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都符和妫辕在景高祖祭台上,看着混乱的士兵在城内扑火,围困祭台妫辕士兵的守军,并没有统一的将领指挥,相互不能联合呼应,妫辕士兵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是每一个劣民都十分的坚定,在妫辕的指挥下,从容不迫的击退守军。

妫辕的脸色越来越严峻,他对着少都符说:“其实你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不对?”

“有三成的把握。”少都符回答,“如果我的计划无误,还有一支援军到来,我们就必胜无疑。”

“赵牧的军队,攻不下关隘。”妫辕把战局看的清清楚楚。

“再等等……”少都符看着城内。

“我一直相信你能带着我们劣民建功立业。”妫辕说,“从进入古道,收复两条岩虺。”

“还有蛈母,”少都符说,“如果不是你们的勇猛,蛈母在古道里布下的重重陷阱,我们也无法通过。”

“我们跟着你通过了古道,最后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人行走,”妫辕说,“而且那么多的岔道,都信任你,找出了正确的道路。直到你把我们带出了出口,我们都没有任何的怀疑。可是现在……”

“我们会挺过去的。”少都符向妫辕点头。

妫辕对少都符的信任在渐渐的消磨,因为他向四周,代王的守军远远超过劣民军队的人数数十倍。而城墙上的守军与赵牧的军队正在惨烈的厮杀,赵牧的云梯已经被掀翻一个,另一个重新燃烧起来,先行爬上了城墙的齐军,被守军分隔,一个个被斩杀。再这么下去,赵牧必定要退军了。

“你还在等那一路援军?”妫辕正要询问。看见井陉口关内一片火海之中,一个王旗升起来,城内两万名士兵,本来在城内慌乱不堪。可是以王旗为中心的军队,慢慢的整列队形,半个时辰之后,整个代王的守军,阵列全部排布整齐。

妫辕看着王旗之下,隐隐约约看到代王正在调动将领,每一个将领,领了将令之后,不断的分派到城中各处。

现在代王的守军,两千人整队登上了城墙,赵牧已经没有机会了,他攻城仅剩的一台云梯,也被守军用几十跟木杆掀翻。齐军在城墙上的士兵,寡不敌众,纷纷被戮。

两千名守军立即站立在城墙上的城垛后方,开始用连弩,攻击城下的齐军。而城内的守军,又分拨为两股,一股将妫辕军队围困,一步步的前行。另有三千人的军队,不去理会城中的大火,排布成半月形的阵列,然后同时射箭,三千支羽箭飞向天空,绕过城墙,落向了城外。

妫辕看不见城外赵牧军队,但是直到一定受了巨大的损失。

围困景高祖祭台的守军,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形,最内侧的士兵没有武器,只是举着铁盾,一步步的向前移动。跟在盾兵后的士兵,举着长槊步步跟随,距离妫辕和少都符已经只有不到三十步。

妫辕明白,代王也知道,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攻城的赵牧,因此把精锐的弓兵对准了城外。而是对于城内作乱的妫辕部下,只是压制,当赵牧退兵的时候,妫辕和少都符,以及三百劣民部下,就大势已去。

“快看!”妫辕拉扯了少都符一下,手指向王旗下方。

王旗下的一个少年将军,一定就是代王,拿出了一个巨大的长弓,然后拉满弓弦,一支火矢划过天际,将高空中飘浮的孔明灯灯芯射中。孔明灯顿时冒出大火,落向地面。

妫辕呆若木鸡,片刻之后,对妫辕说:“赵牧要退军了。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少都符仍旧看着城内,“还有一股援军,他们应该来了。”

妫辕不再理会少都符,走到了三百名贱民面前,抽出了长刀,“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或是投降后被坑杀,或是死在大景军队的刀下。”

三百劣民在黑暗中沉默,火光在他们的脸上摇曳不定。

“我们选哪一条路?”妫辕大声问。

所有的劣民都扔掉了手中的火把,将手中的各种破败兵器横在胸口。

妫辕点头,转身把刀刃指向正在逼迫靠近的代王守军,“那就开始吧。”

少都符在妫辕身后大喊:“再等等!”

妫辕已经不再听从少都符,率领劣民军退,冲向了代王守军。当妫辕和劣民军队冲到了盾兵前一丈远的时候,盾牌后的长槊猛然挺出,十几个贱民被长槊穿透身体,接下来的贱民仍旧如潮水般扑向代王军队。

城外的赵牧,看到了两个云梯已经损毁,而天空中的孔明灯已经被火矢射下,副将策马奔到赵牧身边,“将军,孔明灯已落,城内的贱奴已经被剪灭,我们的云梯已经损毁,将军是否下令退军。”

“我们损失了多少军士?”

副将回答:“左翼两百,右翼四百。现在全军而退,代王必定不敢追袭。”

赵牧把手抬起来,“传令到后军,将攻城锤推向城门之下。”

副将似乎不明白赵牧的军令,“将军的意思是……”

“前军后退修整。”赵牧的手臂指向井陉口的城门,“用攻城锤攻击城门。”

副将不敢违抗,立即传令。

赵牧的随从问道:“将军蓄力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强攻井陉口?”

“我对那些贱民没有兴趣,”赵牧悠闲的说,“既然少都符志在必得,我相信他有办法在关内与我接应。”

半个时辰之后,攻城锤在几百名齐军的推动下,到达了井陉口城门的前方,两名副将摇晃军旗,攻城锤前方的巨大虎头,冒出了火焰。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射箭,推动攻城锤的齐军举起盾牌遮挡。众人蓄力,攻城锤猛烈的撞击在城门上,城门剧烈的震动,木块崩裂而下。城门上的守军倒下滚烫的热油,齐军被烫伤烫死几十名,守军的火把扔下,热油瞬间燃烧,靠肩攻城锤的齐军全部烧成黑炭。

赵牧并不动摇,挥动单臂,后军立即冲出一个千人队,用土包灭掉了攻城锤的大火,然后推动攻城锤,第二次撞击城门。城门的木板崩裂,露出了城门后方的夯土和石块。

少都符站在景高祖的祭台上,看着妫辕带领的劣民军,只进不退,强行冲入到代王守军的铁桶阵中,竟然冲出了一个缺口。妫辕的目的十分的明确,就是朝着代王的方向勉强突袭,虽然中间隔着几千名守军,但是妫辕高大的身材,在混战中凶猛异常,所有的劣民都跟随者妫辕的方向拼杀。

劣民只剩下半数,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少都符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木匣子,打开木匣,两个小小的蜥蜴在木匣内快速的游动。少都符把木匣放在地上,轻声的说:“去吧。”

两个蜥蜴,爬到地上,顿时身体迎风而涨,瞬间长成了两条身躯长达七八丈的壁虎模样,这就是少都符在古道里收复的岩虺。

两个岩虺立即冲向了代王守军的阵中,加入到妫辕的队伍,在妫辕的左右,横扫代王守军。

代王守军看到了岩虺是景高祖祭台上的一个术士放出,立即朝着少都符的方向围困过来,可是少都符的身边三丈,冒出了层层的蛛网,绕城一圈,将少都符保护在中心。

代王守军被蛛网缠绕,一时间无法通过。

蛛网坚韧,代王守军用刀削斧砍也无法斩断。反而被蛛网内部的蛈母,一一用蛛丝拉倒蛛网内,吸干了肉身。

少都符看着城门方向传来了巨大的响声,如同雷声轰动。然后转头看向了城内的北角,焦急非常。

少都符头顶的天空中飞下了蝗虫般的羽箭,蛈母在祭台的屋顶,瞬间编织出了蛛网,羽箭全部黏在了蛛网上。

妫辕有了两条凶恶岩虺相助,身前的代王守军,无法抵抗,纷纷后退。在层层叠叠的铁桶阵里,最凶险的状况出现了,那就是溃逃的士兵,与后军相互碾压,整个铁桶阵里的守军,步伐混乱,无法调动。

少都符看着代王的王旗,双拳紧紧攥住。当少都符看到了代王王旗后退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齐王所言,代王并非一个身经百炼的将领,他治军的本领平庸无奇。如果王旗纹丝不动,临危不乱的调动军队,那么即便是有两条岩虺的帮助,一妫辕的一百多人,也只有死路一条。可是现在王旗动摇,铁桶阵内的守军,也开始崩溃。

这时候,城门后方的守军突然大乱,一个两千名左右的乱民,突然从城中大火中冲出来,一半人与守军拼杀,另一半人,开始挖掘城门后方的夯土和石块。

少都符对着乱军中的妫辕大喊:“援军到了!”

妫辕回头,看见少都符指向了城门,看见两千名匈奴人,正在疯狂的挖掘城门后方的夯土。

妫辕想明白了,井陉口关隘内,有好几千的南匈奴,这些南匈奴在金日蝉的带领下归顺了中原,但是几百年来,也是受尽了大景的欺辱,现在他们也开始了反抗。

少都符说的援军就是这些人。看来少都符早就与南匈奴之间有了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