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还保持着拍鞋底的姿势,一手指着云昭昭,声音都气得有点发抖。

“你这逆徒,怎么会跑到地府来,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不快给我回去!”

云昭昭被师父打得有点懵,但还是灵活从洞里钻了进去。

而后拉着祈生胳膊,把他转过来转过去,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确认自家师父还是囫囵个儿的,魂体凝实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严刑拷打。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老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祈生看她这样子又是感动又是好气,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呀……真是个不省心的……”

一众地府官员还有最上首的幽主无妄看了一眼这边师徒情深,又看一眼被踹烂的门。

气氛一度十分微妙。

试想一下你在家里坐得好好的,正和几个同事开着小会。

一边还品着美酒,气氛和谐融洽。

结果家门让人家给一脚干出来个大洞吗,还是被一个小姑娘给踹出来的。

此刻归罗殿内,包括幽主无妄和四大地君在内所有地府官员大概就是这种心情。

奉老三看着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青始地君还举着酒杯愣在原地。

他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最后还是从云昭昭踹出的那个洞里钻了进来。

毕竟现在也只能走这个洞了。

“诸位大人息怒,这孩子也是……也是……”

奉老三“也是”了半天,额头鬼汗都急出来了,愣是没想出一个合理借口来。

东南西北四大地君,此刻也放下了酒杯,目光齐刷刷落在奉老三身上。

你编,你继续编,我们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端坐于上首的幽主无妄却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气氛。

云昭昭这才顺着声音抬头,看清了最上面坐着的人。

那人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中,看不清具体容貌。

但能感受到一种深不可测,仿佛与整个地府融为一体的威严气息。

无妄瞥了一眼云昭昭,说话时听不出喜怒。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胆敢踹烂本座归罗殿的门。”

他说话之时是拽拽的,但实际心里痛痛的。

这门!可是他花了大力气和大价钱才做好的!

用的都是万年幽冥沉木加上无数珍稀材料,请了不知多少能工鬼匠才打造而成的。

不仅坚固无比还自带防御阵法,现在好了,多了个这么别致的狗洞。

修复起来又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痛,太痛了,比青春疼痛文学都痛。

无妄的目光随后又越过云昭昭落在了她身侧那个白衣男子身上。

“你就站那干看着,这事儿,你不管管?”

沉休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门而已,踹坏了赔你便是了。”

无妄:“……”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怎么忘了这人老爹是九重霄第一首富。

不过这是赔不赔的问题吗,这明明就是面子问题。

“大哥,你媳妇儿把我家门踹了你就这态度?”果然是嫁出去的上神泼出去的水。

云昭昭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啊。

她方才明明在外面听见自家师父好像在叫喊,怎么进来一看自家师父好端端地站着。

身上没伤也没痛,不像是被人给欺负了的样子。

青始作为方才亲自去接引宋祈生的人,此刻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放下酒杯,对着云昭昭露出了一个和蔼笑容。

“云道友怕是误会了,吾等并非是苛待祈生长老。”

“不过是奉幽主之命,将祈生长老请到归罗台,设宴款待而已。”

其余三大地君像是生怕云昭昭不信,赶紧端起自己手里的酒杯,齐刷刷点头附和。

“对对对,喝酒,纯喝酒!”

“你看这酒,色泽醇厚,香气扑鼻!”

“我们地府,最好客了!”

宋祈生也赶紧把自家这个莽撞徒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你这孩子也太莽撞了些,方才不过是青始地君他们热情,一直在劝为师喝酒。”

“为师酒量浅,这才推辞了几句,声音大了点而已,哪里是什么苛待!”

“不过你别说这地府的幽冥酿,味道还真是不错。” 说着他还回味似的咂嘴。

云昭昭还是抓住其中关窍:“可是为何你们要宴请我师父?”

现下亡魂待遇都这么好了吗。

青始正色道:“云道友有所不知,你师父在世之时,为护宗门弟子,舍生取义。”

“此乃大仁之举,又因此而自毁灵脉,阻挡魔君,此乃大勇。”

“如此仁勇,蕴含无量功德,乃是天大造化。”

“地府,已经许多许多年没有迎来此等品格的亡魂了,按地府律例自当设宴。”

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难怪业镜台照不出来,而后半道上又被青始地君亲自接走。

原来不是去受审,是来赴这功德表彰大会的。

祈生小老头听到青始地君这番高度评价,又看到徒弟那一脸震惊表情。

他倒是骄傲地扬起了下巴,嘴上说着都是应该做的。

但那双老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毕竟好不容易能在这个总是气他的逆徒面前装一把大的,此等机会他肯定不能错过!

无妄看着下面这戏剧性的一幕,挥了挥手,示意鬼侍另外安排座位。

很快,云昭昭、沉休,甚至连带路的奉老三,都被安排了座位。

奉老三战战兢兢地坐在最末位,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椅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地府干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被领导而且还是最大的领导接见并赐座。

感觉魂体都有点不稳了,喝进嘴里的鬼酿都尝不出味儿来。

也不知道无妄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将沉休位置安排在了云昭昭的对面。

两人隔着大殿中央的空地,遥遥相对。

沉休一点都不怀疑这老东西就是存心的,见不得别人比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