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台上的死寂,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那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浪传来时,林萧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一松。

他眼前阵阵发黑,那股抽干了丹田最后一丝法力的虚弱感席卷而来,身体一软,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萧在一阵阵精纯的灵气波动中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不在那冰冷的洞府,而是身处一间灵气氤氲、陈设雅致的上品静室之中。

“你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三长老正端坐在一旁的蒲团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三长老。”林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内依旧空空如也,只是伤势已在丹药的滋养下好了大半。

“不必多礼。”三长老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道将林萧按了回去。

他深深地看着林萧,良久,才长叹一口气:“楚圣,不,魔头楚圣已伏诛,你为宗门立下了不世奇功。”

“弟子分内之事。”林萧垂眸道,没有去看三长老的眼睛。

“呵呵,好一个分内之事。”

三长老自嘲一笑:“若非你,宗门后果不堪设想!”

静室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都心知肚明,楚圣是魔头,但这位三长老又何尝不是觊觎林萧的药引之躯?

“宗门不可一日无主。”三长老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夫不才,暂代宗主之位,你此番功劳盖世,又已是抱丹真修,老夫想请你担任我青云宗的太上长老,你看如何?”

这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林萧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弟子一心向道,不善俗务。宗门之事,全凭三长老做主。”

三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林萧的拒绝,表明他无意争权,这便最好。

“既如此,老夫也不强求。”

三长老站起身:“你安心养伤,至于那魔头的余孽,老夫自会处理,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三长老说罢,便转身离去。

林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

他知道,三长老口中的余孽,指的便是王业与楚昭宁。

果不其然。

三日后,天刑台再开。

这一次,跪在那里的,是面如死灰的王业,和早已吓得失魂落魄的楚昭宁。

三长老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宣读了王业与楚昭宁二人助纣为虐、残害同门、构陷宗门英雄林萧的种种罪状。

“王业!楚昭宁!你二人可知罪?!”

“我没有!我没有!”

王业状若疯狂地嘶吼:“是楚圣逼我的!林萧!林师兄!你救救我!我们都是被他蒙骗的啊!”

而楚昭宁,只是呆呆地跪着,一言不发。

她的父亲死了,她的靠山王业也自身难保,她那娇生惯养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林萧站在人群后方,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出言,也没有落井下石。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执刑!”三宗主不耐烦地挥手。

“不!!”

随着王业最后一声绝望的惨叫,两道灵光废去了他们的丹田。

这对曾让林萧陷入绝境的男女,从此沦为凡人,被逐出了青云宗山门。

自此,青云宗之内,楚圣的时代被彻底抹去。

又过一月,林萧的伤势已然痊愈,抱丹初期的境界也彻底稳固。

他站在洞府门口,望着山下翻腾的云海,心中却无半分留恋。

楚圣虽死,但三宗主同样是虎狼之辈。

留在这里,自己依旧是那被圈养的“药引”。

况且,玄元那张怨毒的脸,他可没忘。

玄渊阁的怒火,迟早会烧到这座小小的青云宗。

此地,不宜久留。

他找到了唯一的朋友,杜信。

“林师兄!你,你要走了?”杜信满脸的不舍。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林萧微微一笑,他将一个储物袋塞到了杜信手中。

“这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资源,你好生修炼,若有缘,你我自会再见。”

不等杜信拒绝,林萧已转身离去。

最后,他来到了主峰大殿。

“你要走?”三宗主听闻林萧的来意,眉头紧锁。

“弟子心意已决。”

林萧平静地直视着他:“玄元大陆广阔无边,弟子想去见识一番,以证我道。”

三宗主沉默了。

他知道,他留不住一个已经展翅的雄鹰。

强留,只会让两人立刻撕破脸皮。

而他,没有把握能胜过这个深不可测的林萧。

“也罢。”

三长老缓缓闭上眼:“玄渊阁那边,我会替你周旋,但你此去,山高水长,万事小心。”

“多谢宗主。”

林萧躬身一拜。

这一拜,是谢他最后的成全,也是斩断了与青云宗最后的因果。

次日,清晨。

青云宗山门之外,云雾缭绕。

林萧一袭青衫,背负长剑,独自踏上了下山的小径。

他没有回头。

天刑台上的血腥,藏书阁的机缘,楚圣的疯狂,王业的绝望……

这一切,都已化作昨日尘烟。

他的目光,投向了山下那片广阔无垠、充满未知与凶险的真正世界。

“玄元大陆!”

“玄渊阁!”

林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林萧,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