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立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砖块”(大哥大),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
“喂,老陈吗?是我,苏立国。”
“嗯,在回城路上,有件事儿需要你立刻秘密调查一下……”
“对,地点是XX县XX乡XX村……目标人物叫刘勇……重点查他近期的活动……”
“嗯嗯,看他是否存在利用封建迷信活动进行违法犯罪的行为,要快,要实!注意方式,先不要惊动当地……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苏立国放下电话,走回来,拍拍我的肩膀:“小兄弟,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你安心回家,照顾好你爹娘。”
“记住我的话,这几天别冲动,一切等调查结果出来。你留个地址或者你爹的名字给我,有消息我让人通知你。”
我没想到苏伯伯动作这么快,而且听起来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踏实了不少,连忙点头:
“谢谢伯伯!谢谢婶婶!我叫张大钱,我爹叫张铁柱,就住隔壁张家洼村,村东头第三家……”
苏立国点点头:“行,大钱,你先回去吧,别让你爹娘担心。我们带雪儿去医院检查一下,过几天再来当面感谢你!”
我用力点点头,目送着苏家的轿车平稳驶离,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也许,爹的仇,我们家的委屈,真的能讨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依旧压抑。
爹脸上的伤还没消,虽然不再嚷嚷着要去找刘勇算账,但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烟,一坐就是半天。
娘则是忧心忡忡,坐在炕头莫名其妙就开始掉眼泪,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我按捺住心里的焦急,装作若无其事,帮着娘做些家务,时刻盼望着苏伯伯那边的消息。
第三天傍晚,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我家破旧的院门外。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便装、气质精干的男人。
为首的中年人敲了敲门,客气地询问:“请问,这是张铁柱同志家吗?张大钱小同志在不在?”
爹娘都极为紧张,爹一把将我拽到身后:“领导,我就是张铁柱,大钱是我儿子,你们找他干啥?”
我听出了为首之人的声音——正是那天苏伯伯电话里的那位(老陈)。
我心头猛地一跳,知道调查有结果了!
老陈出示了证件,我瞥见上面有红印章,但没看清具体单位。
我对爹娘简单解释了几句,他们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领导,外面说话不方便,咱们回屋里说!”我爹将三人让进堂屋,娘赶紧插上了门。
老陈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我,沉声说道:“大钱小同志,你反映的情况,领导高度重视,我们进行了初步的秘密调查。结果……触目惊心!”
他翻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第一,关于投毒害死牲口:我们走访了咱们村的多户人家,秘密采集了部分近期死亡牲口的残留物样本。初步化验显示,样本体内确实含有同类型的剧毒物质。”
“结合时间点和刘勇的活动规律,以及几户人家事后被迫找刘勇‘做法’花费巨款的事实,基本可以锁定是他所为。”
“目前已有三家受害者在获得保密承诺后,愿意提供证词。”
我爹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眼睛都红了:“这个畜生!果然是他干的!”
老陈点点头,继续道:“第二,关于你父亲被打一事:我们找到了当时在附近干活的两位村民,经过反复沟通,他们承认远远看到刘勇带着三个外村的混混对你父亲进行围殴。他们的证词很关键。”
爹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显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老陈竖起三根手指:“第三,关于诈骗钱财: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除了你们村和邻村,我们初步查实,过去三年内,刘勇以‘驱邪’、‘治病’、‘看风水’等名义,诈骗金额累计已超过十五万元!受害者多达二十余户!其中就包括苏领导家。”
我和爹娘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混蛋这是坑骗了多少人的血汗钱!十五万啊,在那个年代。村里出个万元户都不得了了,可想而知。
“第四,也是最严重的一项!我们在深入调查刘勇的经济来源时,发现他除了诈骗,还有另一个极其恶劣的犯罪行径——盗掘古墓,贩卖文物!”
“什么?!”我和爹都惊呆了。
“没错!”老陈指着文件夹里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
“我们突击询问了他的姘头王寡妇,她交代刘勇经常深夜外出,有时带回来一些沾满泥土、造型古怪的东西,还吹嘘过‘挖到了官老爷的枕头’,‘弄到了值大钱的宝贝’。”
“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我们顺藤摸瓜,竟然在你们村后山发现了一处尚登记的汉代墓葬群!”
我和爹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装作无事发生。
老陈合上文件夹,眼神锐利:“小张同志,你这次不仅救了一个孩子,更是捅破了一个横行乡里、集诈骗、伤害、盗墓于一体的犯罪团伙!”
“苏领导指示,证据链已基本形成,可以收网了!明天一早,县公安局会组织精锐力量,直接进村抓捕刘勇及其同伙!苏领导让你们放心。”
我爹狠狠点头,眼里难掩激动之色。
老陈他们离开后,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大钱…你……你给咱家,给村里,办了件天大的事啊!那王八蛋……他活该!等明天真相大白,我看谁还敢在背后嚼咱家舌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尖锐的警笛声就打破了村里的宁静。
几辆警车和一辆检察院的车接上我们,径直开到了刘勇家门口。
此刻刘勇还在炕上呼呼大睡,被破门而入的警察像拎小鸡一样拖了起来。
他起初还色厉内荏地叫嚣:“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刘仙人!你们敢动我,不怕遭报应吗?”
当他看到警察出示的搜查令和逮捕证,特别是听到“故意伤害”“巨额诈骗”“盗掘古墓”等罪名时,那张装神弄鬼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警察从他家炕洞里,柴房暗格里,搜出了违禁药品,大量现金,以及几件还未来得及出手的青铜器和陶罐。
当那些明显带着古老气息的文物被小心翼翼地搬出来时,被警笛声吸引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一片哗然!
“天老爷啊!他真敢刨祖坟啊!”
“我说他家怎么突然那么阔气,原来是挖坟掘墓发的财!”
警察当众宣读了刘勇的主要罪行,围观村民更是炸开了锅!
“什么?他真是个骗子?我的血汗钱啊……”
“老天!老张家的牛果然是他毒死的!他还贼喊捉贼,栽赃给大钱这孩子,简直不是个东西!”
这时有人发现了我们一家:“铁柱兄弟,大钱侄子,对不住啊!我们之前也是被这神棍给骗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曾经对刘勇敬畏有加的村民,此刻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恐惧被愤怒和羞愧取代,唾骂声不绝于耳。
刘勇被押上警车时,面如死灰,彻底瘫软。
看着警车呼啸着远去,我扶着爹站在院门口。
爹脸上的淤青还没消,但眼神里那股压抑的阴霾终于散开了,他挺直了佝偻许久的脊背。
爹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三个字:
“好小子!”
然而,我眉头微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