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不知不觉,离开春晖城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
叶寒带着傅月欣和莫子孝,终于来到了号称万里黄沙万两金的丝绸之路。
沙漠中,每隔一里便是一座灯塔,每隔三里便有一座驻兵楼。
沿途的商队在沿途士兵的保护之下,骑着骆驼,来来往往。
这里,是血神教的地盘,也是马匪的禁区。
任何敢于在这里劫掠者,都会遭到沿途士兵的反击。
比起马匪们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血神教教众只需要坐在驻兵楼里面,吃着客商们缴纳的税收,便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
如叶寒一行三人,便缴纳了三千两白银。
而这放眼望去,数不清的商旅,加起来,每天起码都有数十万两银钱。
正是因为丝绸之路能够带来的巨大收益,让北域最强的两个势力,为此常年争斗不休。
万剑门,占据北丝绸之路,血神教,占据南丝绸之路。
根据莫子孝的卜算,楼兰后人所在的位置,便是在南丝绸之路的浮屠城中,而浮屠城,也是血神教总坛所在。
此刻一行三人便是冒充着茶商,一路往浮屠城而去。
“子孝,那楼兰后人,昨日有什么异动么?”
“回禀深微先生,一直在城内活动。”
“那便好,前方再有十里路,便到浮屠城了啊。”
因为寄苍篱三个字,在九州之地算得上威名远播。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叶寒干脆乔装成了中年书生模样,更是化名慕深微,自称是来自大夏皇朝的茶商。
三人的身后,便有一队骆驼,专门驮着大夏皇朝特产的茶叶。
在三人旁边,还有不少穿着黑色的衣服,前来朝圣的血神教信众。
他们大多都是到了迟暮之年,希望在生命的最后,回归到“血神”怀抱。
其中,甚至有一些“少白头”的年轻人。
而在叶寒三人的前方,便有这么一名十三四岁的少白头。
或许是因为太过贫穷,他只能在肩膀上披一块黑布,表现出自己的虔诚。
至于他的衣裤,却是褴褛不堪。
在他的身旁,一名和他同样衣衫褴褛的中年妇人,正搀着他的手,与他一起坚定地向前方行走。
“娘,我好困,我好想睡觉。”
“阿蒙,再坚持坚持吧。还有十里路,咱们就到了。”
“娘,我不想死,我答应过小霞,要回去找她……”
“乖孩子,所有的人,最终都会去往血神的怀抱,我们只需要在血神的怀抱里等待,她便会来见你的。”
“可是,她不信血神啊,她信仰的是咱们草原的天狼神……”
“不管她信或者不信,血神都是天地之间,唯一的神。”
“噗通。”
一声闷响,原来是少年倒在了沙漠中。
刚刚还在赞美血神的母亲顿时慌张地要将他扶起来:“天呐,阿蒙!阿蒙!你快点醒醒啊,距离浮屠城只有最后十里路了啊!咱们必须要走进去,才能够得到血神的接受,否则,便会永生永世在轮回中受苦呐。”
“深微先生……”莫子孝眼中有着一丝不忍,用征询意见的目光看向了叶寒。
“嗯,去吧。”
叶寒微微叹了口气,而莫子孝急忙翻身下了骆驼,然后往后面驮着茶叶的骆驼走去。
“早晚都是要死的,何必救呢?”傅月欣看着莫子孝从骆驼背上的褡裢中取出一撮茶叶,接着又取下水壶,眼神明显不认同这种做法。
“让他们死在希望之中,总胜过死在绝望之下。”叶寒如实作答。
“可他们的希望是假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血神,有的只是吸食他们精血,害他们早早夭亡的阴谋者。为什么要让他们带着虚假的希望死去呢?”
傅月欣看向叶寒,似乎试图劝说他放弃这种错误的行为。
“如果还有救,自然会尽力一试。可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在痛苦中死去,或者在安详中死去。”叶寒摇了摇头。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十八个了,血神教,当诛!”傅月欣的声音很冷,单纯如她,嫉恶如仇。
“血神教虽然出现时间仅有二十年不到,却已经在整个北域根深蒂固,还有继续扩张的趋势,想要将他们铲除,光靠兵戈,是不会有效的,必须还要找到破除他们邪法的办法,让人们不再受那《血神经》的愚弄。”
就在久远前,看到血神教丑恶嘴脸之后,叶寒心中便已经坚定了除去血神教的信念,只不过目前而言,这件事情还没有任何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前面,莫子孝正小心翼翼地将茶叶混入水中,给那名少年喂下去。
而少年的母亲,则束手无策地站在旁边,祈求着血神的原谅。
茶叶有醒神的作用,再加上莫子孝暗中渡了一些真气,可以帮助虚脱之人恢复些体力。
“我……我是到了血神的怀抱么?”少年睁开了眼,眼角的鱼尾纹很重。
“孩子,快了,还有十里就到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中年妇女对着莫子孝千恩万谢了一番之后,将孩子扶了起来,一步步继续向浮屠城走去。
而莫子孝也走了回来,眼中有着一丝失落。
“怎么了?”叶寒问。
“他的灵魂已经近乎枯竭,估计走不了多远了。”莫子孝眼中有着一丝怜悯:“先生,给他们一匹骆驼吧?”
“嗯,去吧。”叶寒点点头,同意了莫子孝的决定。
莫子孝得了允许,立刻牵着骆驼走了过去,并且帮助将少年和妇女扶上了骆驼。
“我师父说,在这片江湖,心软的人,最终只有被人吃掉。”傅月欣看着莫子孝忙碌的身影,语气中有一丝否定。
“所以得有心硬的人在旁边保护着他们。”叶寒微笑,不置可否。
傅月欣撇撇嘴,这不是她眼中的江湖规则。但是她也没有反驳叶寒,或许是因为得知了身世,她的性格虽然依旧倔强,却也收敛了许多。
三人赶着一行骆驼,往前走了七八里之后,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浮屠城。
这是一座土黄色的城池,因为终年有黄沙吹拂,所以只有到了近处,才能够看得分明。
前方的那对母子看到城上“浮屠”二字,犹如看到了生命的希望一般,喜极而泣。
然而就在她们庆幸着终于到达人生终点的时候,却见那白发少年身形再度一晃,栽下了骆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