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设实木地板的走廊光洁如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味。

温念的奶奶念佛多年,每日虔诚地读诵经书,寻求内心的安宁平和。

但当她亲眼见到最疼爱的孙女,还是忍不住激动落泪。

温念坐在奶奶床前,祖孙俩握着手无语凝噎。

郝姨笑中含泪:“老太太,念念回来是好事啊。您放心吧,念念的老公对她可好了,夫妻俩恩爱着呢。”

老太太目光热切地注视孙女:“念念最喜欢阿聿了,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我现在两腿一蹬都值了。”

“奶奶,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温念安抚过老太太,看向那位中年男医生,询问奶奶的身体状况。

医生称各项指标稳定,交代过日常生活细节,收起药箱客气告辞。

老太太连声道谢,叮嘱郝姨去送送。

温念提起祁聿要请他吃饭,医生愣了下:“哦,你是说祁总吗?不用客气,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啊。”

对方看她的眼神很陌生,说到祁聿的语气也比较生硬。

之前祁聿说顺路接他过来,结果人家提前来了,他们真是朋友吗?

郝姨殷勤地送走医生,奶奶拉着温念坐下来,粗糙手掌轻抚水灵灵的俏脸,欣慰点头。

“还是小时候那模样,玉人儿似的,谁看了都喜欢。阿聿娶到你是他的福气,把你捧手心里都来不及呢,当然要对你好。”

温念明白这是奶奶心中的期盼,怎么忍心说出口,她和祁聿就快离婚了。

“念念,你们都结婚三年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哎哟,奶奶可不是催生,我知道女孩子的事业很重要,你忙工作都忙不过来了。”

“不过啊,两口子还是要有个孩子的,往后的日子更有盼头。”

温念怕奶奶失望,扶着奶奶的肩膀帮她按摩:“以后我每周都来看您好吗?您要是哪儿不舒服,千万不能再瞒着我了。”

奶奶笑起来慈眉善目,她说什么都点头,三言两语又拐回原先的话题。

“念念今年二十五了吧,想要孩子就得趁年轻,身体恢复得快,少受罪,等你生完孩子再忙事业也不迟。”

“你要是怕找不到好月嫂,就让你郝姨去帮忙带孩子,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温念含糊道:“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吧。”

老太太不知想到什么,叫她打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绣花钱包。

“念念,打开看看。”

温念拉开钱包的拉链,里面有几张旧存折和银行卡,隐约猜到了老人家的心思。

“奶奶,这都是您的养老钱,您收好吧。”

老太太笑着摇头:“念念啊,这都是给你攒的,你老公再有钱,都不如自己有存款。”

“女人手心朝上要钱的日子不好过,你爸指望不上,奶奶都替你想着呢。等你有了孩子,把自己的小家过好了,奶奶就能安心去见你妈了。”

温念看着手里的钱包,拉链有明显磨损的痕迹,四周边角都开线了。

小时候,妈妈每天给她零花钱买糖果和故事书,每年生日都送她洋娃娃和新衣服。

十七岁那年,妈妈不在了,她从家里搬出去住校。

奶奶怕她被同学瞧不起,一次次往她手里塞钱,交代郝姨每学期给她送新被褥。

温念摇头:“奶奶,我长大了,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不要您的养老钱。”

老太太倒是看得开:“傻孩子,人都会死的,我这把年纪早就活够了。”

她叹口气,给温念抹眼泪,“我们温家对不起你妈,是我没管好自己的儿子,害得你妈早早离开了你。”

“念念,奶奶心里有愧,你不肯收下,奶奶到死都不能瞑目啊。”

祖孙俩心里都清楚,温念的母亲病逝后,温彦庭就不许任何人提起她。

出轨成性的男人,憎恨妻子死得晦气,连带着厌恶她的女儿。

口头上的谩骂侮辱,温念已经麻木了。

温彦庭醉酒闹事,如果没有奶奶拦着,还要打她泄愤。

从那以后,家里就没有了温念的位置。

她读高中就开始寄宿,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回来也是躲在自己房间。

直到祁聿和她结婚,温彦庭才不得不答应,把妈妈准备的陪嫁还给她。

滑雪场那块地皮,是妈妈留给她的底气,也是她能站到祁聿身边的资格。

老太太身体虚弱容易乏累,说着话靠在床头睡着了。

温念搀扶她躺好,把钱包放回抽屉里。

温彦庭再不是东西,也不会动奶奶的养老钱。

她一天不收下,奶奶就会在心里惦记着,舍不得离她而去。

温念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

她背对走廊,听到斜对面开门的声响,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撞上那个人恶鬼一样的目光。

温念怔在原地,像被困在豺狼利爪下的幼兔。

为了求生她必须反抗,畏惧的本能却像镣铐,牢牢地锁住了她的手脚。

她好想逃,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牢笼。

“回来了。”温彦庭双目猩红,被烟酒熏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温念“嗯”了声,告诫自己不要退缩。

她有奶奶撑腰,有妈妈留下的底气,不用看他的脸色。

“谁呀?”房间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吊带睡裙的女孩。

亚麻色波浪长发,网红脸,身材高挑,是温彦庭身边常见的女伴类型。

女孩眨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温念,又重复一遍,“亲爱的,她是谁呀?”

温彦庭拍了下女孩的臀,慵懒地笑道:“不重要,回去睡吧。”

“讨厌,等你哦……”那女孩朝他抛媚眼,身姿妖娆地走回房间。

看样子,年纪比温晓雅还小。

温念懒得理会,温彦庭系好浴袍带子,关上房门叫住她:“去书房等着。”

温念头也不回,他在背后恼怒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楼梯下方传来客厅融洽的说笑声。

温念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争相讨好地叫祁聿“姐夫”。

她在温家,是个不重要的人。

她存在的意义,只是祁聿的妻子。

祁聿有句话没说错,她想离婚,重要的不是离婚协议,而是要先过温家这关。

不能再逃避了,她要跟那个人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