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关外的梁无疾一直没有任何的军事行动。

干奢和妫辕不知道梁无疾在等什么。

两名刚刚臣服于皇帝的大将军,正在分析平阳关的地势,平阳关地处沙海与西域之间,东方与中原雍州之间隔着一个沙海,西出关外,有一条连绵几千里的地下水系,水系在西域隔壁中形成几百个绿洲,因此这条道路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唯一通道。

中原帝国从汉代以降,在沙海西陲的边缘设立平阳关,代代以重兵镇守。因为一旦西域侵犯,经过沙海无水无粮,必须要从本部连绵不断运送粮草支援,而平阳关就是楔在这个粮草通道上的一颗钉子。

西域列国和漠北匈奴,要进犯中原,就必须要拿下平阳关。

当年须不智牙在匈奴实力最为鼎盛时期,一举将平阳关夺下,通过沙海,即将拿下定威郡。可是遇到了泰武帝和篯铿,沙海一战,须不智牙惨败,最后败泰武帝斩首于平阳关。

干奢一直在犹豫一件事情,他终于忍不住询问妫辕,“我有一件极为秘密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跟圣上有关?”妫辕看着沙盘,头也不抬。

“是的。”干奢说,“我在青城山看到了篯铿留下的壁画,壁画上指明,当今的圣上并非大景皇族,而是、而是……”

“是一名道家的术士,而是地位不低,可能就是四大仙山门人的长辈,”妫辕说,“成汉王知道吗?”

“知道。”干奢说。

“可是这个秘密,仍旧无人知晓。”妫辕说,“可见成汉王替圣上保守了秘密。”

“赵王金日蝉也知道?”

“赵王金日蝉在邯郸就已经知道了,这就是圣上册封两王的条件。”妫辕说,“大景的皇帝,到底是谁,我不关心,我只关心,皇帝会不会优待天下所有的贱民。”

“当时少都符也在邯郸。”干奢追问。

“少都符心地善良,”妫辕冷漠的说,“他想不到皇族之间的血腥残酷。不像我们,从小就生活在生死的边缘。”

“可是这样,”干奢说,“似乎对我的义兄徐无鬼不太仗义。”

“你我二人,一个是前朝的遗民,一个是揭族的奴隶,能够走到今日,”妫辕面无表情的说,“我们没有选择。”

妫辕把一柄牛角短刀拿出来,慢慢的把玩。

“我见过这把刀,”干奢说,“妫骆就是你的父亲?”

妫辕点头看了看干奢,“我父亲死前,你在身边?”

“在,”干奢说道,“我与徐无鬼在夔门分手,知道徐无鬼会入洛阳,因此把短刀给他了他。”

“徐无鬼我通过龙门关之前,又给了少都符,让少都符转交给我,”妫辕向干奢跪下,“多谢。”

“我没帮到你父亲什么……”干奢说。

“我父亲能把这个信物交给你,”妫辕说道,“证明他对你的信任。他识人很准。”

“当时徐无鬼也在,不知道他现在在洛阳怎么样了?”干奢点头,把话题转开,说:“他和少都符都是重情义的好兄弟。”

妫辕说:“他们都是仙山门人,自幼在仙山上养尊处优,即将回山,但是我们呢?”

“是的,”干奢说,“如果我说了这个秘密,四大仙山门人必定作乱洛阳,我们从贱民与奴隶,历经了那么多心血,就将功亏一篑,而且乱世不绝,而我们也将永远征战于沙场。”

妫辕看了看沙盘,“希望这一战,是我们最后一战。”

“我们的胜算有多少。”干奢问妫辕。

“几乎必败。”妫辕回答。

“这一点,梁无疾比我们更清楚,”干奢说,“可是他为什么一直没有攻打平阳关。”

“他在等。”

干奢听了妫辕这句话,突然明白了,“梁无疾在等圣上驾崩!”

大景至阳八年二月十九。

当飞鸽传书圣上驾崩的消息传递到平阳关的时候。

梁无疾的龟甲,移动到了平阳关城墙前方。

就在平阳关内所有军民,在郑蒿的主持下,全部披麻戴孝的那一刻。

龟甲上无数的箭雨纷纷落下。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躲避,但是一轮箭雨停止之后,龟甲并没有乘胜攻打城池。

干奢、妫辕、少都符、滕歩熊走到了城墙上,看见龟甲距离城墙已经不足百步。

龟甲的顶上,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将军,一定是梁无疾本人。

龟甲缓慢的移动,势不可挡,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干奢和妫辕,看见梁无疾头戴一个面具,而这个面具,竟然是须不智牙的头颅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