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雷响,她放下他的刀叉,喝完了他杯子里的最后一点红酒。洗干净他的碗碟后,米兰去浴室挤了他的剃须泡,刮了她不存在的胡子。之后,在轰鸣的雨声中,她在他的浴缸泡了澡,穿上了他的衬衫。
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两个星期,阿朗像是从人间蒸发,没有出现。
屋子空****的,外面的雨下得愈发地大了。
米兰站在28楼的落地窗玻璃前,望着天那边翻滚的云层。这房子的视野极好,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看见三公里外最高的广播大厦广告牌上的字。当时为租这个房子,米兰打了三分零工。
几道青色的闪电交缠着落下,像是有人在渡劫。雨轰隆隆地冲刷着窗玻璃,闪电在她面前变得扭曲。她皱了皱眉头,转身从桌上捡了半支阿朗抽剩下的烟,哒哒地用打火机点烟。
米兰深吸一口,拿起阿朗没写完的曲子手稿哼唱起来。
烟雾,缭绕。
余光一瞥,米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赤脚冲向阳台。
只用了三秒钟,她就湿漉漉地回来了,她怀里护着个东西——
是个小盆栽。
浅蓝色的盆,摸起来很粗糙,只有两百毫升的水杯大小,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种子。种子扁圆,呈黑色,硬币大小,刚刚淋过雨,即便灯光昏暗,也泛着光泽。
种子旁边有半片指甲,米兰的眼睛亮了。
米兰换回自己的衣服,套上阿朗的雨衣。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喊着,要带它回家,回自己的家。
盆栽被放置在吧台上,一盏温暖的小灯照着它。
洗完澡的米兰给自己倒了杯水,只抿了一口,剩下的都倒进了盆栽里。
“小种子,以后就由我照顾你啦。”她脸上带着笑意,声音轻柔。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在种子的边缘,窥见了一丝绿意。盆栽里面那一小片指甲,好像也变大了些。
米兰哼着阿朗写的歌,拿化妆用的喷壶呲呲给种子喷水。
“小种子,以后你就叫阿朗了,快发芽哦。”
之后的一星期,米兰每日都给种子浇水。可那种子就像一颗没有感情的石头,没有丝毫继续变绿的迹象,土里的那半片指甲,也逐渐暗淡。
她开始怀疑种子是假的,或者烂掉了。捏一捏,有些软。举起来,放在灯下,透光观察,里面有类似根系一样的絮状物。
她唇角勾出一个浅笑,没坏,也不是假的。
要有点耐心,好东西都是需要等待的。米兰安慰自己。
喷壶被卡住了,出水困难,米兰稍微使劲,手指一阵刺痛,一滴血掉在了黑色的种子上。
米兰吃痛,放下喷壶去找药箱,转身的瞬间,种子上的红色**像是被快速吸收掉一般,消失了。
米兰在一片浓雾中醒来,手脚冰凉。
她发现自己赤脚踩在湿润的泥土上,身上是白色的睡袍,胸前的地方是湿的,用手摸摸头发,还在滴水。
周围白茫茫一片,下着浓密的毛毛雨,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听见有人呼救,声音很微弱,有点熟悉。
她高举着手,挡住飘进眼睛的雨水,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前行。
浓雾深深,是蔷薇园。
蔷薇花花枝缠绕,难以分辨哪根是红色品种的,哪根开的是白色花。呼救声越来越清晰,她听出来了,是阿朗。
她加快脚步,心脏快得像要跳出来,她终于找到了他。
他困在蔷薇花丛中,手脚被藤蔓缠得很紧,上面的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肤里,鲜血淋漓。他闭着眼睛,张大嘴,不停说着“对不起”。米兰看得出来,他痛苦得快要失去意识了。
“你对不起谁?我没觉得你对不起我。”她想把他拉出来,可每拉一次,他就哀嚎一声。哀嚎过后,继续不停说“对不起”,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在上演残忍的闹剧。
她眯了眯眼睛,卯足了劲,用力扯他的手臂。阿朗的手臂被蔷薇的刺刺得更深了,鲜红冰凉的血液溅在了她的脸上。
阿朗哀嚎着,闭着的双眼流出血泪。
米兰猛然间惊醒,摸了一把脸,全是凉凉的水。
窗帘“哗啦啦”地响着,窗户没关,雨水从窗外洒进来,**的被子已经湿了一半。
她爬起来关窗户,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刚刚那个荒唐的梦。
喉咙发干,她突然想喝点酒。转眼看见吧台上,种子赫然已经发芽。
黑色的种子上矗立着一根筷子粗的茎,茎的顶部,一个白色的圆形花球耷拉着,在雨夜的残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那光,让米兰移不开眼睛。
“发芽了!”
她放下酒杯,激动地捧着花盆转了两圈,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恋人跳双人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