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奇形怪状的大少爷冲进来时,见到的便是慕容钰昏倒在地,旁边的孟蝉手足无措的一幕。

他们还来不及开口,孟蝉已经颤抖着身子,抬头泪眼汪汪:“不关我的事,小侯爷自己不小心绊倒的,你们快抬他去看大夫,他好像撞到头了!”

她才说完,又把手中扇坠儿不经意地举了举,可怜兮兮:“我劝小侯爷别冲动来着,看在叶公子份上,放我一马,可他偏不听,还说告到皇后娘娘那里去也不怕……”

嘤嘤哭泣中,几个大少爷的眼神都发生变化了,面面相觑间,他们终究是一咬牙,啥也没说,直接上去抬慕容钰了。

等到几人全部消失,孟蝉眼角的泪水才止住,她暗松口气,身子瘫软在地,后背已是冷汗涔涔。

不知何时,付朗尘走到她身边,这回没有像从前一样,调侃她去唱大戏什么的,而是忽然幽幽开口:“上次在归逸园里,也是这样的情景吧,要是你的徐大哥晚到一步,你是不是就……”

孟蝉不知他为何旧事重提,仰头怔怔地“嗯”了一声,却是眼前身影一闪,付朗尘忽然蹲到她跟前,修长的手一把按住她后颈,猛地凑近她,额头相贴。

“对不起。”

四目相对间,他望着她惊诧的眼神,脸上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嗓音低沉:“对不起,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的,以后不会了,无论在何种境地,我都不会扔下你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抵住她的额头,手心微颤着,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认真,那样郑重,甚至有些……后怕。

孟蝉不知怎么,眼眶莫名就一涩,她赶紧垂下眼睫,不敢去看他。

“那次啊,没有关系啊,我没有事啊,我一点事也没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识地伸出手,拍了拍他后背,满怀安抚。

付朗尘盯了她许久,忽然就松开她后颈,一把抱住她,叹了口气:“傻丫头。”

他下巴陷在她肩窝里,时光好像凝固一般,谁都没有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酥软:“去给我做饭吧,我又饿了。”

……

尽管叶书来递了几封帖子进侯府,各色补品也送了小一车,替孟蝉一力揽下所有责任,但孟蝉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慕容钰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果然,不到半个月,她的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这一回,慕容钰是一个人来的。

看到他头上缠的纱布时,孟蝉吓了一跳,怀疑他是故意弄这么唬人来讹她的。

“怎么……这么严重?”

慕容钰俊眸一瞪:“你说呢,小爷伤的可是脑袋!”

孟蝉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摆手:“不,不关我的事啊,是小侯爷你自己不小心摔的,这是个意外,意外……”

慕容钰上前一步:“扯淡吧你,怎么不关你的事,都连着两次了,你是袖里藏了暗器,还是身边藏了个影卫?”

他说着就要去拉孟蝉的袖子,孟蝉脸色一变,逃都逃不及,慕容钰却将她生生按住,没好气地一喝。

“躲什么躲,你放心,叶书来那小子不知跟我爹吹了什么风,他现在见天在我耳边念叨烦得紧,我暂时不会动你的。”

将袖子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啥也没找出来后,慕容钰眉头一皱,就想踏入里间一探究竟,孟蝉却是一激灵,赶紧拉住他,一指院里的小灶。

“对了,小侯爷,我这刚巧炖了鸡汤呢,你要不要尝尝,我给你盛一碗,你补补身子吧?”

孟蝉难得这般主动,慕容钰有些纳罕,顺着望去,微眯了眼:“鸡汤?给我补身子?”

孟蝉猛点头,拉住慕容的手不自觉用力,眼神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不管怎么样,这事也是因我而起,我对小侯爷还是很愧疚的,希望小侯爷能给我点机会弥补,从前那些乱糟糟的账也不要再与我一般计较了。”

慕容钰听着这温声软语,目光从孟蝉的脸上,转到她拉住他的手上,不知怎么,心情莫名变好,哼了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可是很挑的,盛一碗来吧。”

他一拂袖,往桌边一坐,翘起二郎腿来,背对着他的孟蝉暗暗松了口气。

却有一道人影隔着屏风,死死盯着慕容钰,心中恨得咬牙切齿:“王八蛋,明明给我炖的鸡汤!”

香喷喷的鸡汤很快呈上,色泽诱人,料多浓郁,火候刚刚好,慕容钰只尝了一口,便抬头意外道:“看不出啊,你的手艺不比我侯府的名厨差多少。”

孟蝉讪讪一笑,把碗又往慕容钰跟前推了推,“小侯爷喜欢就好,多喝点。”

她才说完,就感觉身后寒光迸射,似有利箭飞来,她一哆嗦,强自挺直背脊,硬生生忍着不回头。

那慕容钰却是又喝了几口,忽然把汤勺一放,俊美的面庞看向孟蝉。

“说来奇怪,这受伤之后,手就总是提不起劲儿……不如,你喂我吧?”

孟蝉一怔,嘴边笑意一僵,看向慕容钰头上层层缠住的纱布,很想问一句,你伤的不是脑袋吗?

但她还是把这话咽进了肚里,脸上继续堆笑:“这……不好吧,我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小侯爷,小侯爷还是自己来比较方便。”

她才说完,慕容钰的眼神瞬时就冷了下来,幽幽看着她,也不说话,就那样凉飕飕地瞅着,瞅到孟蝉自己受不了了,颤巍巍端起汤碗,想着就当照顾双臂齐断的孤寡老人了。

一口热汤进了嘴,慕容钰顿时笑逐颜开,孟蝉却笑得僵硬,只因身后那道寒光陡然暴涨,刷刷刷地快把她背都戳烂了。

袁沁芳提着食盒,跨入院中时,正听到慕容钰凑在孟蝉跟前喋喋不休。

“我这脑袋少说还得一个月才能恢复,你手艺这么好,一定要多给我补补,什么乌鸡牛肚鲍鱼玲珑八宝鸭通通来一遍,我会常来你这的,你听到没?”

他说完还就着孟蝉的手又喝了口汤,孟蝉一张雪白的小脸皱成了个团子,“小侯爷,不成,我没钱,我还要开门做生意呢,也没精力给你捣鼓这些,你家里不是还有一堆的厨子嘛,想吃什么吃不到……”

“那不一样,我就想吃你做的,钱不是问题,伙食费我全出了,你吃不了亏,再说……我这脑袋,你不该负责吗?”

“怎么就该我负责了,明明是你先来寻我麻烦,自己不小心……”

两人正争执间,孟蝉忽然瞧见院中神色异样的袁沁芳,心头一跳,一下放了汤碗,站了起来,“沁,沁芳小姐?”

袁沁芳甫一看清孟蝉的模样,目光一惊,难以置信:“你的脸?”

她之前来时,孟蝉都藏在斗篷里,此刻才完全显露于她眼前,竟像换了个人似的,伤疤全消,清丽脱俗,美若瑶池仙子,让她在旁都有些黯然失色,隐隐被比了下去。

女人最在乎的无非就是这点皮相,更何况还是向来自恃美貌的袁沁芳,她一时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握住食盒的手也一紧,心头酸溜溜的,形容不出是什么滋味。

偏偏慕容钰还从孟蝉身后探出个脑袋,上下斜睨了她几眼,怪声怪气地开口,话中带刺: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一心给付朗尘守节,坚贞不屈的未婚妻呀……袁小姐,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