!留我一命!”凶手大声讨饶,“饶了我吧,长官!我把一切全都告诉您。”

“你的秘密值得我留下你的性命吗?”年轻人收了剑,说道。

“是的。如果您认为一个人像您一样才二十二岁,也像您一样既英俊又勇敢,那么,饶过这样的一条命还是值得的。”

“卑鄙的家伙!”达达尼昂说,“是谁派你来暗杀我的?”

“一个女人,人们都叫她米拉迪。”

“她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同伙就是这样叫她的,他和她一直在打交道,那个女人的一封信还装在他的口袋里,据我听他说,那封信对您很重要。”

“那你如何参与了这次伏击?”

“他建议我们一起干,我答应了。”

“那女人给了你多少钱?”

“一百个路易。”

“原来如此,好极了,”年轻人笑哈哈地说,“就是说,在那个女人眼里,我还值几个钱——一百个路易!对于像你们这样两个卑鄙的小人来说,这不是个小数了,因此我也理解,你们会答应的。但现在要我放过您,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神色不安的卫士问道。

“你去把藏在你同伴口袋里的那封信给我找回来。。”

“可是,”那人叫了起来,“那就等于换种方式杀死我,您怎么让我冒着据点的子弹去找那封信?”

“你必须去把它找回来!否则,我立刻就杀掉你。”

“开恩吧,先生,可怜可怜我吧!看在您爱的那位年轻太太的份上吧——她还活着,还没有死。”那人大叫着,由于失血过多,开始感到气力不支了。

“你说有个女人我爱着她,我以为她死了,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些的?”达达尼昂问。

“从我同伴口袋里的那封信知道的。”

“那你就更清楚了——我必须得到那封信。”达达尼昂说,“不要耽误,不要迟疑,否则,尽管我不想让你这样的败类的血玷污我的剑,但我还是会以有教养的人的信誉向你发誓……”

“不要!不要!”他大声喊道,由于恐惧使他勇气大增,“我去……我就去……”

达达尼昂抄起士兵的那支老式火枪,用剑锋顶着他的腰,推着他向他的同伴走去。

看到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脸色苍白,还有竭力弯着身子大汗淋漓的向躺在二十步开外他的同谋者的躯体一步步挪去的样子,达达尼昂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他鄙夷地望着那人说:

“好了,你就在这呆着吧,看看一条好汉和一个怕死鬼之间的差别到底在哪里吧!”

说完,达达尼昂迈着敏捷的步子,观察着敌人的一举一动,他充分利用地形,一直走到另一个士兵的身旁。

达达尼昂有两种方法可以得到那封信:就地搜身,或者那人的身体作盾牌扛起来,到壕沟里再行搜身。

达达尼昂决定用第二种方法。他刚将那人扛在肩上,就在此时,敌人就开枪了。

一下轻微的晃动,那个人中了三颗子弹,最后一声惨叫,临死前的颤抖,说明了正是这个刚刚想暗杀他的人救了他的性命。

达达尼昂返回壕沟,将身上扛着的尸体扔在那个面如死人的伤者身边。

他立刻开始清点那人的东西:一只皮夹子,一只钱袋——一副掷骰子用的皮环和一些骰子,这就是死者的全部遗产。

达达尼昂把钱扔给那个受伤者,然后急不可耐地打开了那个皮夹子。

在几张纸中,他找到了那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既然你们让那个女人逃走了,既然那个女人现在安全地住进那个你们永远也不该让她进去的修道院了,那么,你们不能再放过那个男的了。不然的话,你们也将以沉重的代价来归还我付给您们的那一百个路易。

虽然 没有签名,但很明显信是米拉迪写的。

达达尼昂收起了这封信,随后,在壕沟拐角的一处安全的地方开始审问那个受伤的人。那人招认,他和他的同伴一起负责绑架一位坐着马车离开巴黎的年轻。但由于他们在一家小酒店喝酒耽误了事,结果到达预定地点时,马车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你们原本准备把那个女子怎么样?”达达尼昂忧虑地问。

“我们原本要把她送到皇家广场的一座宅邸里。”伤兵回答说。

“啊!是的!”达达尼昂自语道,“米拉迪的家正是在那里。”

这时,年轻人打了一个寒噤。因为他清楚,那个女人要干掉他,干掉那些爱他的人。另外,达达尼昂也想到既然她知道他与波那瑟夫人的关系,那就是说她对宫廷的事情是十分清楚的。不用怀疑,这些一定都是红衣主教告诉她的。

但让达达尼昂感到高兴的是,王后最终发现了关押忠于自己的波那瑟夫人的监狱,并且把她从监狱里救了出来。这时他终于清楚收到那个年轻女人的信,以及在夏约路上和她一次短暂的相见是怎么一回事了。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又起宽容之念。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面部现出各种表情的伤兵,向他伸出胳膊道:“喏,我不想抛弃你,扶着我,咱们回营去。”

“好的,”受伤者说,他简直不相信达达尼昂会如此宽宏大量,“但这是否要把我绞死啊?”

“我说话算数,”达达尼昂说,“我第二次饶你不死。”

听了这话,受伤的士兵不由得双膝跪地,感谢恩人。达达尼昂想到,此时他们距敌人的碉堡非常近,所以,他让那士兵结束了这种感恩的表示。

听到拉罗舍尔守军第一枪响就跑回来的那个卫士,早已报告说他的四位同伴已经阵亡。而此时,大家看见年轻人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个个都既惊诧不已又十分高兴。

达达尼昂解释说,他身边的这位伙伴在一次意外出击中中了一剑,接着他叙述了另一位士兵的阵亡,以及他们经历危险的经过。对他来说,这是一次炫耀成功的绝好机会。所有人都在谈论这次成功的侦察行动。大王爷也派人前来向达达尼昂表示了祝贺。

此时奖赏随之而来。而对达达尼昂来说,他得到的奖赏还重新让他得到了曾经失去了的安宁。达达尼昂以为从此可以安宁了,因为他的两个敌人中,一个已经死了,另外一个,将会为他的利益而尽忠。

而这种心态证明,达达尼昂还不了解米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