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内王默父亲身上连接着各种生命体征仪器管线比上次不见少反而多了许多。
医生护士更是时刻不离病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可明明王默的父亲已经醒过来了,看到王默拉着王仙孜的手走进屋里时还冲他那个没给过一次压岁钱的孙女终于露出第一抹笑容。
王默母亲坐在一旁不时偏过身抹把眼泪。这才几天不见,感觉母亲更加枯瘦了。
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王默加快了脚步,同时弯腰在女儿耳旁轻声说道:“去跟爷爷奶奶说些祝福新年的话。”
年龄的原因,王仙孜没有父亲对某些事情那么敏锐的感觉。但她很听话的点点头就跑去病床边声音甜甜的对老两口说出嘱咐的新年贺词。
“爷爷奶奶新年吉祥!身体安康!”
病**的王父第一次对自己这长孙女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还好,时间还来得及。
王默也在父亲病床旁坐下,看着比上次一别又更显干瘦的父亲,就算恨意并未散去却也涌动不起来了。
在王母的帮助下,王父摘下氧气罩。
气喘虚弱说道:“老大,见到老二了?”
“看到了,似乎有点改变。”
听到王默这么一说,王父脸上似乎用上一层喜色,看起来好像人更精神了些。
“能得到你这么一句评价,说明他在外边遭的罪没白受!他没跟你说吧,他自己切了一个肾还了别人的债,这次没用你给的钱。虽然心疼,可我觉得他是真的要改过自新了。”
王默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其实对于老二卖肾这一做法他甚至早就预料到了。
只是这次他没有料到的是老二不是在分文没有的绝境下卖肾,而是知道父母那里还有王默留下看病钱,但这次没有伸手去拿一分,自己做决定卖肾还债!
作为父母最疼爱的小儿子卖了自己的肾去还债有多心疼?王父虽然不说,昏黄眼中的泪水说明了一切。
这次王默没有对父母唱反调,点了下头说道:“我也觉得他有改变的希望了。”
“老大,他现在一无所有了,我们老两口都帮不了他,你们毕竟是亲兄弟,他以前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能不能帮他一把,让他有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行,我答应你。”
王默爽快的答应父亲的请求。速度之快大大出乎了王父的预料。
“我已经联系了一家民间救援队,他们很缺人手,老二过去会吃不少苦,但也能接受很多磨练。他挺得住,将来我再拉他一把也不是问题。”
“唉!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王父长叹一声,知道王默能答应这些事情已经是做的仁至义尽了。毕竟他对于已经成年的王杰并没有什么义务。他既然愿意帮一把,条件苛刻一点对老二也是一种考验,让他知道一切获得都不是轻易获取的。
王父也许是说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心率脉搏稍微放缓,引得待命医生护士一阵紧张。确认生命体征暂时还稳定才稍稍松口气。
王默对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苏晴歉意道:“要麻烦你和粟粟在这里陪老人一会,我去找老二说两句话。”
苏晴嗯了一声,坐到了王默让开的座位上,握着王母冰凉的手陪伴着着她一同守在病**时日无多的老人。
王默来到病房外朝老二招手,让他跟着去远离ICU病房区的拐角僻静处。
“大哥,我......”
王杰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王默抬手挡住。
“你想说什么我大致都知道。道歉什么的不用了,没意义。而且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父母。再多道歉的话也换不回咱爸的命了,你知道么?”
王默平淡却又冰冷的话语对王杰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一个比王默还高出几公分的男人瞬间泪涌而出,像个第一次知道死亡是何物时的孩子。
哭的撕心裂肺。
王默没有拦着他的痛哭。这是隔音较好的紧急通道里,没什么人来。
让王杰在痛哭中去回忆自己过去所做的种种事情,自己去揭开那血琳琳的伤疤,自己去感受那丝肉相连的痛苦。那都是他造的孽,不够刑罚但会永远折磨他的心。
一直等到十几分钟后,王杰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王默这才接着说道:“等料理完咱爸的后事,你去西北救援队报道,去感受一下这世间的悲欢冷暖,了解这个世界的温情与残酷。去看看生命有多脆弱,见见生命有多宝贵。在救援队待满五年时间,我满意的话想回来我会给你一个前程!”
王杰用衣袖抹干净眼泪,用过去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精神语气对王默说道:“哥!我答应你!我会在救援队安心工作!会让你,让所有人看到我的蜕变!”
王默微点下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赞许表情。
“那好,现在去陪着父亲吧,记住他对你的期许。他不是个有本事的人,我现在还恨他当初就因为那些多嘴的长舌妇嚼耳根子公然与我断绝关系的事情!”
王杰张开嘴想说什么,也许是想替父亲辩解两句,不希望这时候大哥还记恨父亲。可能是一夜成长的缘故,他什么也没说出来。毕竟他没有经历的过痛苦又如何去劝别人坦诚接受?
“很不错,没有开口劝我别记恨他。”
王默倒是轻笑着夸了王杰一句。
“行了,也不用一直是这幅夹中间受气包的模样,恨归恨,法律上断绝关系的证明也是无效的,他终归还是我父亲。给他送终也终归是我的责任。”
话音刚落,王默手机忽然急促响了起来。
王杰心有所感转身就往病房跑去。王默停在原地看着手机里苏晴的号码微微有些发愣。
人,走的就是这么突然。
甚至在亲人的心中可能都没有留下多少东西。
甚至在他们记忆中都些没有色彩的片段。
但终归留有一段记忆。
也许是勾起痛苦的钥匙。
又或许是一盏迟到的指路明灯。
大年初一下午六点,王默的父亲因为肾衰竭并发症去世。
大年初三凌晨两点,悲痛成疾的王默母亲悄然离逝。
双亲仅仅隔了两天就陆续去世,结束了他们并不漫长的生命时光。
王默一直等过了头七才带着苏晴和女儿一同返回云山。没有等到二老入土安葬。回程还是廖明西开的车,这个来时一路上跟王默拌嘴的家伙,在老人的葬礼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王杰将在安葬完二老后独自一人前往西北,坚定走上那一条王默给他划好的不太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