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

西北,玉门关外。

这里是乾国通往蛮匈草原的必经城关,也是抵御蛮匈铁骑的第一道防线。

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戍守边关的铁血将士,埋骨于此。

只可惜朝廷暗弱无能,如今已沦为蛮匈人的门户。

而在一座黄土夯筑的烽火台附近,数十名身披黑甲、神色肃杀的神鹰卫,正在驱赶着盘旋的乌鸦,清理出一具具被黄沙半掩的尸体。

有蛮匈人,也有乾国人。

前方不远则是一处挖开的土坑。

楚振山的尸骨!

没了!

“...大汗,大汗恕罪!”

“这都是那些该死的乾国奸细,他们冒充商队护卫,昨夜潜入此处,杀了鄂兀朔派来的亲卫,窃走了尸骨。”

“末将把那支商队都抓了,只是逃走的奸细,尚未抓到。”

一名驻扎在玉门关的蛮匈守将,浑身颤抖,叩首不止,“求大汗开恩,再给末将三,不,两天时间,末将定能...”

“砰!”

话尚未说完,一只穿着虎皮金靴的大脚,狠狠踹在他面门。

“拖下去,砍了。”

“不,大汗饶命啊!”

“大汗!”

“...”

看到蛮匈王满眼杀意,阴沉至极的面色,众将们噤若寒蝉,无一胆敢出列求情。

因为,他们都清楚。

此时楚振山的遗骨价值极高。

不光能胁迫其子楚离,或许还可以换回月秀公主。

结果竟然丢了。

也正在此时,一道道急促的马蹄,伴随奏报声,飞速传来。

但尚未靠近金狼大纛的位置,便被神鹰卫们拦下。

“...启奏大汗,血狼营回来了。”

神鹰卫的统领低着头,快步上前,单膝拜倒,“他们...他们是溃逃而来,上将军箍儿虎、右路先锋萨尔詹生死未卜,粮草辎重全都...没保住。”

“放屁!”

“不可能!”

“骨朵,你敢谎报军情?”

话音刚落,众将们集体哗然。

一名秃头冷面,左脸刺着火蛇的悍将怒声道:“两万血狼营,皆是百战精锐,悍勇当先,从无言退!”

“怎么可能溃败?难道草原上还有十倍于己的乾国敌军!?”

“...不是。”

骨朵满头冷汗,用自己都质疑的语气,颤声道:“两万血狼营是被楚离一个人所击溃,而且一同逃来的,还有数百巨虎城的精锐,据他们所言那个人就是恶鬼,不光刀枪不入,便是用箭射中眼睛,也丝毫无伤...”

这一番话的威力。

比起血狼营的全面溃逃,还要令人匪夷所思。

射眼无伤?

可笑,他的眼珠子是金铁做的?

一个人击溃两万血狼营。

两万头猪,让一个人去驱赶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蛮匈王的脸色,不再是阴沉如水,而是血红一片。

他没有理会,这些大将们的反应。

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神鹰卫,握着金刀,向外而去。

所有将领,全部闷头跟上。

外头,暮色深沉。

近千名兵甲不全、神情恍惚的血狼营精锐,如同丧家犬一般,跪成一片。

远方的地平线上,还能看到源源不断的黑点,向这边奔逃。

血狼营...

真是血狼营!

“大汗,大汗,末将有罪...”

“末将实在不知,当时为何会逃,那人肯定会妖法!”

看到蛮匈王出现,跪在最前头的一名血狼营偏将,爬着上前,声泪俱下。

“对,他不是人,他是恶鬼!”

“大汗明鉴啊!”

“我等绝不敢抗令溃逃!”

“...”

血狼营的精锐们全爬了过来,尽是抖若筛糠,不停叩首谢罪。

他们的眼里充斥着迷茫、恐惧。

迷茫的是不清楚为何逃走。

恐惧的是,逃兵的罪责轻则处死,重则全族都要沦为奴隶。

“住口!”

“一群废物,逃就是逃,还不清楚是何原因?”

“滚开!”

蛮匈大将们怒目圆瞪,直接上前,踹开了这些血狼营的偏将。

若不是没有大汗的旨意,他们都想拔刀,砍了这些溃兵。

至于恶鬼、妖法。

不过是当逃兵的借口罢了!

谁会信?

“大汗,那些粮草、珍宝的数量极重,想要运走,速度必然缓慢,末将愿率五千轻骑,即刻前往追回!”

左脸刺有火蛇的蛮匈悍将率先下拜,声音满是杀意,“达尔盾,愿立军令状!”

“末将愿往!”

“大汗,末将只需三千!”

“两千足矣!”

“...”

一众凶猛悍将们极度自信,齐齐上前请命,毫无半点惧色。

血狼营偏将满脸阴郁,跪在地上,伸手悄悄按住了,一旁想要劝告的千夫长。

既然不信。

只管让他们去试!

再多一些逃兵。

他们更安全。

“大汗?”

没听到蛮匈王的声音,这些将领们心下一惊,连忙抬头。

“摩科多,达尔盾。”

蛮匈王眼前发黑,浑身发凉,扶着身旁的骨朵。

刚张开口,一缕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大汗,您旧疾未愈,切莫再动肝火,保重龙体啊!”

骨朵直接哭了。

摩科多、达尔盾等大将更是吓得不轻,纷纷丢下兵器,上前想要搀扶。

这时候大汗再倒下去。

十五万蛮匈铁骑,群龙无首,士气低迷,那可全完了。

“本汗没事。”

蛮匈王摆了摆手,咽下鲜血,“你们二人听令,本汗给你们一万虎狼骑,带上引火之物,若不能一举夺回粮草辎重,便引火箭焚之,不可轻敌。”

“喏!”

“末将遵旨!”

二人相视一眼,立刻前往调遣虎狼骑,备上火油、火箭。

“血狼营。”

蛮匈王喘息着,如同受伤的猛虎,森寒的目光扫过这些溃兵,“不尊军令,临阵怯逃,按照军法你们都得处死,全族为奴。”

他的声音嘶哑,可是听在血狼营的耳中,犹如利刃刮骨。

沉默片刻。

看到血狼营们一个个面若死灰,等候处死,蛮匈王的语气,稍稍缓和。

“看在往日的微末功劳上,你们的脑袋,暂且寄在你们的项上。”

“本汗给你们一次机会,去整合溃散的血狼营,随同达尔盾,前去追回粮草辎重。”

“若再有溃逃,数罪并罚,绝不容赦!”

不用死了?

血狼营们死灰般的瞳孔,重新焕发生机、燃起斗志。

望向大汗的目光,愈发感激涕零。

这一次!

属于血狼营的尊严。

一定要拿回来!

“大汗,有摩科多、达尔盾两位军中悍将率兵前去,必定万无一失,末将先扶您回金帐暂歇龙体。”

骨朵劝道。

“嗯。”

蛮匈王点了点头,两次怒火攻心,让他现在力气全无。

“速去熬制参汤,备些鹿肉...”

骨朵大喜,可惜话都没说完,又是一声奏报传来。

吓得他面色狂变。

蛮王神保佑!

不会,还有噩耗吧。

他悄悄看了一眼蛮匈王,只见其面色更红,虎躯都颤了一下。

“报!”

“大汗,外面有两人想要求见大汗,他们一人少年白头,一人围着面纱,自称是从雪山而来。”

一名蛮匈百夫长小跑而来,单膝拜道。

雪山而来?

骨朵愣了下。

蛮匈王的瞳孔却是骤缩,随后泛起一抹异样的精光。

“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