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坐在餐桌上吃番茄炖菜,电视里正在播新闻。
换了大盆的阿朗,用两只手托着他浅红色的花瓣下巴。苍白的皮肤上有一丝丝红润,笑起来如春风一般温暖。他的胸部以上已经长出来了,腰还在土里,看起来就像是种在土里的人。
夜微凉,米兰裹着毯子,掰着手指数着。
“三个,一共三个。”鲜红的唇轻启又闭上。
“什么三个?”阿朗问她。
“为了你啊,我不仅骗了阿光,还骗了我的两个女同事。新闻里公布的死因是睡梦中心脏骤停猝死。说是企业压榨女员工,熬夜加班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身体吃不消。我们公司因此受到牵连,被迫赔了一大笔钱。托你的福,我也分到了一笔补偿金。除此之外,阿光没有亲人,她的补偿金都打到我这来了,我得守着你,钱都没地儿花。”
阿朗托着卷心菜一样大小的脑袋,摸着长出胡渣的下巴,“要是我快点长出来,就能和你一起出去玩了。”
“我舍不得阿光……阿光是我最好的朋友。”米兰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泪,“网上发的帖子也没人理我,我已经不可能交到朋友了。哎……我真独单。”
“好朋友会有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阿朗轻声哼着歌,弹了一下舌。他最近很喜欢弹舌,这是他困在花盆里,米兰不在的时候,他发现的有意思的事情。
“要不我找人去国外买你的食物,反正钱多的是。吃了你快些长。”
米兰以前是很抗拒说“食物”的,每次想起来那些粘稠的暗红色**,她就感觉喉咙不舒服。不过,见过了那“食物”对阿朗的妙处之后,她就想明白了。她觉得那腥甜像果酱一样让人心旷神怡。
“直接买多没意思啊?新鲜的食物更美味,我长得也更快。你换个思路,发帖说你家有神奇的类似人形的花朵,看看有没有猎奇的,把人引到我们家里来,我有办法。”阿朗的眼中有东西在燃烧。
他的“我们”用得很妙,米兰很受用。她立马打出电脑,发了帖。
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弹出一条消息,有人想来她家看花。
“你看,鱼儿上钩了。”
安妮是第二天来的。来的前一天晚上,她给米兰发信息说她订了最早的飞机,明天一早就到。
米兰是有些惊讶的,安妮想要看花的好奇心,让她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说不定就是无聊的有钱人,就是想要看看长成人形的花是什么样,为平淡富贵的生活增添一点调味剂呢?
提着行李箱来的安妮,接都没让米兰接,从机场打车就到了米兰在市中心的住处。
“你打车要不少钱吧?”
米兰打开门,拉过了安妮的行李箱。穿着清凉的安妮迎进门。
“不碍事,我有钱。我富二代。”安妮穿着清凉,丝毫没有拘谨。
她看起来二十一二岁,穿着抹胸百褶小红裙,小巧的耳朵上一对粉色大花朵耳坠晃来晃去。耳坠很长,长度差不多挨着她光滑的肩膀。她很瘦,肩膀处凸起的骨头清晰可见。头发染过,细软浅棕,绾成了流行的新中式,脑后一根绿玉簪子,看着不像网购的廉价货。
超短裙下一双白晃晃的腿,在黑色蝴蝶结松糕拖鞋的映衬下,显得修长美丽。
“他在哪?我想看看。”安妮双眼发亮,在房间里搜索了一圈。
“跟我来。”米兰脸上挂着笑,宛如一个和蔼的大姐姐。
阿朗被米兰放置在她房间里,和温馨的落地灯放在一起。花盆换了个大的,半米高,目测二十厘米直径。
他就静静地靠着淡蓝色的窗纱,安安静静地睡着。
玉雕的淡粉色肌肤光滑,眉眼清晰帅气。他的手被系在下巴底下的蓝色巨大折纸遮住,扎了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他太美了,美得不像话。”安妮想伸手触摸一下阿朗的睡颜,手伸到一半缩了回来。
“你不怀疑他是工艺品吗?”米兰问。
安妮的目光没有从阿朗身上移开,“你看这红色的花瓣,像是在呼吸一般,微微颤动,他是真实的,不假。太好了。”
米兰看见安妮脸上流淌着两条清泪。她惊呆了。
这个女孩儿太奇怪了。她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一般人见到长着人脸的花朵,第一反应肯定是害怕的,就像她的两个同事一样。
她的同事来做客时,吓得不轻,她都是以工艺品作解释的。
如今,眼前这个女孩,蹙着眉,流着泪,脸上浮现出奇怪的幸福表情。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米兰隐隐不安,那思绪转瞬即逝,她抓不住。
中午她们一起喝酒,三杯酒下肚,米兰早已忘记了安妮的眼泪。她和安妮勾肩搭背,诉说着爱情的苦。
她开始诉说着前男友阿朗的好,后来又大骂他的坏。最坏的,当然是阿朗的突然消失。
“他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生命里似的,消失得彻彻底底。”米兰流着眼泪,刚做的美睫上,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的黑眸,让人看不清刚刚说的有几分真假。
“我也是。”安妮摇着红酒杯,不经意地搭话。
“什么?”米兰举起的酒杯又放下,红唇轻启,黑眸一沉。
“我说,我的前男友也失踪了,像是从没出现过。”安妮回答。
“怎么说?”米兰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她微笑着,歪着头,把下巴搁在膝盖窝里。
“一个狂风大作的夜里,我的前男友在我眼前消失了。当时,他正在浴室洗澡,我只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而后,玻璃门后面的人影就消失了。我打开门,只看见淋浴开着,没有人。”
安妮说着,黑色的眼睛腾起浓雾,她耳朵上的花朵耳坠不再摇晃,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之后呢?”米兰的心莫名揪紧。
“之后就没有然后了。我反正也不太爱他,现在找了个新的男朋友。”安妮笑起来,歪着头,还吐了一下舌头。
她耳朵上的花朵又晃了起来。
“好了,等我们吃完午饭,休息一下。下午他醒了,我叫你。”米兰朝安妮挤挤眼睛,又往她杯子里倒红酒。
“好啊。”安妮笑起来,像一朵娇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