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北六郡。

朔北城外。

五十里。

六万多骑装备精良、神情肃杀的蛮匈精锐,军列整齐,追随着前方一杆绣着金黄色狼头的大纛,如黑云压城一般,均速行军。

金狼大纛。

这是统御着整座蛮匈草原的王者,蛮匈王的象征。

而在这一杆大纛下方,一位四十出头,身材中等,披挂紫金狼头甲,头戴天狼兜鍪,腰跨金色弯刀,骑着一匹黑色神驹,面容刚毅、威严之人。

正是蛮匈王,骨古合木达!

没有乾国人想象中的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看上去,都有些普通。

但那股不怒自威、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是难以遮掩。

“父皇,小小一个朔北城,何须您亲自出手,儿臣愿率五千勇士,为您夺下朔北,斩下守将头颅,献给父皇。”

大皇子阿铁戈高大威猛,声若闷雷,手持一杆寒铁长枪,威势十足。

“末将愿为大皇子先锋!”

“末将愿往!”

“...”

看到阿铁戈主动请战,一些支持大皇子的凶猛悍将,齐齐出列。

“朔北城虽小,但是典恒治这块老骨头,深谙用兵之道,又臭又硬,而且溃逃的虎卫适十营,不下三万人,尽在此城。”

“你想用五千勇士,如何攻破朔北?”

蛮匈王眯着眼,扫视一圈。

如同实质一般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阿铁戈的身上。

似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这个...”

阿铁戈迟疑了一下,试探道,“待到夜深时,敌军必然松懈,儿臣可以发动夜袭,自南门方向强攻而入,就凭儿臣手里这把寒铁枪,必定带着勇士们...”

不等他说完,蛮匈王直接瞪了他一眼,冷哼出声。

“必定带着勇士们,等本汗来为你们收尸。”

“...”

“儿臣有罪!”

阿铁戈满头冷汗。

岂敢再言。

而在蛮匈王右侧的位置,一名青袍长衫、面色白净的中年文士,手里轻摇羽扇,看着大皇子,忍不住嘴角上扬。

朽木不可雕。

但是,他很喜欢。

“大丈夫胸怀锐气,固然是好事,但是过刚易折,盲目自大,只会让你丧命,让勇士们白白牺牲!”

“兵者,诡道也。”

“一个人的勇武,决定不了战局。”

蛮匈王斥责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阿铁戈缩着头,“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用心研读乾国人的兵法。”

“大汗息怒。”

青袍文士拱了拱手,用着一口流利的蛮匈语言,宽慰道:“大皇子得天独厚,神勇盖世,实非常人也,只要用心研习兵法,修身养性,假以时日,大汗无忧矣。”

阿铁戈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这人,真心不错。

看来没骗他。

属实是投靠了自己。

可堪一用!

蛮匈王沉着脸,正想再说点什么,目光却是看向了西方的天际。

万里云层当中,一个黑点不断地放大。

随着一声刺耳、高亢的鹰鸣。

一只体格庞大、羽毛染金的草原鹰,急速振翅而来。

“金羽雕!?”

“快看,这是公主的雕十二!”

“恭喜大汗,金羽雕奉公主诏令而来,一定是有好消息。”

一名先前要为大皇子先锋的蛮匈部将,满脸恭维。

其余将领,更是有样学样。

讨好着蛮匈王,帮助大皇子转移刚才的话题。

阿铁戈松了口气。

同时,盯着那只金羽雕。

若非有极其重要的情报,一般是不会轻易动用排名前二十的神雕。

蛮匈王眼睛微眯,伸出右臂,接住了金羽雕。

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分笑意。

月秀,他最疼爱的女儿。

草原的骄傲!

他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在草原鹰的羽毛上轻抚。

一旁的神鹰卫近前,恭恭敬敬地解开,绑在鹰腿的红色绢帛,递交蛮匈王。

红色...

阿铁戈、众部将心下一沉。

青袍文士亦是皱眉。

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蛮匈草原后方,有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情况。

“...不可能!”

绢帛打开,蛮匈王只看了一眼,面上血色尽褪。

“绝不可能!”

“啊!”

蛮匈王的声音,犹如凶兽般怒吼。

因为震怒到了极点,身体都在止不住抖动,暴虐、恐怖的力量,无法控制,猛地撕碎绢帛的同时,身下的黑狼驹,竟是被夹得肋骨尽碎,哀鸣倒地。

“噗!”

蛮匈王仰头,喷出一口鲜血。

山一般的身躯。

轰然倒下。

红色的绢帛碎片,夹杂着血雾,随风飘飞。

惊恐飞离的金羽雕,盘旋在上,发出一声声哀鸣。

“父皇!”

“大汗!!”

“...”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看着蛮匈王倒下,全部一拥而上,凑了过来。

“父皇,父皇!?”

阿铁戈面露焦急,眼里却是闪过一丝异色,抱着蛮匈王,拼命摇晃。

试图叫醒。

沉睡的父爱。

近两百名蛮匈部将神色惊恐,全然乱了方寸。

青袍文士皱着眉头,很想去搜集那些绢帛碎片,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报,能让堂堂的蛮匈王,怒火攻心。

这可是天塌了,都未必皱眉的草原王者。

或许,大皇子的孝心起效。

面若金纸的蛮匈王,缓缓睁开了眼睛,又咳出一口鲜血。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回返王庭。”

他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

眼里的深邃、神采消失。

全是一片死寂。

如果不是距离的近,大皇子都未必听得清楚。

“父皇?!”

大皇子震惊了。

全军即刻返回王庭,西北六郡,难道不要了吗?

难道是王庭有变?

他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青袍文士,司马麒,蛮匈王的幕僚、身份神秘。

“大皇子,大汗的旨意不可违逆,但是大汗的龙体更为重要。”

司马麒临危不乱,沉声道,“还请大皇子传令,即刻返回真阳城,要不惜任何代价,为大汗治疗,再行集结全军精锐,返回王庭。”

“不错,大汗的安危重于一切!”

“司马军师所言甚是!”

“大皇子,快请下令吧!”

“大汗的龙体要紧!

“...”

这些蛮匈部将们,虽然是各怀心思,但是并不影响对蛮匈王的忠诚。

听到司马麒的妥善安排,俱是从慌乱、惊恐当中反应过来。

不管蛮匈王的旨意是何缘故。

保住龙体,才是当务之急。

看到司马麒冲着自己点头示意,大皇子再不迟疑,即刻下令。

“全军听令,全速回返真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