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白蛉江上,漂着不少枯黄的树叶。

这些树叶,来自大江两旁的崇山峻岭。

一艘四五丈长的乌篷船,正由东北方,向着西南穿行。

坐在后头的白发艄公,手中的船桨匀速地摇曳着。

“哗哗”的水声,和这白蛉江一般,清澈而灵动。

从天海城往白蛉城,走陆路大约有一千八百里,只不过这其中有不少崇山峻岭拦路,因此最快的办法,反而是绕路回到沧浪江,走水路进发。

从沧浪江支流进入白蛉江后,便可顺流而下,直奔白蛉城。

算起来,只需要十日不到而已。

乌篷船里,叶寒与颜平之相对而坐,悠闲品茗。而莫子孝则带着蔡心琰站在艄公旁边,欣赏着两岸景色,不时询问。

“老前辈,这里是哪里啦?我看前面那悬崖峭壁,仿佛一道大门般,再往后,几乎便是平原了。”

“回小少爷的话,此处名为天门峡,位于冀州与司隶的交界处。过了此处,再行三十里,便到国都了。”

“那国都名叫白蛉城,是不是也靠着白蛉江啊?”

“是也是也,白蛉江到了前方,会分为两道支流,又过百里,才会重新汇聚在一处。国都,便建造在中间的小岛上。”

艄公唾沫横飞地介绍着附近的风土人情,手中的船桨却在不知不觉间放缓了速度。

船只前方,几根芦苇杆子浮在水面上,微不可查。

船篷内的颜平之与叶寒感觉到船速的变化,都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江山楼的杀手,果真都是定力非凡之辈。”

“是啊,这该是第九批了吧?真是锲而不舍,此番邀请颜兄作伴,却反倒让颜兄受累了,实在抱歉。”叶寒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那司马家究竟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哈,就算是再多的好处,恐怕也抵不上七名武师,一百二十八位高阶武者的价值。”颜平之笑着摇头:“依我看,这江山楼主八成是卯上苍篱先生了。”

“无奈啊。”叶寒轻声一叹。

恰在此时,早已埋伏在水面之下的红衣杀手纷纷跳出水面。

明晃晃的刀光剑影夹杂着水汽攻向了乌篷船的方向。

没有一句对话,只有最单纯的杀戮。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莫子孝手中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铜钱雨。

“叮叮叮”的脆响之后,是刀币入肉的闷声。

十几名苦等多时的武者,就这般带着不甘,沉入了江中。

然而,这只是开始而已。

就在莫子孝出手的同时,左右两侧,又各自出现了十几名高阶武者,踏着水面,直奔乌篷船而来。

这些人的领袖,更是两名三阶武师。

“江山楼的手笔,也仅限于此了吧。”

一声长叹,叶寒手中长剑出鞘,上千头狼影狂奔而出,将那些武者撞得纷纷跌回了水里,而那两名武师,更是受到了特别照顾,被生生轰出了数十丈,最终爆体而亡。

“毕竟只是九州国境内的杀手组织,比起纵横大夏的天影、暗河,不可同日而语。若是那等组织出马,或许便该废一番心神了。”颜平之一边饮茶,一边侃侃而谈。

“那等组织,恐怕也意味着不菲的价格。要知道这一行,可是夏桀皇帝最忌讳的东西,一旦抓到蛛丝马迹,必定会将它们连根拔起。”

“不错,暗河杀人,起步便是一万洗髓丹。至于天影,更是五万起步。一般的生意,他们不会接,一般的人,也不可能会找上他们。”

“从价格上看,天影实力胜过暗河不止一筹。”

就在两人侃侃而谈的时候,却听那老艄公朗声笑道:

“价格可并不代表实力,譬如老朽这艘乌篷船,载几位到白蛉城,只需二百两,别人呢,却是要价四百两。但老朽自信,这划船的功夫,不会比那些人差嘛。”

艄公说着,竟是缓缓起身,摘下了斗笠,解开了蓑衣,整个人的精气神,变得格外锐利。

仿佛一柄扫除了灰尘的利剑。

“哈,前辈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啊,我还指望您能将我们四人载到白蛉城再动手呢。”

“嘿,原本是这个打算,只是你们这番言论,让老朽实在精神不爽,便想动动手,出出气啦。”

“我也说,能有如此定力的杀手,不该屈居在江山楼那等小地方,原来前辈是暗河之人,失敬了。”颜平之说着,冲老艄公抱了抱拳:“还不知前辈名号。”

“老朽已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还讲究个什么名号,你们若是想到地府告状,便报个唐老五就好。”

“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唐老先生,幸会了。”颜平之提剑起身:“苍篱先生,颜某一时技痒,此战便交给颜某如何?”

“便请颜兄代劳了。”

叶寒点了点头,继续品茗,竟是看也不看那艄公一眼。

而颜平之则来到了船尾:“这条乌篷船毁了可惜,可否请唐老先生江面一战?”

“据说双极剑宗的南天北渊,都是可以横扫武师境界的天才。看来老朽有幸可以验证这个传闻了。请!”

一声“请”,那唐老先生纵身一跃,竟瞬间爆退十丈,乌篷船受了这巨力,顿时在江心不断旋转起来。

颜平之足尖一点,立刻止住了乌篷船的旋转之力,接着踏水而行,直奔唐老先生而去。

看他在江面的奔跑速度越来越快,显然,是要以拔剑术作为第一招。

“子孝,划船吧。”

“可是先生,颜大哥还在后头呢。”

“放心吧,北渊二字,不会是浪得虚名。那唐老先生一路上之所以不敢动手,就是出于对颜兄的忌惮。”

“好吧,先生。”莫子孝苦着脸划起了船桨:“唉,没有人当苦力了。”

一旁的蔡心琰,美目却是紧紧盯着湖心的颜平之,异彩闪动。

身后的兵器交击声叮叮当当,却扰不了叶寒品茗的兴致。

从租船开始,他们便知道这艄公有问题,因此暗中嘱咐莫子孝和蔡心琰小心戒备。

毕竟将敌人控制在视线范围内,总比让他潜伏到暗处要好。

在江面上的时候,每次遇到江山楼的杀手,唐老先生总会故意放慢船速,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对方也是江山楼的人。

现在才知道,原来对方是来自暗河的人。

看来雍王府为了报仇,还是下了点本钱的。

半刻钟后,颜平之踏水而返,却已不见唐老先生的踪迹。

“恭喜颜兄,保持了武师之内无敌手的神话。”

“嘿,那不过是江湖众人的戏言而已。”颜平之摇了摇头,将一枚黑色玉佩放在了小桌上:

“那老先生临终前,托你带句话到白蛉城的倚梦阁,说情报有假,起码得五万洗髓丹。有一万洗髓丹的报酬,这是信物。”

“哈,他倒是坦率,这不赚白不赚,便应下了。”

突来横财,叶寒笑盈盈地将玉佩收入了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