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莲花上一个婴孩盘膝坐起,秃发腾和风追子也就罢了,任嚣城夫妇却脸色严肃,甑公主把手抬起来,伸在任嚣城的眼前。

任嚣城看见甑公主的衣袖内的手臂,已经幻化成了莲藕。如此看来,甑公主的身体也一样。

任嚣城看着莲叶上的婴孩,对甑公主轻声的说:“这泉眼有古怪。”

“是金莲子的古怪,”甑公主说道,“洛阳的金莲子是从这里带过去的。”

“你能支撑得住吗?”任嚣城关切妻子。

“虽然又没有了四肢百骸,”甑公主说,“周身却真气充盈。”

任嚣城说道:“你收益于洛阳金莲子得了身躯,现在金莲子的本尊就在眼前。”

甑公主说:“不知道这个金莲子到底有多么大的能耐。”

婴孩左右肩膀各自冒出了两个莲花的花蕾,花蕾绽开后,拳头大的莲蓬显现,莲蓬瞬间长出了毛发和五官。但是这个两个头颅,都是青面獠牙,毛发虬结,面目可憎。

接着婴孩的肋下又冒出了四节莲藕,瞬间化作了四条胳膊。

婴孩的三头六臂长成,金莲子已经重生。但是婴孩却张开嘴,想哭嚎,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坎殿的十几个法师,看见这个场景,知道不妙,却也想不出什么道理来。

毕竟上次金莲子降生,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情,坎殿的法师,并不知道如何面对。

婴孩的张嘴,无法呼吸空气,两个头颅和四条胳膊,慢慢的枯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无踪。婴孩的脸部涨得紫红,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坎殿的法师都惊慌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婴孩胸口的金光闪耀,金莲子在胸腔内看的清清楚楚。

坎殿法师看的明白,金莲子重生,并非是一帆风顺,而是遇到的巨大的难题。婴孩的身体渐渐缩小,四肢又恢复成了莲藕的模样,眼看这么下去,婴孩必将重新重归于金莲子,只能再等上五百年重生。

但是现在无论是西域和中原,都被飞星遁地的灾难所笼罩,亟需战神努扎尔重生。

坎殿的法师,在这种情形之下,只能纷纷跪下,乞求阿虎喇马志达真神,可是金莲子所化的婴孩越来越小,并没有任何的迟顿。

甑公主走到了婴孩的身边,十几个法师站立起来,用手指着甑公主,呵斥甑公主冒犯金莲子。

甑公主没有辩驳,只是将自己的双臂衣袖挽起,露出了莲藕手臂。

坎殿法师看到后,立即惊愕不已,看着甑公主,不敢造次。

甑公主对着坎殿法师们说:“机缘巧合,我也受了金莲子的恩惠,有了血肉之躯,现在金莲子重生,我有办法将他请回来。”

坎殿法师都一脸的茫然,他们听不懂中原的语言。

甑公主说完,眼睛看着风追子。风追子看向秃发腾,秃发腾微微点头。

风追子立即把甑公主刚才所言,告诉了坎殿法师。

坎殿法师纷纷匍匐在地上,双手合十。

甑公主继续说:“但是金莲子重生后,我要将他带回中原。”

坎殿法师相互对视,无法回答。

甑公主说:“金莲子重生为努扎尔,我在五年之后,必将努扎尔送回西域,到时候努扎尔身体长成,为西域各国,扫**邪魔。”

坎殿城法师,聚在一起,相互商量了一会,城主霍二木走到甑公主面前,郑重的说:“魔鬼已经在西域出现,金莲子不能离开西域。”

风追子把话说给了甑公主。

甑公主脸色暗淡,“那么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莲子无法现世了。”

霍二木指着甑公主说:“不是,我们商量的结果是,这位夫人既然也是金莲子之身,那么夫人留在坎殿,以女王的身份统领我们这片土地上列国,对抗恶魔。”

甑公主大惊,“我是女子,怎么能做国王。”

霍二木也茫然,“为何不可?”

风追子向甑公主解释,西域与中原不同,女主并不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秃发腾开口了,“看来他们是要把甑公主作为人质。”

霍二木向秃发腾叩拜,“大单于已经征服了坎殿,坎殿城是瀚海与沙漠之间的重要要塞,大单于如果要将匈奴的铁骑踏上瀚海之滨,我们坎殿城新立作为夫人为女王,对大单于只有益处。并且这位夫人本就是大单于的相识。”

秃发腾犹豫了,看了看任嚣城和甑公主。

任嚣城也对现在突发的变故,毫无准备,只是对着甑公主摇头。

甑公主对着任嚣城笑了笑,任嚣城的心,顿时落如深渊一般。

甑公主弯腰抱起婴孩,将婴孩浸入泉水之中,这个举动,当年甑公主身为瓮女,在洛阳的阳泉湖内,也是任嚣城每天的作为。

当甑公主吃了金莲子,浸泡在阳泉湖水中,金莲子的莲藕身,就慢慢的生长。

现在甑公主同样抱着婴孩,浸入泉眼。婴孩的口鼻灌满了泉水,反而能够呼吸植入,片刻后,婴孩的身体恢复。甑公主把婴孩从水中捞出递给了任嚣城。

任嚣城把婴孩抱着,轻声对甑公主说:“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甑公主说,“中原分崩离析,陷入鬼治,需要你和大单于去平定天下。这不就是你下山的目的吗?”

“可是我们夫妻三十年,就这么天各一方?”任嚣城的声音哽咽。

“我等你回来。”甑公主笑着说,“你的寿命比我长,不会让我等不到吧。”

任嚣城知道,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无可挽回。

甑公主转头对着秃发腾说:“大单于相信我的本事吗?”

秃发腾说:“任夫人的心思七窍玲珑,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男子也望尘莫及。”

甑公主点头,“大单于留下一部人马,我替大单于征战瀚海,与大罗刹国周旋。”

秃发腾说:“好,你挑一个。”

“柔然部的车路欢,”甑公主说,“就让他留下来吧。”

秃发腾点头,“可以。”

甑公主又走到了霍二木和坎殿法师们跟前,大声说:“大单于同意了。”

霍二木和坎殿法师欢呼起来。

“等等,”秃发腾走到霍二木的跟前,“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现在可以说了吗?”

霍二木知道秃发腾不会对无疾单于遇刺善罢甘休。于是跟坎殿法师,又商量了一会。

片刻后,霍二木对秃发腾说:“是来自中原的法师第五伦。”

“第五伦,”秃发腾说,“这名字的确是来自中原。”

“第五伦在三十年前到了坎殿,一直在坎殿修行,”霍二木说,“五年前,投奔了大罗刹国,得到大罗刹国国王的重用。也是第五伦在坎殿与大罗刹国之间斡旋。让大罗刹国没有对坎殿以兵戈相加,而坎殿也臣服于大罗刹国。”

任嚣城大声说:“这个第五伦,善用火术,必定善用冰术,手法与大景至阳六年刺杀太子姬缶一般无二。没想到师乙跟第五氏族一直暗中勾结。师乙被妫辕驱赶到了建康之后,这个第五伦竟然跑到了西域。”

秃发腾看着甑公主,“我等着任夫人把第五伦的头颅,交给我。”

甑公主说:“我答应了,希望大单于能后代我的丈夫。”

任嚣城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妻子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三日之后,匈奴六部撤离坎殿,向东方进发。

坎殿甑女王率领坎殿的军队和柔然部军队相送,秃发腾和风追子调令军队出发。这次,他要完成父亲无疾单于未竟的事业,入住中原。突发氏要报了三十年前的深仇大恨。

当大军行走完毕,任嚣城抱着婴孩,与妻子告别。

两人却相对无言,良久之后,任嚣城轻声说:“记得每日浸泡水中一个时辰。千万别忘了。”

甑女王眼中含泪说道:“保重。”

任嚣城骑上马,抱着努扎尔婴孩,跟随匈奴大军东去。直到消失在荒漠上不见,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