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舳舻已经全部围困到了建康的城下。

建康城墙与洛阳不同。洛阳地处中原,北面邙山,南面洛水,西门、东门、南门城墙坚固。

而建康因为有玄武湖围绕,南方、东方、西方城墙都低矮薄弱。只有北门城墙高大坚固。

大景水师已经全部焚毁,三艘舳舻同时逼近建康北门。舳舻几乎与城墙齐高,舳舻之下,妫赵大军从江边一直排列到城墙之下。

妫赵另一侧大军,登上南岸之后,绕到了建康东面,将大景军民东出逃离的路径也完全封堵。

在大景水师被尽数焚毁之后,长江之水重新恢复了高度,曹阿知的水军,从长江与玄武湖之间的水道,陆续驶入玄武湖,进入建康城内部,直抵皇宫。

皇宫里禁卫军无法不断抵抗从玄武湖进入的曹阿知水军,拼死保卫皇宫。皇宫危机,大景的将士,只能护送圣上师乙,朝着建康城北门移动。

如今建康城的四面都被妫赵军队围困。最后坚守的地方,就是北门。而三艘舳舻,已经开始了对北门的攻击。

舳舻不断的冲击城墙,建康的北门城墙在三十年内,不断的加固,城墙宽阔,可以行驶车马。因此舳舻虽然庞大坚硬,段时间也无法冲破城墙。

可是照此下去,建康的北门城墙,被舳舻击破,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圣上师乙,亲自登上了城墙,桓绾率领的北府军在东门与妫赵骑兵交战,力图冲破一道口子,让大景军民,能够撤离。

张魁和郦怀,已经没有船只,与幸存的水军,在皇宫的玄武湖边与曹阿知的水军交战。

圣上的身边,徐无鬼、任嚣城、支益生都紧张的站立,看着妫赵军队以绝对的优势,从四面八方把大景守军的阵型压缩,桓绾在东边北府军人数远不如妫赵军队,任桓绾有通天彻底的将才,也无法突围,被妫赵骑兵,逼回入东门之内,凭借矮小的城墙,与妫赵军队周旋。

北门的舳舻,船头都已经顶在城墙之上,好在努扎尔神勇无比,与三艘舳舻的黑雀、黑虎、黑龙不断交战,如果只战其中一个舳舻,努扎尔必胜无疑。但是三艘舳舻,相互策应,努扎尔顾此失彼,无法兼顾。

这个场景,像极了当年洛阳四象木甲术与篯铿的交战。只是敌我相易,让努扎尔疲于奔命,勉强维持。

就在努扎尔火尖枪挑落了黑雀舳舻上的第十七条飞龙的时候,建康城的南边冲天火起,有将士大声的呼喊:“皇宫,被赵军占领了。”

师乙回身,看向了南方,果然张魁和郦怀在守军之中,实力最弱,终于抵挡不了立誓要打败大景的曹阿知,报了当年景朝覆灭泰朝的世仇。

努扎尔用红绫把黑虎舳舻的夔魈绑缚,又搭起顾魂弓,朝着黑龙舳舻的蛟龙射去一箭,蛟龙被钉在舳舻之上,可是又又两条蛟龙从黑龙舳舻后方的江水中升起。

努扎尔继续与十几条飞龙缠斗,对着任嚣城喊道:“父亲,我打不过他们,他们人多,我抵挡不了。”

建康城墙下的妫赵士兵,纷纷推起云梯,已经搁到了城墙上,努扎尔筋疲力尽,无法照应守城的大景将士。而妫赵的军队士兵,似乎已经全部癫狂,不惧生死,潮水般涌上城墙。

张魁和郦怀守不住皇宫,已经撤到了北门城墙上,张魁和郦怀跪在圣上面前,“皇宫已经失守,小人已经尽力而为。”

圣上师乙迟疑一会,对郦怀说道:“郦宗主,你身为九龙宗的首领,现在还能施展你的师门绝技,释放出滔天洪水吗?”

郦怀犹豫一会说道:“如果我搭台,施展滔天水术,洪水袭来,对我们大景有害无益,现在我们大景已经没有片板船只,而曹阿知在玄武湖上有一百多艘战船,还有面前的这三艘舳舻,洪水到来的时候,只能将整个建康成淹没。陛下,你是打算以身殉国了吗?”

师乙摆手:“我就问你,还能不能施展洪水之术,能就能,不能就自刎在此,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能!”

“好,”圣上师乙说道:“那你就立即去办吧。”

郦怀不再追问,立即在北门的城墙上搭起了祭台,登上祭台后,披头散发,挥舞幡天旗,召唤各路水神,洪水阵在郦怀的调动之下,开始显现。

天空上,四面八方的乌云聚拢在建康城上,雷电劈闪。长江上升起了巨浪。瞬间倾盆大雨,漫天漫地。

龙台上的玄武神台,发出了妫鉴沙哑的笑声:“冢虎师乙,你这是要自我了断吗?”

长江水顿时猛涨,玄武湖也随即暴涨数丈。整个建康城四周都是茫茫的水泽。

曹阿知的战船如虎添翼,不用陆战,战船立即由南至北,扑向建康北门。

随即长江之水也开始抬升,将建康与长江之间的陆地全部淹没,舳舻水涨船高,已经对北门居高临下。

东面的桓绾北府军,站立的东门城墙,瞬间被汹涌的洪水淹没。

北府军只能顺着城墙,朝着更高的北门城墙而逃。

而妫樽的骑兵,早有准备,曹阿知的战船,顺着玄武湖弥漫的洪水,冲到了城东,接应妫赵的陆军,没有登上战船的妫赵军队,都快速行军到建康的高地紫金山上。

北门城墙上,师乙、徐无鬼、任嚣城、支益生抬头看着高出数丈的舳舻,都面如死灰。

徐无鬼问师乙:“师伯,李冰真人未到,建康九龙天一水法无法开启,现在让九龙宗郦怀发起了洪水阵,只能让我们败的更快而已。”

师乙沉默片刻,看着徐无鬼和任嚣城、支益生说道:“李冰真人一定会来。”

舳舻借助洪水,开始猛烈的撞击城墙,城墙被洪水内外浸泡,开始松软,舳舻强大撞击下,北门城墙也开始崩溃。

任嚣城对着努扎尔大喊:“努扎尔不要缠斗,回来。”

努扎尔收了火尖枪和罗天索,回到了任嚣城身边,任嚣城摸了摸努扎尔的发髻,“一旦破城,回天无力,你就回到坎殿,去找你的母亲去吧。你本领高强,自保定当无碍。”

努扎尔已经杀的红眼,一把推开任嚣城,“孩儿,还能再战。”

任嚣城摇头,“记住我的话。”

这边支益生看着猴子,苦笑说道:“猴子,你我缘分已尽,看来度化你身上的无数劫难,要靠你自己去化解了。”

猴子看着城墙外的舳舻和飞龙,并不回应。

支益生伸手,将自己的锁骨折断,锁链落下,掷地有声。

猴子双爪捧住锁链,快速回收的自己的身边,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就如此重获自由。

支益生对着猴子说道:“一切都有定数,我今日难逃此劫,猴子,你走吧。”

猴子捧着锁链,双手化出了炙热的火焰,支益生脱离锁链,锁链上的封印已经消除,猴子似乎对锁链有极深的恨意,一定要将锁链融化。

锁链在猴子手中变成了一团赤红的铁水。猴子长啸一声,双臂伸展,铁水被拉伸,成为了一根通红的铁棍。

支益生看着猴子,双手合十说道:“猴子!走吧!”

猴子手中的铁棍瞬间凝固,在猴子的手中旋转几圈,然后重重的杵在城墙上。猴子一时间威风凛凛,转头对着支益生冷冷说道:

“猴子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