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低垂下来,照映在马车上。

林惊婵方才挂着浅浅笑意的面容,瞬间僵硬在原地。

她有些恍惚于听见的消息,林惊婵眼睛微眨着,看向宗琥,她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你是说,让我将太子带回定陶侯府?”

翡翠在一旁,瞬间眼睛都瞪圆了。

若是随手帮了太子,那倒是还好,可若是将人送到定陶侯府之中...

翡翠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摁进了湖里,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她眼底溢满了着急的神情,可如今哪里有她说话的份,翡翠只能看向林惊婵,期盼自家夫人能瞧见她的担忧。

宗琥仿若没察觉到一般,颔首。

“不错。”

他一开口,便是有理有据,叫人不得不信服。

“如今世子过世不久,有头有脸,但凡有点心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挑定陶侯府的错处,安全得很。其次便是,为了您着想。”

“我?”

林惊婵眼神之中溢满了不解,她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

“我怎么了?”

宗琥迎着裴渊锐利的眼神,慢吞吞地开口:“您日后,定然会有要殿下帮忙的地方,这一回若是帮了殿下,便是叫他欠个人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来,似是要与林惊婵说悄悄话。

“储君的人情,这可是千金难换的。”

这一句话,彻底说进林惊婵的心中。

她原本便在想,该如何布局。若是如今有太子相助,林惊婵心下一动,可面上却表现得诚惶诚恐。

“我不过是个丧居的妇人,这...”

见林惊婵像是没上套,宗琥咬了咬牙。

“唉,好歹上一回那王晋全,也是殿下出面解决的,你这一回,便当自己是在报恩就好了!”

宗琥突然将当初王家的事情扯了出来,林惊婵下意识看向了裴渊。

她唇瓣翕动,半晌才轻声轻语地问:“殿下,宗少爷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裴渊视线低垂,长睫落下,在脸颊上扫下一片阴影。

他没有反驳,林惊婵瞬间觉得心上压了一块石头,可下一瞬,一股莫名的欣喜却涌现了上来。

太子愿意帮忙。

那岂不是...老夫人想让她殉葬一事,太子也能出手,替自己解决?

一下,林惊婵心下泛起了阵阵波澜,只是,她并不想让宗琥这般轻易地得逞。

林惊婵咬了咬下唇:“可是,殿下这伤,总该有太医来看看吧...”

“不必。”宗琥抢先一步,他扫了眼裴渊的伤:“有药就好了,殿下身强力壮,这区区小伤,要不了他的命。”

他这话音刚落,便察觉到有一股凉意,从后背的脊柱慢腾腾地往上涌,叫他后脑勺都有些发凉。

宗琥咽下一口唾沫,补充道:“若是殿下当真需要医者,放心,总归事事都放在我身上。”

不远处,似是声音传来,宗琥有些着急,想要尽快地“逼迫”林惊婵做决定。

林惊婵那一双桃花眼之中闪过慌乱,而后,她抬眸,怯怯地对上了裴渊的双眼。

她手心攥紧,帕子都皱皱巴巴的。

“殿下,您可想来定陶侯府,养伤?”

裴渊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迎着她的视线良久,似是瞧见林惊婵眼神之中那一闪而过,却又瞬间消失不见的期盼。

裴渊下巴微微抬起,点头。

月色和烛光的照映之下,男人即便是穿着一身最普通不过的夜行衣,却矜贵非凡。

眉眼高挺,流露出来的冷凛气息,虽叫人心头一窒,却依旧心向往之。

林惊婵唇角泄了笑意,温温柔柔的。

“好。”

她眼眸中仿若淬了星光:“那殿下放心,我自会将您照顾得好好的。”

裴渊面上即将流露出什么其他情绪时,便见林惊婵面上闪过一丝黯然:“毕竟,您是他最为珍惜的友人。”

宗琥在旁边听着林惊婵的话,都不自觉地瞪大双眼,他看了看林惊婵,而后将视线落在裴渊身上。

裴渊周身的冷意,在听见这话停顿一瞬后,便是愈发的强烈。

“嗯。”

裴渊淡淡地,将视线收回,似乎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既如此,便走吧。”

宗琥微微颔首,而后将方才封闭了耳、目的车夫给拍醒,待他威胁几句后,车夫看向林惊婵时的视线,都比以往添了几分尊重。

马车摇摇晃晃,开回了定陶侯府后门,趁着月色与宗琥的掩护,顺利将裴渊带回了承德院。

好在承德院地方大,单是厢房便有左右各四间。

待林惊婵安顿好了后,她叮嘱翡翠,叫其余侍女这段时日都莫要进屋里头伺候。

她看了看天色,一时间唇角都有些泛苦。

看来,她是回来晚了...

林惊婵深呼吸了一口气,料想她没有出面,方才离开侯府时候又与宛愫说了那么几句,断然会被添油加醋地在老夫人面前说她的坏话。

前两日才叫老夫人对她态度稍稍改观,林惊婵在心中担忧,害怕自己先前所做的所有事情在一日之内消失殆尽,迅速洗漱过后,便往老夫人院子里去。

可还没有等她走近,便听见里边的声音。

断然不是一两个人,甚至...林惊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竟听见郑璇的声音。

林惊婵抿了抿唇,她刚踏进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抬眸,手腕便被挽住,熟悉的声音传来。

“诶,怎么如今才来?将你母亲送回去了?”

林惊婵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是郑璇时,她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而后,她再度将视线投到老夫人身侧。

郑沅坐在一旁,面上含笑,见她看向自己,还微微颔首。

林惊婵有些错愕。

“姨母,您二人...”

见她诧异,郑璇抢先一步回答。

“听说京城之中出了狄人,如今不允进出。怕是回荥阳的事,得往后再推推了。”

林惊婵刚要接话,便瞧见老夫人面露不虞。

显然是对这事颇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