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不大,顺着记忆,我很快就找到了“地窖”的入口。只是此刻入口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堵住——那是爹怕别人再掉下去特意弄的。
饶是我力气不小,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那石头挪开,可能是通道里不见光的原因,依旧湿漉漉的。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弄脏衣服娘又得叨叨我,我索性脱光了衣服放在旁边,手脚并用,撑着湿滑的洞壁一点点往下挪。
果然,下面的通道还在。我钻进去,这次我可是有备而来。
掏出火柴盒,“哧啦”一声擦着火柴,点燃了事先卷着塑料袋的木棍——这东西能烧挺久。
火光一亮,洞里的景象清晰起来,地上布满碎石。
更让我心头一跳的是,“地窖”中间,赫然摆放着一口棺材!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自己那天是掉进别人坟头里了,即便是我这半大孩子,也知道这事不好。
我心里不由得发紧,可一想到爹娘怀疑我是黄皮子时那样子,还有他们掉的泪珠子,一股子怨恨就冲了上来,倒把那份恐惧压下去不少。
“有人吗?快出来!是不是你害得我……”我壮着胆子朝里喊。
回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声,洞里死寂一片。
“告诉你,我可是……我可是仙人!我不怕你……”我自言自语地给自己壮胆,手里的火把是我此刻唯一的依仗。
我听村里老人说过,不干净的东西最怕火光。
我举着火把在墓室里转了几圈,没发现别的异常。
唯一古怪的就是我揣在口袋里的那颗珠子,它似乎比平时更热了些,而且正丝丝缕缕地吸收着墓室里飘**的气,其中一部分,竟顺着珠子钻进了我的身体。
肯定是这破珠子搞的鬼!
“破珠子!烂珠子!”我又气又恼,把珠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狠狠摔在地上,还使劲踢了几脚。
结果珠子没事,反倒是我的脚趾却被一块尖锐的石头划破了。
几滴血珠溅到了珠子上,竟瞬间被它“吸”了进去!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莫名觉得这珠子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自己的手脚一样自然。
我试着想让它“回来”,念头刚起,那珠子“嗖”地就回到了我手边。我再试,我脑子里想的哪里,它便出现在哪里。
鬼使神差的,我脑子里闪过《西游记》里那些神仙的手段,对着珠子低喝一声:“收!”
下一秒,珠子竟真的消失不见了!或者说,它钻进了我的脑袋里——我就是知道它在那儿,还知道它叫“天道珠”。
天道珠不是脏东西!
我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是因为……我也算半个修仙者了!分明是那个刘勇,不知从哪学了些邪门歪道,出来害人!
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仿佛这些记忆天生就刻在我脑子里,没有丝毫违和感。
也许是天道珠的缘故,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脑海,我好像明白了许多事。只是脑子一下塞得太满,嗡嗡作响,得慢慢消化。
这一趟下来,搞明白了自己不是妖怪,我心里畅快多了!
我哼着小曲儿,从通道里拱出来,手脚并用地往上爬。眼看就要到顶了,一张狰狞的脸猛地出现在洞口上方,挡住了光线!
“小杂种!我就说勇哥怎么念叨你身上不对劲儿,原来猫腻在这儿!这看着像个大墓,说!底下有什么宝贝?”
一张陌生的脸在阴影里扭曲着,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听他的话,似乎跟刘勇脱不了干系。
我心里“咯噔”一声,他不会是来抢走我的宝贝天道珠的吧!
又是刘勇!要不是他胡说八道,爹娘也不会忧心忡忡,以为我是黄皮子!现在还想派人抢我的宝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怒火中烧。
“你才是个杂种!下面有你老娘!”我梗着脖子骂回去。
那人脸色一狞,抬脚就朝我脸上踹过来:“小杂种,老子今天就弄死你,把你埋这儿头,正好省事儿!”
要是搁在上午,我肯定被这人的凶相吓住。可这会儿,我脑袋瓜清醒得很!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踹来的脚踝。
“你个坏东西!”
刘勇身材干瘦,我的力气如今远超寻常庄家汉。相差悬殊之下,他像个破麻袋似的被我直接抡飞出去。我趁机手脚并用爬出洞口。
那人吃了瘪,非但不惧,眼中反而凶光更盛。他爬起来,从地上抄起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石头,恶狠狠朝我砸来!
我虽不会打架,反应却快得惊人。身子往旁边躲了躲,石头擦着我的肩膀飞过。
我又没有得罪他,他却想要打死我,我眼眶瞬间红了,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我不管不顾地冲向对方,对着他那张可恶的脸就是一拳!
或许是我动作太快,又或许他根本没料到我一个小孩子敢动手,刘勇竟然没躲!我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了他下巴上。
“砰!”
刘勇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好几米远,“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几颗带血的牙齿也跟着飞了出来。
我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向地上的中年——他爬在地上,嘴里“嗬忒”地往外吐着血沫。
我吓傻了!
我只想教训他一下,可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就算我是个孩子,也知道打架是不对的!
巨大的恐慌笼罩在我心头!我手忙脚乱地胡乱套上衣服,像被鬼撵似的,跌跌撞撞就往家里跑。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走后,那人仿佛失了神智般,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子,自己跳进了那墓坑里……
家里大门锁着,看来爹娘都去地里干活了。我知道家里钥匙通常藏在门口石头下面。
找到钥匙,开门,反锁。
我冲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强作镇定地走进堂屋,打开电视。
可我骗不了自己!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狂跳,像要蹦出来似的!我脑子里全是那人口吐血沫的惨状。
他会不会找过来,帽子叔叔是不是会抓走我……
我在沙发上坐立不安,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要不要告诉爹娘?他们本来就怀疑我是黄皮子,要是知道我还杀了人……他们会不会真把我当妖怪?
也不知过了多久,爹娘还没回来。
我索性关了电视,趴在大门上听了听外面,似乎没什么异常动静,我打开大门,锁好,把钥匙放回原处。
我先在村子里溜达了一圈。
这年头,打架会引来好多帽子叔叔!
我得先观察观察。要是情况不对,我就自己去告诉帽子叔叔,人是我打的,不能连累爹娘。
可逛了半天,村子里一切如常,大家这会儿都在地里干活,村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不行!还得去后山看看那人的情况!我要跟他谈判,万一他报了警来抓我,我们家就完了!
在九七年的农村,只要是被警察带走问话,那这家人以后走哪都得被人戳着脊梁骨。
不能让他报警,不能连累爹娘!他先打我的,大不了让他再打我一顿消消气。
对!就这么办!反正本来就是他先打的我!
这个想法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我一咬牙,朝着后山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