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笛声

我的生命里,有一段美妙的午夜笛声,长久的在耳际悠扬婉转。那是童年的午夜清泣的竹笛声。那是我半生来听到的最美最好的音乐。那是来自龙门溪乡村月夜的天籁般的声音。那是来自一个乡村青年热恋缠绵的竹笛的倾诉。当然,那时,年少的我还是隐隐约约的感觉那笛音里的情爱恋歌。

想想已有三十多年了。那时我不过六七岁而已。但特别敏感,也比较聪明。我的情感有别于一般农村的孩子。异乎寻常的腼腆羞涩,对远山遥望遐想,对溪流默默沉静,对云彩山鸟特别钟情,对人世特别留恋痴迷。

我家的邻居就是龙门溪油坊老板老郝头子的家。虽然中间隔着一个公路段。差不多一百多米。他家五男二女,二儿就叫学印。当然还有学农,学军,学兵等名号。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怀旧之情,沧桑之感,往往不请自来,不经意间光顾我平淡无奇的凡俗生活。

有老家的邻居学印的小女思思,今年二十一岁。时光如流,不分昼夜。谁料想当年我在读大学即将毕业时,思思还怀在她母亲的肚子里。那时放假回家,经常在她家打扑克牌玩,其母也特好打牌,大着肚子听到有牌打,从**一滚就起身。好珍喊道:“学印,等我来打。”于是其父只有看牌的福分了。

思思小名叫“六百”,是因超生被罚了六百元。从小到大,村里的人都这么叫。虽然这名与某歌星名韵味相当,但对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却有些不当。现在来到小县城的理发店作美发助理。于是,店里老板吩咐同来的老乡都改口喊她思思。其实思思种他妈妈,性格豪爽。白酒啤酒都喝得,一到酒桌上总是让年轻后生们喝醉喝癫,她妈妈往往也参战助兴。只有其父学印收拾残局,捡拾杯盘狼藉的摊子。

学印是村里公认的好人,特别心疼堂客。好珍似乎一年四季都在牌桌上过日子,大大咧咧,无忧无虑,是个地道的乐天派,像个快活的天神。而学印除了一人做阳春,还逢场杀猪卖,他是远近有名的屠夫和厨官,四周村里的红白喜事,都会请他去掌厨,谁家能请到学印掌厨是一种荣耀,有好大的面子。但他的名声还在他万事依堂客。自己犁田回家还要自己煮饭,自己赶场回来还要炒菜。全弄好后才喊老婆从牌场回来吃夜饭。两口子关系特别好,有说有笑,如胶似漆。令人羡慕。

想不到前几天,学印竟然来到店里,原来他是来县城看病,准备到中医院动手术。我恰好在理发店里门口,见他刚毅的国字脸上少有显得憔悴,说话声也变轻了些。对我说:“是阑尾炎,隔十日半月就痛,吃药打针又强些,但断不了根。光去年一年就花了千多,还落得人吃亏。干脆动手术算了。”

于是我送他们夫妻到中医院。店里太忙,思思也抽不出身,陪她父母,好在是小手术,且学印侄女在中医院上班。

这思思的父亲学印,就是当年吹笛的青年。每到月上柳梢头时,夜饭吃过后,就可以听到学印吹奏竹笛的清脆渺茫的声音。每次都吹奏到很晚很晚。我独自睡在自家木楼上,倾听这夜色里飘来的笛声,小小的心子随着曲调飘**流散,融入夜色里,飘在乐声中。那种与天地融合,与静夜交流,与草虫和鸣的发自学印的嘴唇,来自山间竹管的风中震动的颤音,是如何让人安静,又如何使人飘**的神妙的东西。我夜夜为这笛声着迷,因这竹笛痴呆,听到这熟悉的似乎是发自大地天空的音响,我就情不自禁的激动平静,平静又激动。那是我童年最美好的最神圣的音乐享受,那沁人心脾的音乐,不绝如缕,如泣如诉,醍醐灌顶的滋润我的幼小心灵与血肉的精神。到现在那远去的时光里的竹笛,还一如当年在缓缓的吹响。

尤其在如霜的明月之下,我难以入眠的双眼,弥望木楼前的柿子园满树的柿子沐浴月色,那种繁密那种沉重那种暗淡那种神秘。那整个山村黑色的木屋乌瓦,沉默寂静的凝重,龙门溪溪流的平静无声。都被月色下的竹笛声轻柔的多情的笼罩着安眠着,可是,我敏感多情的心睡不着,伴着笛声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到很远很远从没有到过的美好的地方。甚至是飞到了梦境里。那时,我是多么佩服年轻英俊的学印啊。但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长年累月吹给村里一位美丽贤淑的姑娘听的。那是村中一家姓黄人的黄花闺女。全村同龄女子里最美丽秀气的姑娘。名叫早香。那是情爱的吟诵,是情爱的竹笛声。

美发店里的员工,熟识了思思后,就随便开玩笑了。年轻的葛师傅对思思这位美发助理笑着说:

“思思,你爸爸那么心痛你妈妈。肯定是你妈妈功夫好。你要向你妈妈学几招啊。”

思思也不生气,说:“原来我爸爸就不喜欢我妈妈。听我妈妈说,我爸爸喜欢另外一个女人,那是他的初恋。那时,对我妈妈也不好。后来,年纪大了。他觉得对不起我妈妈。才变得如此好的。”

也许思思真的不知所以然。其实,她父亲吹笛就是为了村里那个姑娘。名字叫早香。父亲在怀化城里当医生,母亲是半边户,带着一女三男,住在龙门溪生活。母亲很漂亮,也很能干。大女十七八岁,出落得想一朵迷人的山花烂漫。斯文含蓄,浅笑低吟,十分能干,是妈妈的好帮手。不知那天心子就开窍了。被竹笛声迷住倾倒了。女子家在村中,男子家在村尾,靠近古龙门溪桥头,而学印爸爸的油坊就在,古桥底下的溪水旁平地上。学印家后面是片楠竹林,在后就是山林莽莽了。且听得见油坊水坝的清澈流水声。

屋前屋后都是树林竹篁,田边地头旋积着稻草树。哪里一般是乡下青年男女谈情****的地方。月色下的幽会往往在草树下欢乐疯狂。后来,大人们发现同村的两个青年好上了。虽然不同姓。但在当时也属于不光彩的事,因此双方大人坚决不同意,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鸟。那一段时间,我发现学印的竹笛变得悠远哀怨。听得我心空落落的,难受得很。夜色也似乎变得更加凄凉。有时加之半夜阳雀的悲啼,更加让人心惊肉跳。

没过半年,美丽的早香准备出嫁,家里热热闹闹的遍请村里的叔伯亲戚朋友,摆了几十桌常喝酒席。男方是二十里开外的潭龙坡曲水田村人。新郎官喜形于色,喝得满脸绯红。院子的年轻人都高高兴兴的来龙门溪接亲接新妇娘。早上来接走,晚上入洞房,可是第二天一大早,男方把嫁妆与新娘,一股脑原封送回了娘家。送到龙门溪黄家门前,二话不说,退了这门亲事。黄家默默承受了难言的屈辱与不幸。一场喜事马上变成悲剧。早香成了弃妇。最伤心的莫过于吹笛人。从此我再也没有听到夜晚的竹笛声了。从此,乡下的夜晚更加静谧更加凄凉了。

即使学印想要这被人休掉的女子,郝家大人也不会同意。那是农村最忌讳的。而早香之所以出嫁翌日被弃,据媒人说,就是新婚同房时,丈夫没有见到妻子的****落红。而认定早香事先已****于人,有过苟且之事。当夜被丈夫毒打,承认其实。写了字条。故天一亮就风风火火送回娘家了。这是多大的屈辱啊。对双方而言,是永恒的伤害。之后,早香一蹶不振,花容憔悴。一下衰老木讷了。脸上的血色也消退了。连个月之后,不假思索就再嫁给了邻镇花桥的一个三十几岁,断了一条手臂,黝黑丑陋的男人。过她自己的平静痛苦的生活去了。多少人为之惋惜,多少人为之感慨。但他们也想不到会有更好的归宿。谁让她一失足成千古恨呢?那就是那个时代的结局。女人的悲剧啊。

看来,思思所说的自己父亲的初恋,就是这一段经历与痛楚吧。他心里总觉得永远欠一个自己挚爱的女人的,心里的深深隐痛,是他同情爱怜后来父母给自己娶的女人,也就是好珍了。这是一种必然的过渡与转换。尽管他再也不吹竹笛,再也不谈那段往事,但那位早香姑娘,那为这位心上人所一往深情吹奏的旋律与声音,却刻在心底,永不磨灭,随着岁月流逝,而更加深刻。就如早年刻于小树上的伤痕,与日俱增,愈长愈深。除非这颗树死了到了,除非这棵树变成了灰烬。

三十多年过去了。这样的竹笛声永远消失了。这样的女子悲剧也不会重演。学印的小女思思也已二十一岁。过着自由奔放的青春少女生活。少了很多禁忌。情爱观也开放了许多。

说起思思。现在女孩子,也太放纵了。一点也不怕羞。某天夜晚,理发店的主管生日。请大家同事们一起到“不见不散”唱歌喝酒跳舞娱乐。葛师傅就开思思玩笑。

他作弄地说:“思思,你浑身到处都漂亮,就是咪咪小了一点点。”你猜思思怎么回答。

她毫不示弱地说:“葛师傅,我咪咪还小啊。你跟我来卫生间去,我脱给你看,让你见识见识。但是我先声明,只能看,不能摸。”说完就做出往卫生间走的架势。可是葛师傅不敢,不得不服输投降了。

我们不由感慨。我们当然要感谢生活。时代毕竟在前行。女性的悲剧正在逐步减少。但童年时的竹笛声,仍然那么动情的迷惑着我,安抚着我,成为我对那个逝去的岁月静静回忆的无声的旋律,和不灭的凄婉的美丽。

乡野情爱

偏远山里的乡村爱情,大多有些离奇。情与欲交织在一起。有些多悲哀凄婉,鲜血死亡的惊心动魄。

五溪蛮地的男女纠缠有许多血腥与愚昧,也自然有许多让世人悲叹的原始色彩。老前天,弟媳七妹与兰儿回家。原来是准备煮社饭。她们已到后面的熊首山扯来嫩嫩的蒿菜。一进家门,七妹就与嫂嫂讲她老家的最近发生的杀人悲剧。

原来,那地方远离县城,有六十几里路程。地名“石山关”。在原始大山中,是沅陵,溆浦与辰溪三县交界处。一村人都姓石。其中有一对青年男女彼此爱慕相恋。因为同姓,是一大屋人。女方大人坚决不答应女儿的要求。石**,十八岁就被母亲远嫁到江西。男子石玉爱也在痛苦之余,南下广州大工去了。他们都背井离乡,漂流异地。

从此,石山关就再也没有出现这两个人。但这对同姓相恋的男女的故事,也传了一时。成为当地一大丑闻。两个在枫木湾的合欢,在豹子坳的**,都被村里人说得山摇地动。这也是**母亲要远嫁女儿的难以言说的原因。

但是,从那以后,真的他们好像在当地突然消失了。其实,**在远嫁的婆家,被禁闭了两年,生了一个女儿。在丈夫放松看管后。悄悄的离开了。与原来的男朋友联系上了。独自跑到广州,与石玉爱同居,相亲相爱,如胶似漆。欢愉嫌日短,一呆就是六年光阴。六年之后,两人也积攒了些钱。计划回家结婚。他们商量让女人**先回家,取得父母的谅解,能够合法合理的名正言顺的成亲成家。

哪知道**回家之后,母亲又逼迫女儿改嫁。死人也不许嫁与石玉爱。在老辈子看来,这种婚姻大逆不道,伤风败俗,几乎****。于是,女儿无法,又听从妈妈的逼迫,准备远嫁外地。

半个月后,石玉爱回乡,兴冲冲的,满心以为有长辈们的祝福。谁知道自己所爱慕的人,会居然垮掉,改变两人的情爱与誓言。居然又一次背叛了自己。六年的相濡以沫,六年的如胶似漆,六年的风风雨雨,六年的含辛茹苦。那么多的希望,那么多的渴求。竟然又成泡影,从石玉爱回村后,**一直躲着,不肯与男友见面。石玉爱认为自己被欺骗了。想到自己相处这么就的女人居然又会成别人的老婆。不由怒从胆边生,恶向心头起。

于是,这陷入****爱情中的莽汉,竟然在晴朗的天日下,怀揣一把菜刀,准备杀掉自己的心上人。以免她成为别人的女人。免得上别人的床。

那天,正好**妈妈感冒,在大院子中的乡村医院看病打吊针,那门前有三棵桃树,满树绯红绯红的桃花,在风日里摇曳怒放。作为女儿的**陪伴在边上。这石玉爱,悄悄走到**身旁,左手绾住**的飘逸长发,右手抽出菜刀,顺手一刀,**的头当场被砍了下来。鲜血只喷,**的母亲目睹这惨烈的一幕,当场晕死过去,直挺挺的僵卧小诊所的肮脏的病**。**的颈血溅到壁板,流到地上。周围一下充满了血腥气。

男人双手是血,身上是血,脸上是血,如疯子一般癫狂而去,从店里拿了瓶剧毒农药,边走边喝,犹如饮酒。在响响亮亮的晴空下,朝村后跑去,那是开满桃花,梨花如雪的山野。而田畴是金灿灿的黄澄澄的油菜花。

石玉爱还没有跑到山林,就死在油菜田的阡陌上。没出半个小时,这一对苦命的男女就命归黄泉。石三关周围的山林,松杉静穆青翠,田野的草树,村落的古枫香树,村旁的白白的小庙宇,依然是那么的宁静美好。小溪还在静静的流淌。闪着云影山色。

双方的父母悲痛欲绝,屋舍无烟,冷落凄惨。哭得死去活来,形销骨立,眼神呆板。二三十岁的成年儿女,活生生的因情死在早春的烟花二月里。

满三朝后,因两个不是善终。算是殇路死。按照当地风俗,是不能安埋到石氏祖坟山。只能埋在一个偏远的阴森的专埋殇路死的荒坟地里。虽然不是合葬,但总算是葬在同一个荒山,相隔并不遥远。这些地方,一般是无人问津之处。且传说这些地方每到夜晚总有鬼魂出没,阴森森的。还有幽蓝幽蓝的鬼火窜动飘浮。胆子大的男人也不敢独身前往。就是白天也不敢进入,总是绕道而行。而增加这两座新坟后,那荒山就更恐怖惊心动魄了。

石**与石玉爱没有留下任何一男半女的血骨,只是留下一个传奇,乡村情爱的哀怨传奇。

听了这发生在辰溪乡里的故事,不禁让我们惊诧不已。如今的世道也不至于为爱死去活来吧。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是渐渐远去的五溪的原始血性使然。我不由回想去十年前发生的类似的事件。不过那是弟弟为了嫂嫂把哥哥杀了,头颅被砍飞脱了。

故事发生在龙门溪的小龙门杉木洞的相距三四里的土山坨村。

土山坨,我特别熟悉,就在我所在学校的背后。在潭龙坡大山腰里。五六十户人家。村落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屋场大多用石灰岩的条块砌成。木屋前是高坎,临坎是配得很美丽的栏杆偏舍,瓦檐与正屋连接,而看来犹如山野凉亭。那一线长亭与木房一样长。是四五米长,三四米宽的场地,平时可用来休息纳凉,饮酒吃饭,以及放些农具如犁耙,蓑衣斗笠,自然还有柴刀锄头,桌子板凳之类。

而岩坎下一般是几棵桃李。岩缝中生长杂树,大的上百年树龄,枝繁叶茂,擎于高空中,犹如巨型的车盖。又有如大片的绿云,一棵树就可以遮盖好几幢木房子。

村落的建筑,很别致的。与山石树木相搭配,安静而悠闲。白日可闻鸡犬之声。远远望去,只见古木参天,绿树如云,而村落的湿黑的瓦檐挑出树枝丛,露出人间烟火气息。成了山村美妙的一景。村中的小径都是石板砌成被一代又一代山民的脚板,打磨得光滑平整。

村里有个三十几岁善良的屠夫。上有父母大人,下有一个十五岁的老弟。有一天早晨,屠夫在屋前偏舍的栏杆边,伸着头在淅沥索罗的刷牙。鸟儿在树头鸣叫,清风从山野吹来。满天星感到特别舒适。父母还在厨屋忙碌。准备早饭。这时,满天云舞着一把屠刀,飞起一刀,把大哥的人头砍到在岩坎之下。有点智障的老弟冷酷残忍的杀了大哥。

一桩人命案,突然间发生了。调查以后,人们才知道其中原委。原来,是嫂嫂与小叔子偷奸,而导致这一出悲剧的发生。

十六岁的满天云,还在小龙门读小学六年纪。因为有些呆滞蠢笨,书读得迟,又经常留级。在家靠大哥养活。只能放放牛而已。而嫂嫂年轻漂亮,是山后曲水田村人的女儿。因为屠夫天星身强力壮,且有身杀猪的手艺。所以三十来岁讨了这年轻水嫩的老婆。但不知为何,一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牛高马大的血性汉子,对老婆对**之事,却不太积极,有点力不从心。不能使老婆吃饱满足。这被窝的事儿,谁也断不请的家务事。劳力极好,但那功夫不好,手臂筋粗大,但那东西不壮大;脚肚子劲强,但那家伙并不强硬。女人也生下一个女人。但很少领路做女人的极乐快活。

不知女人怎么用计,把闲得无事的小叔子勾引了。****快活,成就了云雨之乐。之后,只要大哥不在家。这对****的男女,就偷着乐。外人都蒙在鼓里。天云慢慢迷恋上白净净,软绵绵的****嫂嫂。开始痛恨嫂嫂每夜与自己哥哥同床共枕。似乎是大哥在霸占自己的女人。

时间一长,大哥满天星,也看出些蛛丝马迹。从女人的肉身上感觉些变化,从小弟弟看自己老婆的贪婪色情的眼神,感到叔嫂关系不很正常。慢慢在**亲眼看到这对男女的****模样。让当大哥的一腔血往头顶冒。如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如弟弟不是有些智力残缺。天星绝对要杀了这给自己带绿帽子的男人。没有办法只能把怒火发泄到老婆身上。于是,拳打脚踢,鼻青脸肿,就成了老婆的家常便饭。

女人,当时也口头认错悔改。但不久又身不由己再与小叔子**。两个人都想那味道。且同在一个屋檐下,**有特别方便。人不知鬼不觉。对于女人的下贱,自己男人自然忍无可忍,总是发现一次暴打几次。小叔子看在眼里,恨在心头。心里滋生要杀掉哥哥天星,使大嫂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所有的贪欲与野心。

于是某天某时某刻,这智障的少年挥起了亲哥的屠刀,一刀砍下了被戴了亲绿帽子的,大哥的完整头颅。飞溅滚落到屋前青石板的道路上。

当时,这新闻也传出了很远很久。但结果很一般。满天云因为还未成年,父母年迈只剩有这个傻儿传代养老。就法外开恩,免了死刑。而瞿凤娥因女人的*,致使丈夫死于非命,又使小叔子****。因此被村里人追赶回娘家。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几年后,那克夫的凤娥被远嫁出去,因为小叔子要翻山越岭去与嫂嫂私会。在山林里媾和**。地方人看不惯。也有伤风化。且辱没神灵山鬼。所以并没有像一般情形,哥哥死后让弟弟接替哥哥的位子,娶嫂嫂为妻,使女人仍然留在夫家,继续为夫家小叔子自荐枕席,更生儿育女。如今,女人不知何处去,而天云已成了三十好几的光棍,时不时到小龙门的镇上茶馆聊以解决男人的****。

女人消失后,大概会变成陌上一支桃花,而男人就只能幻化成尘土,陌上尘埃而已。即使尘埃落定,每到春来,总会到处是夭夭的桃红流霞。山野的爱恨情仇,都会随花开花落,都会零落泥土。只剩有山间的一轮明月,田野的一阵清风。

靠背椅那边的对话

《百花缤纷的日子,公园里鸟声啾啾叫个不停,我在那个双靠背椅的一边坐下来,聆听小鸟们的啾啾争鸣。这边啾啾、啾啾,那边也啾啾、啾啾。

小鸟们真快活呵。听不懂它们在啾啾一些什么,大概是彼此邀伴,这边的叫:过来,过来,我这里好玩!那边的也叫:过来,过来,我这里好玩!

春风习习、阳光和煦。在微风的温柔抚摸中,我渐渐地垂下眼皮打起盹来了。朦胧中听到过来两人,在靠背椅的那边坐下。两人缠绵轻语,女的还小声的哼着曲子,和树上的小鸟儿一样的高兴。

忽然听出来,这俩是我院子里的两位邻居,两个鳏寡老人。一人寡居了十年,一人鳏居了八载,也许是和那些小鸟们一样,邀伴而来的。

大概是因为我今天穿了风衣又戴了帽子,他们没有发现是我。我想走开,怕忽然起身反而惊动了他们,便干脆把帽沿压低了佯睡。断断续续的轻言细语继续从椅背那边传来:

“怎么样嘛?”

“什么怎么样?”

“出去旅游呀,我去订好机票,近些日子的机票打折,比平常便宜许多。”

“不想出去,宁愿窝在家里,有时候来公园走走。”

“什么不想出去,不就是小气,把一个钱看得比磨盘还大嘛。我要是答应你说的AA制,各人出各人的钱,才不信你不想去呢。你这个老抠门,留着那么多钱做什么,买棺材呵。”

“嗯。”

“怎么那么小气。人家朋友一年里半年出去旅游,到处看看。留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嘛,将来人民币贬值了顶个屁,带到棺材里去呀?”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比你小十七岁,留着养老呀。好,不说旅游的事,你反正不舍得花钱,说也是白说。我炒股套了十万进去,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觉,你支援我十万怎么样,就算是借吧,股票张了解了套马上还给你。老头,你的多情多义我一定记得,一定会对你好,好好的照顾你过个欢乐晚年。”

“儿子和女儿那里通不过,里面还有他们妈妈留下的钱。”

“老婆死了钱不就是你的,儿女自己不会去赚?把他们养大还念了大学,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那点钱,自己不享受留给他们呀?”

“嗯。”

“我有一个同学,男的只比她大十岁,一口气就打了十五万到她账上,还答应房子的一半也归她,每个月还给她生活费。这同学虽然比我小五岁,可还没有我水灵,眼角都已经起了鱼尾纹。我能歌善舞,你哪里找得到我这样条件的?”

“嗯。”

“女人不为了钱找个老男人做什么,不为了钱,凭我的条件,比我小的都有,找个老男人,有神经病哟。你也太不了解现在的行情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嘛。现在什么东西不要钱,这个道理都不懂?”

“要得太多了。再说老婆死了八年,我已经慢慢习惯一个人过日子,算了,今天不谈。给掉你十万我哪里还有钱养老,万一有个病什么的。”

“你是离休干部,看病全报销,怕什么。”

“营养总不能报销。”

“这样大的年纪能吃得了多少?舍不得花钱就算了,别找理由。对门院子里死了一个老头,老妈子是个裁缝,那些年存下了不少钱,又没儿没女,你去找她,肯定不会要你的钱,去找啰。”

“嗯。”

“要么把房子卖了,买过一套花园洋房,人老了就要晓得享受,谁知道还能活几年,眼睛一闭什么也没了。不要太看不开,老头欸。”

“回去吧。”

“我不回去,已经年过花甲,脸上开始起皱纹,再等下去就不会有男人看得中了。你们这些男人哪个不是喜欢漂亮女人。有年轻漂亮的,你有那么多钱吗?你又没有得过诺贝尔奖。”

“嗯。”

“告诉你,我有一个比你小五岁的朋友,条件并不比你差,工资也和你不相上下。考虑我们是多年的老邻居,互相还比较了解。不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嗯。”

“就晓得嗯、嗯、嗯,真是一扁担打不出一个屁来的老棺材。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再不会有这个店了,赶快答复,拜拜!还有朋友等我去跳探戈,不乐白白的不乐,我那死老头生病的时候,我还照样天天来公园跳舞呢,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

怕他们看见,我一直靠在椅背上不敢动弹。忽听得她又哼起欢快的节奏来。

她虽然已经年过花甲还风韵半存,穿着得体,性格活泼开朗,脸上很表情化的,说话时眼睛眉毛一起挤动。她平日就喜欢和别人一边说话,一边哼着曲子、手舞足蹈。她正在哼着,一定又是在挤眉弄眼的舞起来了。

那邻居始终不太吭声,几乎只能听到他的“嗯”“嗯”声。她有些不高兴的口气:

“算了,你这木头疙瘩一个,就晓得总看着我,看着我能当饭吃?白和你来了。”接着又说:“你一个人回去,我去跳华尔兹,有好多朋友等我呢。”

她走了,他也站起来往另外一个方向去。这时,我才起身回家。”

他们要是事成了,在一起过日子一定是会有很多戏剧性的,一阴一阳,一个直爽一个含蓄,一个滔滔不绝一个沉默寡言,一定是会有很多故事的,椅背那边传过来的一席话语,就是饱含了许多的戏剧性。

平日很少接触社会,今天算是胜过听了一节社会课,果真是人家说的;“听得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打盹的那一会儿,了解了不少现在的缤纷社会。

十五年零三个月

对于只身独处的人来说,春天最惬意的莫过于在下午的时候,睡一会儿觉,在刚好醒来的时候醒来,没有人打扰,也没有多睡,恰恰睁开眼,然后就坐起身来。

这时候随便做什么都好,即使在看大街上风云而过的妩媚女郎,或者被楼上面的人泼了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因为你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什么都懒得理。

而我却在这么一个睡觉的大好时间里竟然跑到一个哥们那么去混饭吃,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课间的时候,他在看我,我就脱口而出:“下午去你那里混饭吃怎么样?”

说完以后,我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等对方问起我喜欢吃什么时,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里一件很蠢的事情。不过,已经无可救药了,只好咬着牙,坚持到底。

对吃一向没有研究,也没有爱好,怎么竟然说出这样的混话。

放学以后像梦游般跟随在他后面,她的女友正在另一个方向向目的地奔驰而去,见过那个女孩,没什么感觉。对于没有感觉的人就懒得记他们的样子,只知道她的鼻子长得很特别,具体怎么特别,又不好描绘,总之,就是那种让你过目不忘的鼻子。

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她早已经开始准备炒菜了,还想露一手的,现在也没有机会了;就坐在沙发上看她在忙碌着,我和他一边听歌一边喝着啤酒;歌是BEYOND的精选,有味道,就在这样一个下午,喝着啤酒,听着BEYOND的歌,未尝也不是一种选择,况且还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漂亮的女孩在一旁做饭,可惜的是那是哥们的女友。

我一边吃,一边称赞她的手艺,她微笑着说:“喜欢吃,那以后要常来哟!”

“一定,一定!”

菜做得相当不错,芹菜炒肉丝色泽鲜明,西红柿鸡蛋也泾渭分明,不象我做的那样,如被法西斯的炮弹轰炸过一样惨不忍睹,有几样凉拌也很有特色。同样的东西,你能做出不同的风味,这才叫厉害,我不得不甘拜下风。

“竹,给你找个女朋友怎么样,我们班的?”

“我?”我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很夸张的表情,“不行,不行!你们英语系的女生眼光太高。”我摆了摆头。

“也不完全是这样的--”

“都让那些老外给惯的,学了几句鸟语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哥们突然插嘴。

“哦!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鸟语?你不也在学吗?还整天抱着英语书不放比见了爹娘还亲。”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看他们要吵起来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可好,只好闷着头吃饭,就像在《开往春天的地铁》中的那样,小惠想告诉建军她的真实想法,可建军以为她要和他分手,就闷着头吃饭,那情形哪叫吃饭,简直是扼杀对方的劳动成果。

他们也不说话了,这种吵架在他们之间好象是经常的,但又不太有把握,沉默突然袭来,怎么也没有防备,只听到嘴吧唧吧唧的声音,这声音太讨厌了,和苍蝇在耳边叫个不停差不了多少。估计让悟空听到了他又要把唐僧打个稀巴烂,然后观音又来收服他一次,再给唐僧一次舍生取义的机会,再让悟空见晶晶姑娘一次,又在牵手之间被紧箍咒拉开,多么好的创意,可我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不是这个,而是怎样把这可恶的沉默消解掉。

“我在等一个女孩,要等十五年零三个月。”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连我自己都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什么?”

他们两个人同时盯着我,似乎在看一个原始人类。话已出口,就没有退路了,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尽管确实曾经对一个女孩有过好感,还不是一般的好感,不过也只是像龙卷风一样掠过,把生活中的很多东西都来了个片甲不留,可似乎并没有想过要等她十五年零三个月。

“我在等一个女孩。”我说。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明白。

我再一次后悔了,在这样一个美丽的春天下午,不老老实实的睡觉,到别人这里吃什么饭,还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自己也疲于应付。

“为什么要等十五年零三个月?”

她顺手理了一下掉在前额的头发,然后用一个紫色发卡把头发拢住。

“从她离开我的那天起,到我三十五岁生日有十五年零三个月。我想三十五岁应该是一个人结婚的最佳年龄,假如她不回来,我就随便找一个了事。”我说。但说完以后,似乎又觉得真有这么回事,在什么时候想的来着?两年?还是三年以前?我让大脑处于最佳的运做状态,开始回忆究竟是什么时候有这种念头的,但把脑袋几乎快想破了也没有结果。

我放下碗筷。

“再多吃点吧?”

“不了,够饱了,再吃恐怕要放在口袋里了,胃袋是没有空间了。多谢招待!很久没有吃这么地道的东西了,真有种在家的感觉。”我说。

“谢谢!”她笑着说。

我回到沙发上,换上王菲的那盘《看着我》,试图从中找回一点什么,依稀记得有一段时间一直在听这盘专辑,到后来都听烂了。

我一边听歌,一边喝啤酒,窗外的阳光照过来,暖暖的,真是睡觉的大好时光呀!真的有点要睡着了。我看他们都已经吃完了,就站起身告辞。

“谢谢招待啦!”我不无真诚地说。

“假如喜欢下次一定要来!”她着重强调了一下。

“会的。”我的语气却软了下来。

回去之后我躺下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坐起身来,半天才分清是下午还是早上。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把我三十五岁的生日减去现在的时间不就知道什么时候有那种想法了嘛!我立刻下来计算了一下,没费多少工夫便有结果了--毕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运算,有三年九个月零八天。就在三年九个月零八天前的某个时候,我决定要等一个女孩十五年零三个月,可我再也记不起那时候究竟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只知道在那个时间我说了这样一句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