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来世再让彼此再爱一次

今生,爱你无悔,只是缘份令我们错过了一切,如若有来世,愿我们会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天气的潮湿不定,对我这个药罐子来说,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加上今天,已经忘记在这家医院里进进出出多少次了,我是医院的常客,连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都认得我。

今天,又发烧了,刚刚拿完药的我从医院走出来,奇怪的是今天没有下雨,而是烈日高照。强烈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承受不了烈日的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就快要站不住脚的我突然感觉后面有双强有力的手紧紧的扶住了我。

小姐,你没事吧?

站住脚的我回头一看,是一个年龄与我差不多的男子,有着一副很帅气的脸,此时的他,正被我紧紧的盯着,我并不想看他,只是他实在是太帅气了,身上透出了一种让人想拥有他的感觉。

你在看我吗?

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赶紧把脸转向另外一边,想以此来散去脸上的红晕。

许久后,我终于有勇气面对他了,转过身却发现他正悠闲的盯着我看,奇怪,我脸上有东西吗,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自认为不算漂亮的我这样想着。

你是不是不舒服,手上拿着的药是你的吗,他终于开口和我说话了。

恩,你也不舒服吗?我礼貌的问着他。

没有,我是来看我一位朋友的。我叫陈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末。自我介绍完后的我们,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却拉着我的手向停车场走去。你是一个人来的吧,我有车,送你回家吧。还没问我的意见,他径自给我下了决定,不容许我半点说不的感觉,此时的我,看着眼前的他,感觉到了此男子有点霸道。

坐在他的车上,有点晕车的我加上身体的不舒服,有点晕眩而又想吐的感觉,总想逃离座位远离车。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不舒服,细心的把车窗户打开,让清新的微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对他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我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按照我给他的地址,车不缓不慢的开到了我的家门口,下车后的我连忙对他连说了几声道谢,正想踏进家门,他的声音却传了过来:以后我可以来你家找你吗?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此后的几天,我都没有再看见他的身影,奇怪的是我却有一种期盼想见到他的感觉。不想再理会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感觉,梳洗后的我想到外面去散散步,正想出门的时候,门口却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怀着紧张的心情跑出去看,我多么希望是他。

出去后的我,看着那台过目不忘的车,看着车上那个有点点想念的人,我笑了,是他,真的是他。上车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对我说道。

正想外出的我正有这个想法,上车后,车子在高速上行走,随后开进了一座高级公寓里停了下来,下车后的我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富丽堂皇的画面把我吓了一跳,此时的我,在这些物体的衬托下,才感觉到自己是多么的妙小。

陈锋,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我好奇的问道。

这里是我家啊,今天我们家开舞会,所以我想让你也来参加。

开舞会?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让我准备一下啊,我穿成这样子怎么进去嘛。看着自己一身休闲的打扮,我对他埋怨的说道。

第一次看见陈锋的时候,就觉得他不简单,身上给人一种不平凡的感觉,原来他是有钱人家的儿子,我与他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啊。看着眼前的他,再看看自己,我突然有种想向后退的感觉。此时的他,仿佛意识到了我的困境,笑着对我说“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衣服,来,进去换上吧”我就这样给他拉了进去。

如果有一天你问我,有没有后悔进了那扇门,那么我会坚决的告诉你,我不后悔,因为它让我懂得了什么叫高低贵贱。

换好衣服的我被他带到了晚会现场,看着这里形形色色的人,在场的每一个都像是骄傲的王子与美丽的公主,看着这种场面,自己与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像个男朋友一样,挽着我向他的好朋友打招呼,而在场的都用着奇怪与惊讶的眼光看着我。一下子被这么多眼睛盯着,我有种很不自在的感觉。

陈锋,这个是谁啊!他其中一个朋友说道。

她是我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听他这样说,他朋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当我看向其他人的时候,很多女子都用一中嫉妒的眼神看着我。不想理会她们的目光,我就这样静静的陪着他在舞会上来回走动着,听着他给我一一介绍他的朋友,尽管我很不习惯,可还是应付着。

就在我陪他走着的时候,无意中伸出来的一只脚把我拌倒在地上,摔绞后的我,会场上笑声一片,大家都在取笑我,此时的我,感觉自己无地自容。抬头看着那个故意拌倒我的女子,她那一脸得意的眼神令我心生恐惧,心里不禁在想,这个地方真的不适合我。

随后,陈锋把我扶了起来,并用眼睛瞪了女子一眼,女子生气的走开了。我并没有生女子的气,也许在场的大部分女子都喜欢他吧,要怪就怪他太出色了。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位年纪比较大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是那家的千金,父亲是做什么生意的?

中午男子出口的第一句话让我难堪了起来,可我还是老实的告诉他: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出生在普通的家庭。

听我这样说,他的脸色暗了下来,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

爸,你别这样,她是我的朋友。听陈锋这样一说,我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中年男子是他的父亲。

我们只与有生意上来往的人做朋友包括以后的亲家,既然你没家庭背景没家底的话,请你离开吧,这里不欢迎你。听着从他父亲嘴里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我觉得自己无地自容,甩开陈锋挽着的手向外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把身后所有的人都远离,我没有哭,而是笑着对自己说,这样的生活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是平凡的生活。而陈锋,对我来说,到目前为止,我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想着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我无奈的笑了。

走累后的我在马路边坐了下来,想理清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走累了吗?坐着的我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回过头的我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唯一想不到的是他会追出来。

我不累,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好奇的问道。

为了追你啊,我爸说的话你别放心上,我不是这样看重名利的人。

听他这样说,我会心的笑了,突然觉得心情开朗了很多。

试着做我女朋友好吗?

话从他嘴边说出,再一次给了我惊讶,为什么?我疑惑的问道。

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看见你开始就喜欢了。我可不是轻易就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的哦。听着他那半点轻松的语气,我对着他笑了。他把我紧紧的拥在怀里,很久很久……

他最终违背了他爸爸的旨意和我交往,更加从家里搬了出来,对他这样爱得义无返顾,给我感多的是感动,我在心里偷偷的告诉自己,今生,非他不嫁。

如果爱情可以一帆风顺那该多好,幸福多一点或者忧伤就会少一点。

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陈锋因为有事要晚点回来,而我却早早的做好晚饭等他回来。时钟指向了晚上8:00,门铃却在这个时侯响了,难道是他的工作提前下班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去开门,可没有想到,却是他的父亲,看着他父亲,我总有一种害怕的感觉,可还是掩饰了心里的害怕小心翼翼的问着他:伯父你好!

恩,我这一次来是想告诉你们两个,我不反对你们交往了,明天一起搬回家住吧!听他这样说,我心情异常的兴奋,他的父亲终于不介意我的身份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我喜极而泣的再三感谢了他的父亲。

说完后,他父亲要求我们喝一杯酒,我答应了,而他却主动要求去拿酒,想着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也许他也是高兴我们在一起,所以我答应了让他去拿酒。

后来的我,只记得自己在喝完他递过来的那一杯酒后,随后晕了过去,而当我醒来,身边却躺着另外一个男子,陈锋早已回来了,他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最后无声无息的离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却无从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男子在看陈锋离去后,看了看我,我发疯似的抓着他的手问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为什么会一起睡在**。最后,他只是把我的手狠狠的甩开,迅速离去。

陈锋离去后,我发疯似的找他,QQ空间经典日志,可他始终避而不见,当我质问伯父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他的安排的时候,他得意的笑了,这算是默认了吧,后来的我无论我怎么解释,陈锋只说了一句,他是亲眼看见我与另外一个男子睡在**,而他始终坚信,他的父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没有陈锋的日子,我一个人过着,在他离开我的两个月后,我却发现自己早已有了身孕,我开心的笑了,这是我与他的孩子。快要临产的时候,那个陷害我的男子出现了,看见他我已经没有了当初对他的可恨,而是很平静的问他:你还来做什么,你们的一切计划不是都成功了吗?

他露出了愧疚的表情,随后对我说道:对不起,这几个月来我心里一直不安,其实当初我和你没什么的,我只是收了他父亲的钱做场戏给他儿子看,只是想让他儿子离开你。

我笑了笑,这个结果我早已经猜到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最后良心发现来告诉我,现在一切为时已晚了,我听到消息,他快要与大集团的千金结婚了。

男子听完后一直说着对不起,我笑了笑转身离开,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重来,那该多好。

三年后,我带着女儿在闹市的某个路口,意外的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与他陪同在一起的是他们一家三口,泪在瞬间滑落。

妈妈,你在看什么?身旁的女儿天真的问道。

没什么,乖女儿,我们走吧。牵起女儿的小手,一高一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闹市的最深处。

如若来世再让彼此再爱一次,那么我希望我们都是最平凡的人,若干年后,请你记得,你的世界我曾经来过。

潺潺父爱伴我坎坷的一生

最近一直都停笔不前,是事出有因的,这一次并非是什么心绪问题了,怪只怪愚笨的我把曾经熟悉使用的文档软件不小心卸载了下来,一直都没找到习惯的另一样物件来代替,想真正的动动笔,可一个字下去,心都凉了,我多久没有写字了?真没想到,从小的练习竟就这样荒废。我本没上过几天学,与多年营笔的同学们相比之下,我能提笔写字的机会本就是少了很多的,自己若再不多加练习的话,这手许就再不敢和笔沾边了。父亲若知道,会不会又叹气失望一番?

是啊,我又有多久没有去拜访父亲了,于我这样的女儿,放到古时是要被逐出家门的。无论你想与不想,晨起都是要到父母大人房门前跪拜请安的。这礼数既不会露了我念父的心悸,也不会惹得父亲散落思子泪花。这样想来,礼数倒也还是有所可循。

对于礼数,我还是觉得有很多可为之赞同的地方,这许也是随了父亲。

父亲写得一手好字,在我的儿时,父亲那裁纸的背影,到现在于我都还是无比的清晰,那时候,我总是喜欢抬头看父亲的作品,尤其是那两幅获奖了的,那时候我很是疑惑了一番,这都不能看得很清楚的字体,怎就这样轻易获了奖呢?于此之后,我一直都视书法为简单之事,一是想,我定当遗传了父亲在这方面的基因,二是,我总觉得自己写的字也从不能真切的看清。便也从未真正在这方面用功过,总是敷衍了事。现在是后悔了的,要是父亲还能在闲暇之时教授于我,我定再提笔苦练,算是以此少却父亲于我的失望,也算是找到了一条路径去提高自己的底蕴。

父亲以前办过一个书法培训班,那时来报名的人很多,许是因为一手好字于人生都是重要之事,或者是因为父亲那时候确有些名气可言。现在我是不记得那时候的情形的,只是看了几张书法班毕业的照片还能回想起来一些。不过,那照片也真是滑稽,大家都在看的镜头,而我眼所到之处却是旁边小姐姐脚上那双红皮鞋。我仔细的又看了看,那鞋若放到现在来说,谁若送礼送这样的,收礼的人定是会纳闷的,可是搁那时候的我来说,这样的鞋可是我的梦想,说不定我还就为这鞋便私定了终身呢!

那时候我的家境应该是小伙伴中最差的了,父亲是从乡下读书考到城里的,母亲独自在县城做些小本生意惟以生计。这样的两个结合到一起,当然是没有多少家底的,那时候父亲很穷,连结婚时候用的双人床都还是借来的,更别说别的东西。

母亲怀上我的时候才和我现在这般大小,十九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害口的时候总是要吃一些水果之类的东西,以母亲那脾气,定是耍过赖的。那时候的父亲已是二十六、七的年纪了,自然就多照应母亲一些,还是疼爱自己的小媳妇的,总是愿意拿出工资的大半部分用于母亲的零嘴花销,而后又得拿出一些给母亲买上漂亮的衣装。

那时候母亲最骄傲的事情便是嫁给了父亲这样一个伟大的男人,父亲会做饭,还会做很多家务,就连织毛衣这样的烦杂之事都非常熟练,更胜的是,父亲那时候是国家的职员,是有工作,有工资的,于那个年代来说,有工作可就是铁饭碗了,一个女人就这样就后身无忧,谁都是会骄傲的。

而且,那时候的父亲还是个浪漫的人,听母亲含情脉脉的说过,父亲曾在他们新婚之后为母亲存了三个月的工资,只为买一双白色的皮鞋,于我这样的女孩来说,这样的感动许是震天动地一般的吧!这要怎么样才能不让母亲掉进幸福的漩涡呢?应该是很难的。

父亲的身影一幕又一幕的闪现在我的眼前,是啊,那时候,那样的一个时候,父亲爱上了母亲,母亲爱上了父亲,于是又有了我,有了弟弟,这样的一个家,这样的一段生活,虽然贫穷,却也还其乐融融。直至现在想起,我都还是面带微笑,无比怀念。

不过,这都应该是热恋那时候的事吧!谁不曾年少?谁不曾经轻狂呢?若我也找到一个心爱之人,许他也会如此对我一番的吧!

我听母亲说过,那时候我家是很穷困的,即使外公是政府的的要员,可是当他休了外婆之后,母亲便再也没有求助过他,后来外公去了昆明,都没有见过我,我更不知道我的外公会是个什么摸样。于此,一直是我的遗憾,虽然现在的外公对我也是很好的,但当他在我外婆去世后又娶了一房后,我便失望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总觉得就这样就断了我们之间的情缘了。

母亲是一个缺乏父爱的人,她的桀骜不驯,许就是因为从小缺少一位严父的管教。而我的坚毅,许也多少是随了父亲。父亲从小对我就很严格,于此,我还保留着一段欲笑还休的记忆。

那是一次期末考试,三年级的测验,以前每次都能考到九十五分以上的,却因为语文试卷上新添加了作文一项,遗憾的少得了几分,就光是作文就被扣了五分,别的看图答题也没能答得完美,可是无论怎么样,拿了试卷总是得回家的,三年级的孩子,那样的忐忑,那样的不安,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那时候我真伟大,我都急得快上房了,可是我还是没哭过,也没有尿湿过裤子。

还好,学校没什么事便早早的放了我们回家,虽然害怕,可是还是不敢多加耽搁。我较父亲之前到了家里,怎么的也不敢把试卷拿出来,灵机一动,得,这九十三挺好,我再加一个小耳朵不就是九十八了吗?

就这样,我改了分数卡。老师那时候填分数都用的是红色的笔,而我们学生哪里会准备红色的笔,我还傻傻的用蓝色的钢笔描了一遍,九十八,虽然分数还是不入眼,但是相对九十三这个数字来说,已经好过很多了,至少,我的作文分是回来了。

“爸”父亲踏了踏脚上的泥,进屋挂好了衣服便径直向我走来。

“你们的分数卡今天发了吗?”父亲对我的学业一直都很关心,从我开始进入小学,父亲每晚除了排版,研读之外,就又多了一项工作——检查我的家庭作业,日日如此,从无耽搁。

我把经过自己拙劣修改过的分数卡递给父亲,小心翼翼的看着父亲脸上的变化。

这个是老师填错了的,然后她帮我改过来,她的笔没有墨水了,所以用的是我的笔。”或者是出于紧张,父亲才翻过来的时候,我就急于编了这个谎言,或许是害怕,害怕再耽搁一秒,父亲就不再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从小就喜欢看父亲的脸,闻父亲身上的味道。父亲脸上的变化让我能明白,这个拙劣的谎言成功了。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谎言编得很是高明,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那时候每个周末的晚上父亲都为我的周记担心,他应该知道这次的考试会有作文,并且他也应该知道,看图答题和作文的答案是永远都得不到满分的,即使你答得很完美,即使你的作文写得很棒,但是,三年级而已,满分的作文,能在三年级的孩子笔下出现吗?随便推敲,父亲都应该知道,这“九十八分”是一个谎言,并且是一个弱智的谎言,可是父亲没有说什么。

难道父亲不知道吗?或许是吧,或许是他不知道。或者是父亲没有在意。无论怎么样都好,这个谎言一直让我记到现在,它是第一个,却没有成为最后一个。

小时候我总是冒傻气的思考问题,只会想我一些我想要去想的问题,或者总是给自己一些自己满意的答案。

我总是问:“天上有神仙吗?”

然后自己又给自己回答:“当然有,观音菩萨就是天上的神仙。”

“那观音菩萨会保护我吗?”

“当然会,她会保护所有人。”

这样快乐的自娱自乐,这样温暖的家庭生活致使我对哭泣的记忆一直很淡漠。不过,大人们都说,我儿时可难伺候了,没事的时候自己还给自己哭两声乐呵。

四年级还是五年级的时候,开学的第一堂音乐课,老师让我欣赏音乐,《小草》,很悲戚的声音,其实歌曲本身是没有多少渲染力的,但我听得入了神,那时候家里正好发生了变故,我便伤心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老师问:“你怎么了?”

我闭口不言,那时候,我还记得,父亲即使是要教训我,都是得关上门的,这叫“家丑不可外扬”。

母亲对弟弟说:“父亲出远门去了,他去打大灰狼去了。”

其实我知道,父亲走了,他把自己钱柜里的钱全拿走了,他还给外公写了封诀别信,他带着一个漂亮并且年轻的阿姨走了。

那时候我正好是新的一个学期开堂,开学的第一个星期里,老师每天都在课堂催促我的学费,每一次都让我无比尴尬,老师她才不顾你一个孩子怎么想,要是学费收不齐,她可是要倒贴的。我每次都只得哭丧着脸回家,委屈的对母亲哭诉,还不敢哭得大声,只敢低低呜咽。

我知道,要是再不交齐学费的话,我就再也不可以读书了,我长大以后就得像门口那个捡垃圾的一样,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水喝,也没有水可以洗脸……再也不可以去读书,大概就是我那时候最痛的软肋。

那时候我大概十岁,开始学会了难受,伤心,纠葛。在音乐课上哭泣过后,我回家把父亲没有带走的鞋子丢到了垃圾桶里。我知道,父亲不会回来了,我也再也不要父亲回来了,如果我不能读书,那我就去捡垃圾养活弟弟。

母亲大抵还是爱父亲的,她很生气我这样做,她把父亲的鞋子又重新捡了回来,洗干净,又放到了从前的位置。我想,她一定是知道父亲会回来,或者,她只是迫切希望父亲能够回来。回来拯救我们,拯救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亲生儿子;拯救一个曾经也让他开心过的亲生女儿;或者是拯救一个女人,一个曾经他也爱过的女人,也许现在不爱了,那就当做是在拯救一个快要无路可走的女人吧!

父亲回来了,在我们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又重新恢复秩序以后。那时候我以为我不需要这样一个人了,可是,那只是以为而已。

家里来了一大帮人,父亲坐在中间,母亲在外婆旁边,父亲低声不语,母亲哭哭泣泣。这样的一个场面,我不适合待在这里,可是母亲的辛酸和眼泪让我没有办法离开,在这样漫长而痛苦的日子里,我,弟弟,母亲,竟然活了过来,这不算奇迹,却也足够伟大。

我见证了那段日子里母亲的艰辛与痛楚,在这个时刻,我又见证了父亲的维诺与无奈。父亲给母亲写下了保证书,他用笔记录,他不会再抛弃这三个可怜的人,可是他的心却在告诉他:走吧,远离这个地方,远离这个女人,远离这烦恼的源泉。这一点在最后得到了证实,虽然我现在也开始同情父亲,但我同样不会忘记,这个人曾经离开过,再一次的离开,其实也并不算稀奇。

如果有人问,“小孩子能明白什么叫做伤心吗?”

我绝对会义正言辞的站出来回答,“能”。

从十岁起,我开始学会了新的一个东西,坚强。这也以致于让我之后的朋友很信任我。因为,从那以后,我便不再和任何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说过一句话,直至升学到六年级的时候换了一个新的同桌。我不向任何人借东西,不向任何人微笑,不会举手回答问题……所以,我也从来不出卖任何人的秘密。

那时候,我以为冷酷就是坚强的表现,其实不过是在逃避,逃避我的自卑。我害怕被别人知道,被别人知道我竟然是一个被曾经抛弃过的人,害怕我竟然曾经差点成为孤儿。

后来,父亲很努力的和我们重修旧好,本来我和弟弟都还在不太懂事,所以,快乐的家庭生活又重新让笑容回到了我的脸上。

母亲一直都是热爱父亲的,父亲的错,她从不深究,她从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最正确,所以,她压抑自己,直至最后的爆发。直至不可挽回。即使她自己明白,她是爱父亲的,一直都爱,并且爱得如此深切。

我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像父亲这样一个伟大的男人也逃不出“桃花关”?

哪个女人不多情?哪个男人不轻狂?

父亲,不也只是尘世中的一颗沙粒,别人的陋习,多少他还是应该有的。

母亲恰恰又是一个不懂心性的人,不会娇柔,不会挽留,不会温存……

当男人才把一只脚踏出去的时候,若是懂理之人,若是真想怀情欲留之人。你需要做的,只是把他拉回来罢了,用你的好,用你的温柔,留住他。一夜夫妻百日恩。这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之理,父亲不是不懂。

可是父亲错了,他以为这一次母亲还会包容,却没料到母亲在这个时候爆发了。QQ空间心情日志,她把自己积攒起来的所有仇恨与埋怨泼向了这个男人,这个让她欲恨还留的男人,这个欲走还留的男人……她赶他走,她把她所有的埋怨一一道出,她把所有不该说的,或者从没想过,气上心头的话全说了……

父亲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在一个女人面前,他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架势?他唯有走,或者他没有想过需要久留……

离婚,这样的结果在当时我是接受不了的。现在看来,也唯有作罢。既然不合适,既然挽回不了,那就分开罢!

在父母离婚后的很多年里,我没有再见到过父亲,偶尔听弟弟提起,还是心存怨恨,那时的我,哪里能接受父亲变成了这样?那时的父亲,他已不是一个父亲,他不过是一个花心的男人,和任何薄情的男人都一样。他不过是又一次的抛弃了我罢。

后来见到父亲时,父亲变了,变得消瘦了,很瘦,瘦得手上满显突兀,那是手骨,好像没有任何保护的野兽一般,随时准备跳将出来,或者是吃了谁,或者是让谁把它们揉碎。父亲老了,即使很刻意的想把白发藏进青丝,可是无论怎么掩饰,也藏不住那岁月的无情。

父亲突然变得很矮,都不及我的额头……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成长,而这样长的一段时间里,父亲被**得很老,很老……曾几何时,父亲也如年少的我,稚嫩,天真……

我总菲薄他人薄情寡义,我总痛斥他人的无情刁钻。这时候的我呢?我又算什么?

举杯欢庆之际,我让自己的生生老父就这样孤独无依;是谓,不孝。贪图享受之时,我竟从未想起过,自己还有这样一位生生老父;是谓,不仁。我居然还侮辱过自己的这位生生老父;是谓,不义。

这样一个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我有何颜面存于世上?

我想以死来瞭解心伤,可我又不能死,父亲的坚毅告诉我,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坚强面对,死亡太过软弱。我能怎么办?

我淡然的问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的答案告诉我,如果,我健康的活下来,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首先得把自己活的像模像样,至少让父母少却些许担心,然后尽其所力,做能做之事,行能行之为,排父母忧,解父母难。

百事孝为先。

父亲在不久前又背了我一次,我突然病重,全身乏力。我以为我学会了爬,学会了走,学会了跑之后,便不再需要父亲的后背。

这一次,他又让我沉默,我永远不可能失去这样一个男人,我总以为我不需要他,殊不知,他一直在我的身后,我以为他老了,可是他却将我这堆腐肉背上了六楼。这一次,他步履艰辛,蹒跚。这一次,他开始摇晃。这一次,他真的老了。

他该老了,该是时候享受孩子们的拥戴了,该是时候享受儿女的福报了。养儿就当防老,养了这样一个愚笨的女儿,虽然没有多少用处,可也该是使唤的时候了。

父亲前不久又给我买了双鞋,粉红色,十分花哨,像是我在两三岁时候穿的那种,很舒适,很合脚。虽然这鞋让我在走路的时候不时分心低头瞩目,可是,这鞋让我走每一步都异常稳健。我确实太过需要足够的稳健。我的路,并不是我一个人在走。

父亲,请永远记住我才降临的那个时刻吧!或许,只有那个时刻,我才是最乖巧的。

父亲,如果来路依旧坎坷,请扶好我的肩膀,它已经变得足够宽实,它也开始能承受沉重的东西了。

父亲,如果真有来世,你来做我的儿吧!也让我把我的爱完全的奉献给你,也让你任性一回,调皮一回,计较一回。

父亲,请不要原谅我!但愿,我只有这最后的一个错!

为爱情设计一个圈套

我一直坐在办公室撰写当月策划稿,直到庄知强打我手机,他套用电视里那句流行的广告语,再久一点我就等不了啦。这才想起跟知强的约会,他该在名典等我半天了吧。

知强是我相恋三年的男友,半年前他主动把房子的首期交了,用他皮实的工资供着汽车和房子的按揭,我们准备一个月后的年底结婚。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我疾走罗拉似地进来,微笑着朝我竖起长手臂,银灰衬衣淡咖啡色裤子,靠近他隐约有古龙水清淡的味道。知强是斯文绅士,让人有充分理由信赖的男人,所以我选择他托付终身。

素颜,我父母下星期天从上海过来,想看看未来儿媳妇。知强就亲昵地握着我的手说。哦,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何况我也不算太丑吧。我轻松地自嘲。上海婆婆的精明和挑剔早就名声在外,我到底有些担心的,怕自己通不过她火眼金睛的审查。知强体贴地将我额前散落的刘海扎到耳背,搂着我肩膀说,放心吧,我爸妈是文化人,不会为难的。

接下来的时间,我在知强家也就是我们未来的小家里像工蜂般忙碌。大到布置房间的挂图插花和工艺品,小到上商场选择床单枕头和舒适的家居拖鞋,我亲力亲为一一用心。早听知强说过他妈优雅不俗的品味,我岂能因自己的大意造成她的不满,从而让我们即将圆满完美的爱情而受阻碍。想想,爱一个人有多卑微呵!

太阳明媚的星期天,我和知强一脸笑容到黄田机场接回他亲爱的父母亲。庄妈妈一身鲜红的套装,雍容华贵艳光四射,与知强儒雅斯文的父亲并肩走来,俨然的一对璧人。庄妈妈保养得极好,举止言行从容优雅,处处透着尊贵气度。想想自己刷了腮红也掩不住菜色的脸,一时感到气短。

我本想着庄妈妈可能要拥抱我一下什么的,但她只是微笑着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拉过知强与我十指相扣的手,自顾亲密说话。庄伯伯倒很温和地跟我握手,并极有分寸地说,素颜,知强常提起你的,今天总算见面了。

庄妈妈显然对我不太满意,尽管庄知强不停地讨好说,妈妈,你看素颜将房子布置得多好,又清雅又舒适。她充耳不闻,只指着客厅壁挂的等离子电视斥声,怎么可以那么奢侈?看个背投就很不错了。看到厨房光洁如镜的炉灶厨柜,她肯定地看定我说,你不爱做饭吧?外面的东西又贵又没营养,好女人是应该热爱厨房的。被她一语道破,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在这个美丽高贵的女人面前,一向骄傲的我一无是处。我拼命按住委曲,倔强地保持笑脸相迎。

当庄妈妈高贵的身子终于在沙发上坐下,我就提起手袋礼貌告辞。我托词说有远方的朋友初次到深圳要去接站。

走到电梯才想起手机忘在茶几上,只好折身回来。抬手刚要敲门,听到里面庄妈妈的声音,知强,你张叔叔几次暗示你到他公司去,那么大的集团公司呢,张叔叔家的嘉嘉可是一直喜欢你的哦,人家现在刚从加拿大回来了。

妈妈,我把嘉嘉当妹妹,我喜欢的是素颜。

嘉嘉多好,又漂亮,洋娃娃似的,还留过洋,那素颜有什么好,瘦拉拉的。

妈妈,我爱素颜,你要尊重我的选择。

我不管,我只要嘉嘉做我的儿媳妇。庄妈妈的声音恼怒地提高了几十个分贝。

原来如此,难怪所有的努力徒劳无益。

我转身下楼,电梯里楼层的显示红灯一闪一闪的,我心里也在紧锣密鼓地谋划着,该如何保全我与知强的爱情?

走到大厦的园林出口,我抬头望望18层靠西那个窗口,那是知强家,他每次都会站在窗口目送我一程。看到那个一如既往笃定的身影,我用力地挥了挥手,心里有暖流涌过。

坐在临街的咖啡座,我默默地看着落地玻璃外面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繁华穿街欲望连城啊。

慢慢地喝着杯卡布基诺,舌尖下微微的苦涩,暗暗涌动着醇厚香气和浓郁甜美。眼泪慢慢地下来,心里有个声音一遍遍地说,素颜,你的爱情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你必须调动你二十多年来的人生智慧来打赢这场爱情保卫战。

目标明确,在一杯杯咖啡的攻击下,一条行之有效的策略也逐渐显山露水,抹干眼泪,眼皮也不抬扬声招呼服务生埋单。

兴奋地跑进菜市场,芹菜,红萝卜,小葱,黄姜,我心满意足地挑拣着各式颜色鲜艳的时鲜蔬菜,到海鲜档跟口沫横飞的档主讨价还价地买回生猛大闸蟹,再到家禽市场买扑扇翅膀的鸭子,现场叫人杀洗干净装进保鲜胶袋。

打道回府,我笑容甜美地对庄爸爸和庄妈妈说,朋友没接到,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玫瑰香鸭和姜葱大闸蟹。一并吩咐知强进厨房帮忙。知强看我乐呵呵地买菜回来做饭早乐得眉开眼笑,站一边屁颠屁颠地给我洗菜递盘子。

我始终风度极好地给两位老人布菜倒水,我边给庄妈妈盛银耳莲子羹,边真诚地嘱咐,您旅途辛苦,多喝点安神滋润。我收拾房间,调试好浴缸水温,并细心地点上盛满桉树香精的香熏炉子。

庄妈妈阴云密布的脸终于有点把持不住了,她说,素颜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那您歇好哦。我转身施施然进知强的卧室,我猜到背后她怎样惊愕的眼睛,仍镇定地轻轻合上卧室的门。

知强随即进来,他兴奋地抱着我转圈,亲爱的,你总算有点后现代的觉悟了,今晚真的留下来陪我?我竖起指头轻嘘,笨人,今天表演给你爸妈看的。他压低声音坏笑,嗯,你刚才进来时我妈的表情是北方崇山峻岭般复杂啊。

好不容易打发知强睡着了,我起身开电脑上网。根据知强提供的信息,查找到那位张叔叔的公司,果然是一家规模庞大实力雄厚的民营集团企业。我用鼠标点着总裁张波的照片,就是他了——我们姣点精英栏目的专访人选。一箭双雕,我不仅将顺利完成杂志社的本月专访任务,更重要的是我将为我的的爱情保卫战刷新至关重要的一笔。心里好不欣喜,当天的辛劳和委曲统统忘记。

第二天我妆容优雅地与二位老人道别,我歉意地说,杂志社临时有个紧急的采访任务。出门的一瞬不忘交待知强带老人到青青世界和海上田园走走,那里的空气好得像天然氧吧。

直飞上海,一出虹桥机场,我就掏出手机联系张波。由于我们杂志在国内的发行量比较大,张总裁也听过我们杂志的名号。既上英雄谱又能为公司做广告,以他精明的商人头脑,何乐不为?

采访很顺利,张波是典型的温文尔雅的上海男人,也确实有一段起伏跌宕的创业故事和坚持执着的人格精神。采访完我一头埋进宾馆写字台的电脑前炮制人物专稿。

我妙笔生花巧妙润色又不露痕迹棒拍吹嘘一番,做记者那么多年其它没学会,这点倒是运用自如。张波看完稿子说,素记者,你真好文采,写得感同身受字字珠玑段段精髓。

他提出为我写出如此深刻动人的专访文章,要请我到他家吃一顿家宴。我假装委婉地推却,心里在为即将来临的机会狂欢不已。功夫不负有心人呵。

将自己打扮得公主般漂亮盛装赴宴。在外滩别墅区的一幢豪华别墅里,我见到了嘉嘉,细眉细眼,酒窝深深,干净甜美,是那种永远十八岁的女子模样。面对这个洋娃娃般的情敌,我生不来一丝恶毒的仇恨。但我不能忘记此行的目的,迂回千里,只为汝尔。为了爱情,我必须奋力一击。

嘉嘉一脸天真的笑意向着我说,素姐姐,你长得漂亮又有才气。以后一定要嫁到我们上海来哦。我抽出餐巾优雅地抹嘴,笑笑说,我未婚夫就是上海人啊,我们下月结婚,到时我不就成上海人的媳妇了吗?

真好,真好!嘉嘉孩子般兴奋,张波夫妇也笑盈盈道恭喜。真的很好,一切都按我设想的进行。

我从随身的挎包里抽出我与知强亲密幸福的合影,递给嘉嘉。

我真的出手了,我的手心脚底都在冒汗。别怪我哦,可怜我这都是被逼的。

这不是知强哥吗?嘉嘉的惊讶带着哭腔。嘿嘿,果然有戏。张波夫妇抢过照片看,脸上立即覆盖冷霜。

我假装没心没肺地惊喜,你们,你们认识知强?真是太巧了。

张波尴尬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是老朋友的儿子,算世交吧。

哦,张叔叔那你们全家到时可得到深圳参加我们的婚礼呀,知强总念叨上海的亲戚朋友太少呢!

一定一定。张波表情漠然地应着。嘉嘉说有点不舒服掩面上楼,张太太也跟了上去。我愧疚地问张波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寡淡地摆手说没有的。

我知趣告辞,张波让司机送我回宾馆。临上车我一再表达我的期盼,我说张叔叔你是德才兼备的时代精英,我真诚盼你赏脸做我和知强的主婚人。

搭上当晚的打折航班回深圳,电话知强到机场接我。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知强的爸爸在阳台接听手机。听着他说,哪能呀,你们嘉嘉多好的女孩呀,我们知强是没那份福……

没错,未来的儿媳妇是记者哩……那是,到时婚礼还少得了你啊……

刹那,我听到心里有花开的声音,千朵万朵渐次绽放,璀璨如虹。知强扔下手中的行李,奋力将我抱起,铺天盖地的幸福潮水般涌来,将我深深淹没。

清雅的墙裙是人生

有些东西,在我们一生下来并不就是和我们有缘的。像床,对于我来说。

小时候,在我的想象当中,床是和幸福联系在一起的。而床离我又是遥远的。那时,我觉得床就是幸福家庭的一部分。可是,我又想床肯定是与弓水街人是没有关系的,弓水街人是不用床的。想一想,弓水街的气候,冬天冷得人的耳朵都可以被冻掉,谁都知道床还是没有炕睡着暖和——即使使用电热毯,但是那么高的电费,如果每天晚上都用电热毯的话那真是一种很奢侈的行为。而炕则是我们生活中最熟悉不过的一部分。那时,我总觉得炕很土——它确实就是用土作的——想象一下,与炕相反的床,干净的床单,舒适的缎被,床头柜上温馨的灯光,**方清雅的墙裙,这是我在邻居家的电视上看到的情景,这也是我对床的想象。床离我仿佛是一个很遥远的概念,与床有关的生活离我就更加的遥远了。

不知睡床的人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因为,像弓水街上许许多多的伙伴们一样,我的童年是在炕上度过的。像许多人家一样,我们睡的是炕。

炕是我们屋子里的一个组成部分。

说起炕,就先需要说一下“盘炕”。“盘炕”是弓水街人的叫法,就是在屋子里做一个炕。

炕盘起来很麻烦。首先需要的东西是泥坯。常常是麦收过后,许多人会在碾过麦的场里用一个约一平方米大小的正方形的木模子拓盘炕时用的泥坯。那时经常能看到一排排表面被抹得十分光滑的泥坯有序地躺在场里。做这种泥坯前先要在地上洒一层草木灰,这样泥坯不会粘在地上,到时候干了容易揭起来。

等这些约有一个指关节后的泥坯干了后,人们就用架子车拉回家存放起来等着盘炕的时候用。那些在夏日炎炎的烈日下辛辛苦苦拓出来的四四方方的泥坯对许多人来说是他们家庭的财富的一部分。

炕,有在新盖的房子里盘的,也有因为原来的炕塌了,另外盘的。有自己盘的,也有请别人盘的。盘炕是一门技术。检验一个人盘炕的技术高低的标准在于他盘出来的炕热不热。而这里面的技术在于炕面平不平,不平的炕面是很容易塌掉的。炕洞里面要填土,这样能够少烧柴而且保温。炕面被抹得差不多时,就要把炕赶紧烧起来,让炕赶紧干起来。然后趁着炕面还没有完全干起来,在炕面上搭上木板进一步抹平。接着又烧,让炕干得更快一些。这时炕面上放上麦荚,让麦荚吸炕散出来的水气。这时的麦荚是擦炕的脸上出汗时的毛巾。刚盘好的炕要连着烧,是为了让炕干得快一点,干得扎一点——就是完全干了的意思。没有干扎的炕人不能睡,对人身体不好。

炕干扎了,就可以睡人了。可以睡人了,人与炕有关的生活也就开始了。

炕上要铺席,无论是刚从街上买回来的一张和炕大小相当的用鹅黄的苇蔑编织的新席,还是已经用过的被烧了一个黑色的大窟窿或者已经破成一片一片的烂席,被用来铺在了新盘的炕上。席上再铺上同样崭新或者破旧不堪的褥子,单子,这样就可以睡人了。当然,也有只铺上几张烂席片,没有褥子,单子,晚上只盖一张又黑又脏的破被子的人家的。弓水街上的人说这是过着“溜精席”的日子,用来言其家庭生活交拮之至。“溜精席”的日子许多人家都过过,那时大家谁也不笑话谁。不过后来,许多人已经过上了不再“溜精席”的生活,而有的人还在过。

席下常常压着女人们用报纸或者旧书剪成的鞋样,褥子下压着用浆糊粘好的鞋面。有时一毛两毛,一块两块的零花钱也常常被放在席下。时间长了,当一些东西找不到了,女人们常常会提醒:揭开席看一下,可能就压在席下面。揭开席以后不见的东西果然找到了。许多人大概都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常常会将钱呀,各种票据呀,信呀什么的,顺手压在席底下或褥子底下,小偷好像已经谙熟了人们的这种习惯,进屋后会首先掀起屋子里炕上的席呀被褥呀,去看是否藏有钱呀什么的,而那些马大哈们常常让他们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失望。

唉——。

在屋子里面,炕要么占据了屋子的一角,要么占据了屋子的整个一侧,从来没有人将炕盘在屋子中间或者靠墙的中间——炕有自己的个性,盘炕的人必须顺着它。家里孩子多的人家,常常盘的是有两个炕洞门的四五筒大炕,晚上两个炕洞都烧起来。炕的一边总是靠着窗,这样太阳出来了可以取暖,也可以采光,还可以利用窗台放东西。炕的正前方或者和一个侧面如果**着,这样天长日久就会被烟熏火燎得烟迹斑斑。女人们常常用报纸将炕的这两面糊起来。但时间长了,报纸也常常被不小心划烂或被小孩涂画撕扯掉,掉下来的报纸好像风中飘摇的蜡烛,夹杂着麦荚丝的泥墙又露出来了。一幅破败的样子。

弓水街人烧炕用的有麦荚和煤块两种。庄稼人差不多都用麦荚,它是碾过场后留下来主要用于烧炕的。而像医院,粮站,学校,税务局等公家单位里的职工干部烧炕都用煤。弓水街离煤矿很近,买煤很容易,也很方便。可是没有人卖麦荚,那是留着自己家用的。一般不卖。

有一年去西府,发现那儿的人们也烧炕,但是那儿的炕洞口在屋子的外面。觉得这一点和弓水街上的人不同,弓水街人盘的炕的洞口都在房子里面。那时心里想,西府人的这点创造,确实可以让屋子里因为不提进来像煤呀,麦荚呀这些东西而更干净,烧炕的时候屋子里显得也不邋遢。可是冬天的话,天下着大雪,站在房子外面烧炕,也挺冷的吧!或者也许西府的冬天不像弓水街的冬天那么寒冷吧!十里不同俗吧!

夏天的炕是几乎不烧的,天气晴好的时候,中午将炕上的被褥拿出去在太阳底下晒一晒就好了。晚上躺在白天有过太阳留下的味道里睡觉,凉下来的夜让人觉得好不惬意。只有下雨天,在炕洞里放上一把柴点燃,只要人睡着感到不潮就行。冬天的弓水街要么寒风凛冽,要么冰天雪地,即使有阳光的日子,也是寒阳一片。这时节弓水街人早上起来后,都会早早地将炕烧热。不像夏天炕上所有的被子都折叠起来,这时白天炕上总是暖着一个被子,人感觉冷了就可以上炕去暖一会儿。冬天里的弓水街真的很冷呀!弓水街的人很热情,如果有亲戚邻居来了,主人会热情地招呼道:“地下冷,上炕去坐着。”这是弓水街人的淳朴,也是弓水街人的礼仪。

冬天里,当你在弓水街的每一户人家里听到了这样热情的招呼,再冷的天你也不觉得。

弓水街上差不多每一个人的生命的一半都是和炕联系起来的。炕是弓水街人的一部分,与炕有关的故事就很多。

母亲说,在我一两岁左右的时候,有一次因为炕烧得太热,胖墩墩的小屁股被烧烂了,她一时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去告诉我的祖母。还是我的祖母有经验,她就赶紧用麦面烧凉的浆糊贴在我那烫伤的地方,令母亲高兴的是居然一天天地好起来了。

上小学的时候,母亲常常在晚上睡觉前会在一张瓦上放上几块切开的馍片,然后放进炕洞里,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从炕洞里取出来的是金黄酥脆的馒头片,那是我早上去学校时带的美味佳肴,我的许多同学们也和我一样,那时我们早餐还没有吃过牛奶面包什么的。

冬季第二天蒸馍前,前一天晚上母亲常常将和好的面盆盖好捂在炕角的被子下。面盆和人一样在炕上休息上一晚上,到第二天早上,面就发酵了,噗哧扑哧,常常像烧开的水一样,前一天晚上只有半面盆的面这时将盖在它上面的盘子顶起来,逸出来,有时连被子上也沾满了面团。好在这样的情况很少见,这是因为炕烧得太热的缘故。弓水街人冬季常常这样发酵面。

在弓水街上,如果有人家遇到婚丧嫁娶,小孩吃满月或者盖房这样的事,女人们常常把放着黄豆的盆子像发酵面一样放在炕角用被子盖起来。那时,街上还没有像现在一样专门卖豆芽的人。慢慢地,一天,两天,黄豆就发芽了,长出了一根根莹润的长长的勾连在一起的豆芽。那些豆芽都是招待亲朋好友的美味佳肴。而拣豆芽这样的活计都留给了年迈的老奶奶们。她们年纪大了,已经不能像年轻人一样跑前跑后了,请她们帮着拣豆芽,这是一个不太累的细活,这样她们就可以坐在炕上。这是弓水街人对老奶奶们表达的一种关切。

炕有自己的性格,她给人们带来温暖,可是有时当她发起火来什么也不顾了,把席,褥子,被子什么的烧出一个大大的黑窟窿或者就已经再也铺盖不成了。烧完炕以后,时间还早,许多人就到邻居家看电视或者串门去了,结果回来以后发现整个屋子里乌烟瘴气,幸好并没有酿成大的火灾。这些都是一种酸楚的记忆。生活是度的艺术。

这些都是早年与炕有关的记忆。

这些年,弓水街上的人依然还在睡炕。但现在的炕与过去的炕相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现在,人们已经在碾场后不用再去在场里拓盘炕用的泥坯了。弓水街上的预制场里专门有卖比盖房用的楼板薄一些的水泥板,专门用来供人们盘炕的,用这样的水泥板盘的炕容易吸热,而且不易塌掉——小孩即使再怎样在这些水泥板盘的炕上跳来跳去,大人也不会担心炕被跳塌的,二十年前大人斥责在炕上跳上跳下的小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而且,炕沿,炕的侧面都用清新整洁的瓷板砖贴起来了,人们在二十年前用水泥将炕沿简单地抹一下,用报纸将侧面糊起来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炕上铺的,盖的早已是毛毯,太空被什么的了。弓水街上再没有“溜精席”的人家了。人们已经不用铺席了,而是铺上了毛毡。毛毯,缎被,太空被已经成了炕上的一部分。炕的感觉,看起来就跟二十年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床的感觉一样:清新,舒适。弓水街上,逢集的时候再也见不到卖席的人了,在三水县听说编席的工艺已经成了一项濒临失传的技术。

弓水街的生活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就像每逢农历二五八日弓水街上摆出的各种各样以前你从没有见过的商品一样。当你不生活在弓水街上以后,这种变化会让你更加的惊奇。

现在弓水街每一家人都有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舒适宜人的床,但炕却始终还留着。弓水街上的炕变得越来越漂亮了。睡床的人越来越多了,可是在寒冷的冬天,许许多多的人还是喜欢白天坐在炕上,晚上睡在炕上。因为炕更有家的感觉。炕是用火温暖着的家。

我的童年是与炕联系在一起的。但与床却也有过一份不解的情缘。在我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有人从四川拉了一批竹床在弓水街的集市上来卖,有单人床,也有双人床。我的父亲也许想到夏季在院子里乘凉的方便吧,也从街上买了一张单人床回来。那一天,放学回来后,当我看到了放在院子里的单人床时,那种感觉大概就是后来知道的心理学上讲的“高峰体验”这一术语所描述的感觉吧!那时,我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人生奢望了,我已经很满足了。那一天晚上,我就睡在了那张**。这是我的生命中第一次睡床。

睡在这样的一张**,每一天晚上作的梦仿佛都是甜的。

放暑假了,我就专门在屋子的另一角靠窗子的地方开辟出一块地方来,床前放着家里那张黑色的长桌,桌前一把椅子,椅子的对面就是我的那张心爱的竹床。那时,在我的心里,似乎总想营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因为父母一时无法给我那样的小天地。

和那张竹床相伴的几年是快乐的,也是令人难忘的。每一个夏天,都让人感觉是那样的惬意,生活就像从炎热的午后从浓密的树荫里吹来的一阵阵令人心醉的凉风。

可是后来,听母亲说,父亲买的那张心爱的竹床因为天长日久已经被虫子蛀蚀得破烂不堪,它再也不能睡人了,后来就被一个邻居借去作为卖西瓜的案子了。从此再没有关于那张竹床的消息。

岁月一天天在流逝,生活一天天在继续。

高二寒假的时候,父亲买了一台电视机。为此令我高兴了很长的时间。从上高中以来我总希望每年父亲能给家里添一样感到现代一点的东西。有了电视以后,我希望有一张舒适的像样的双人床,我的这个愿望总是通过母亲传递给父亲的。这一年暑假回到家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父亲终于从街上的商店里买回了一张和过去的那张竹床完全不一样的双人床,看上去让人感到那样温馨,舒适。可是,突然我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再也没有当年面对那张竹床时的快乐和幸福。买一张这样的床,对父亲来说,是相当不容易的,他不知给别人下过多少天的苦力。

离开家了,也许我慢慢长大了。

从此,我再也没有想过让父亲每年给家里能添一样现代一点的东西。

从上高中后离开家到现在,从此我开始过上了与床有关的生活。炕是不能移动的家,床却开始了我移动的人生。童年时代对于床的无限神往慢慢地在生活的磨难中早已隐去。日子,只剩下了生活。

倒是从此,睡一睡童年睡过的炕却成了我生活中最大的梦想。而这样的机会只有等到寒暑假回到家里那有限的几天才会实现。

父亲已经去世了。他的遗体最后停放在家里那张用门板支起来的灵**。

有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一生要睡多少张床?婴儿时的摇篮是一个人最初的属于自己的床,小时候属于自己的床,上学集体宿舍里的单人床,成家立业后家庭里的床,出门在外时住在宾馆里的床,生病时医院里的病床,以及当我们的生命结束时的灵床。每一张不同的床将我们生命的一半左右的时间连接了起来,它们见证了我们人生的酸甜苦辣,悲欢离合。不同的是,一些人终其一生睡的都是床,一些人终其一生可能睡的都是炕。

静下心来想,床,是移动的炕;炕,是不动的床。床也好,炕也好,停息的都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