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村口时,我远远看见二狗子,骑着破摩托车,“突突突”地过来。

“铁柱,正找你呢!”

二狗子在我跟前刹住车,跳下来,一脸神秘兮兮。

“咋了?又出啥事了?”

我心里一紧。

“我按你说的,去找了老李头和孙老六。”

二狗子放低嗓门。

“他们一听陈志强要承包河滩地,还跟胡富贵有勾搭,当时脸色就变了。”

“老李头说,那片地虽然不算顶好,但面积大,又是河边,要是真让外人用低价包走了,那是损害全村利益。”

“孙老六也说了,到时候开村民代表会,他肯定要站出来说话。”

这是个好消息。

只要村里有明白人反对。

胡富贵想一手遮天,就没那么容易。

“干得好,二狗。”

我拍拍他肩膀。

二狗子得意地一扬下巴,随即又凑近些:

“还有件事,怪得很。我回来的时候,绕到河滩地那边瞅了一眼,你猜我看见啥了?”

“看见啥?”

“看见陈志强那小子,带着个像城里干部模样的人,在地里头指指点点,还拿个照相机在那拍呢。胡富贵陪在旁边,点头哈腰的。”

二狗子挠挠头。

“他们不是说搞生态养殖吗?这拍照片是干啥?又不是选美。”

我心里咯噔一下。

拍照?测量?

他们动作这么快?

难道不是在走承包流程,而是在搞什么前期勘察?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陈志强一个开店的,这么急切地跑回来搞养殖。

还弄得这么正式,这里头肯定有鬼!

我沉声说:

“二狗,你再帮我留意着点,特别是河滩地那边,有啥动静赶紧告诉我。”

二狗子拍着胸脯保证,然后瞅了瞅我娘: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大娘,你们这是……”

“接我娘回家。”

我含糊了一句,没细说。

和二狗子分开后,我带着我娘,没回自己家。

而是拐向了村后王寡妇家那条小路。

我娘一路都低着头,生怕被人看见。

王寡妇家就在村后头,独门独院,比我家还破旧些。

可院子收拾得倒还算干净。

她似乎早就等着了,院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王寡妇正坐在院里一个小马扎上抽烟。

瞧见我们,她把烟头摁灭,站起来。

“大娘来了,快进屋。”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客气。

我娘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愿。

王寡妇何等精明的人,一看就明白了。

她扯了扯嘴角,说:

“大娘,您别多想。我王翠花名声是不好,但还不至于对一个老人家咋样。”

“这屋子是破,但床铺被褥都是干净的。您就安心住着,缺啥少啥跟我说。我跟胡富贵有仇,帮你们,就是给他添堵,我心里痛快。”

她这话说得直白,反倒让我娘稍微放松了点。

我赶紧打圆场:

“娘,你看,王姐都说了,你就别客气了。”

我娘这才挪动脚步,跟着王寡妇进了屋。

我把王寡妇拉到一边。

把身上仅有的十几块钱,掏出来塞给她:

“王姐,这钱你先拿着,给我娘买点吃的。”

王寡妇看了一眼,没接:

“拉倒吧你,留着给你自己买包烟吧。我还不缺这点。”

她顿了顿,看着我说:

“铁柱,你娘在我这儿,你放心。倒是你,现在一个人在家,更得小心。胡富贵和陈志强,怕是很快就有动作。”

我点点头:

“我知道。谢谢王姐。”

安顿好我娘,从王寡妇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一个人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风吹着路边的玉米叶子哗哗响。

家里空****的,就剩我一个了。

媳妇跑了,娘也不能住在自己家。

我心里堵得厉害,一股邪火没处发。

胡富贵,陈志强。

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咱们就谁都别想好过!

河滩地……他们到底想在那搞什么鬼?

我必须尽快弄清楚。

想到这里,我拐了个弯,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朝着村南的河滩地走去。

趁着天黑,我去看看,他们白天到底留下了什么痕迹。

夜色成了我最好的掩护。

我深一脚浅一脚,来到河滩地附近。

躲在岸边一丛茂密的芦苇后面,朝地里望去。

月光不算太亮,却也能看清个大概。

白天被他们踩过的地方,泥巴都翻了上来。

我眯着眼仔细看。

发现地里头,好像被打了几根木桩子。

还拉着一些红色的布条,像是做了标记。

他们这是在划分区域?

真要搞那么大阵仗?

我正琢磨着,忽然,耳朵里捕捉到一阵细微的动静。

是从河上游那边传来的,好像是……说话声?

我心里一凛,赶紧缩紧身子,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人,边走边聊。

“……测量数据尽快出来,规划图要同步做……时间很紧……”

一个有点陌生的声音说道。

“放心,陈老板,村里这边我来搞定。就是那个张铁柱,有点麻烦……”

这是胡富贵的声音!

我心脏猛地一跳,真是他们!

“一个二愣子,能有多麻烦?多给他找点事,让他没精力捣乱就行。”

那个陌生声音,应该就是陈志强。

“关键是手续要快,补偿款要尽快到位,那边等着用钱……”

补偿款?什么补偿款?

我竖起耳朵,想听得更清楚些。

“……乡里县里,该打点的我都打点了。只要你们这边不出岔子,问题不大。”

陈志强的语气带着得意。

“等这事成了,胡村长,你那份,少不了。”

胡富贵嘿嘿笑了两声:

“陈老板办事,我放心。那张铁柱……”

陈志强冷笑一声:

“他不是在乎他那点地和破房子吗?想办法,让他彻底在村里待不下去!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非常手段。”

非常手段?

我躲在芦苇丛后,手脚一阵冰凉。

他们不光是想要地,还想把我往死里逼!

就在这时,陈志强忽然停下脚步。

朝我这边望了过来,疑惑地问:

“咦?那边芦苇丛,是不是动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