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和教导主任焦头烂额地安抚着暴怒的孙父。

王老师试图解释事情起因,提到孙小胖推倒苏雪和造谣的事,却被孙父粗暴地打断:“我儿子推她一下怎么了?一个丫头片子摔一下能有多大事?”

“再说了,说她同学两句就是造谣?那话是别人告诉他的!我儿子心直口快!”

“反倒是你们这个张大钱,这么小就敢动手打人!我看他骨子里就是带着凶性!这种祸害留在学校,指不定哪天就把别的孩子打坏了!”

孙小胖躲在他爹身后,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看向我的眼神却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很快就有老师把消息传到了爹娘耳朵里,爹娘急匆匆赶到学校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一辈子老实巴交,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爹弓着腰,低声下气地给孙父道歉,说愿意赔钱,求他高抬贵手,娘则紧紧拉着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娘身体在微微发抖。

“赔钱?当然要赔!我儿子这伤,没一千块钱好不了!”孙父狮子大开口,接着他又指着我。

“这小子必须开除!谁知道他下次发疯会干出什么?这种有暴力倾向的孩子不能留在学校祸害大家!”

王老师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孙先生,大钱平时表现很好的,是班长,而且这次情况特殊,两个孩子都有错,大钱也认识到错误了……”

“特殊情况?王老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被打了他还有错了?我看你是想包庇张大钱,你是不是收他家钱了?”孙父根本不听,一通胡搅蛮缠。

爹娘不断向校长求情。

校长眉头紧锁,压力巨大。

孙家在县城里有些关系,听说开了个不小的商铺,算是暴发户,平常给学校还捐点物资。

而我们家,只是普通的外来务工人员,如果没有苏伯伯开口我怕是都进不来这所学校,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天秤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就在爹娘绝望,准备带我退学之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校长室门口响起:

“怎么回事?这么热闹?”

是苏伯伯!

他也是收到消息赶来的,毕竟是孙小胖先推的苏雪。

他走进来,看到还在哭泣的苏雪,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气势汹汹的孙父,哭哭啼啼的孙小胖,最后落在我身上。

“苏……苏领导!”校长和教导主任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低声快速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伯伯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孙父:“这位是孙小胖同学的家长?”

“是我!”孙父看到苏伯伯气度不凡,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梗着脖子。

“苏领导是吧?你来得正好!你女儿也被这小子连累受伤了!你说说,这种惹是生非、还带着‘祸害’名声的小子,是不是该开除?”

苏伯伯没有理他,而是走到孙小胖面前,蹲下身,声音平和地问道。

“小朋友,告诉伯伯,是谁跟你说张大钱同学是‘祸害’的?是你父母吗?”

孙小胖被苏伯伯盯得浑身不自在,扭头看了看自己老爹,发现老爹也不如刚刚那么硬气了。

“不……不是……是……是一个女人告诉我的……”孙小胖结结巴巴地说道。

“女人?”苏伯伯若有所思,“什么样的女人?在哪里告诉你的?”

“就……就在学校外面那条街的拐角……一个……一个穿着黑衣服,戴着大帽子的阿姨……她说张大钱是祸端,谁跟他玩谁倒霉……”

孙小胖在苏伯伯的目光下,不敢撒谎,把实情说了出来。

校长室里一片哗然!爹娘更是又气又恼!

果然有人在背后搞鬼!

苏伯伯站起身,看向孙父:“孙先生,听清楚了吗?你儿子是被人利用,散布谣言,按照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其他方法公然挑衅捏造事实……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孙父额头立马布满冷汗,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他挣再多钱人家稍微一查就能给他查抄了,毕竟,发家致富的哪个手里又能干净。

“苏领导,我觉得这当中可能有误会,我也不知道这是您女儿……”孙父着急忙慌地解释着,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

“我不想听这些,大钱是保护我女儿,属于见义勇为,你儿子先动手推我女儿,寻衅滋事,他未成年,那理应由监护人全权负责!”

孙父被吓得不清:“我愿意赔钱,今天算我认栽,苏领导,你画出个道来吧,要多少钱。”

苏伯伯翻了个白眼:“收起你那江湖的俗气,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而且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我相信学校会秉公处理,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我不希望有下次!”

苏伯伯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关键的是,他展现出的身份和气势,完全压倒了孙父。

孙父一顿点头哈腰地陪笑,他再横,也知道有些人是他惹不起的。

事情处理完,孙父拉着孙小胖灰溜溜地走了。

我没有被开除,学校最终给了我和孙小胖警告的处分,但“祸害”“暴力”等标签,却在学校和更大的范围内悄悄传开了。

孙小胖事件只是一个开始。

爹很快发现,他找活计变得异常艰难,原本熟悉的包工头,小老板,要么支支吾吾说暂时不缺人,要么干脆躲着他。

有一次,爹在巷口听到两个相熟的工友低声议论:“……听说没?老张家那小子邪性得很,是‘祸端’!他们村闹猪妖就是因为他!”

“是啊,老张现在找不着活,估计也是沾了晦气……唉,离远点吧,别把霉运招来……”

爹默默转身离开,背影佝偻了许多。

晚上,我躺在小**,能清晰地听到隔间爹娘的低语(他们以为很小声,不知道我能听到):

“他爹,这可咋办啊……活计都没了……”

“唉……再找找吧……总不能饿死……”

“都是那杀千刀的刘勇……还有背后使坏的人……咱大钱招谁惹谁了……”

我的心里堵得慌,都是因为我……

更让我心寒的是,周六去陈氏武馆展示吐纳时,陈冲老爷子的态度也变了。

他依旧笑容满面地接待我,但眼神里少了那份热切,多了几分疏远和为难。

展示结束后,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热情地留我“指点”,而是搓着手,有些尴尬地开口:

“大钱啊……这个……最近武馆这边……嗯,弟子们都在打基础,暂时……暂时不需要麻烦你来做‘指导’了,这个月的‘名誉指导’费,我先结给你……”

陈冲拿出三百块钱塞给我,眼神躲闪。

我接过钱,心里哇凉一片——陈老爷子是怕我这个‘祸端’,影响武馆的生意和名声吧!

我默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武馆,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弟子们的议论:

“小师傅怎么闷闷不乐,师傅跟他说啥了?”

“嘘……听说他……”

“啊?真的假的?怪不得师父……”

回到大杂院的巷子里,以往热情打招呼的邻居们,眼神也变得闪烁躲闪。

王婶看到我,赶紧拉着自家孩子进了屋;李大爷坐在门口晒太阳,见我路过,把头扭向一边,假装没看见。

只有房东大婶,依旧大嗓门地吆喝着收房租,看到我,还像往常一样招呼:“哟,大钱回来啦?今天去武馆好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