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粮仓失火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那些涌动的暗流似乎全都平定了下去。

忽雷破梦也不再到处乱跑,每日深居简出,只有早晨会前往城主府点个卯。

不过这三天,却盛传城中来了一位奇人,自号无忧子。

这无忧子是个算命先生,每日都会在倚春楼附近为人卜卦。

若是寻常的卦师,倒也不足为奇。

可这无忧子不但有个清奇的卖相,而且每占必准。

不说什么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过去发生几十年的事情,就无他料算不准。

先是城中一户人家丢了牛羊,被他算出是被邻居所盗;接着又是一家丢了几年的玉佩,也循着他的指点在家中墙砖里寻得;再到后来,每家每户凡是丢了东西,都会前往寻他。

只可惜此人立了规矩,每日只占三课,每课只收十两。

再往后,哪怕给千两、万两银子,他也绝不破例。

原本对这种人物,叶寒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不过当孙小雨、傅月影、杨大眼等人全都在他面前吹嘘起那人的厉害,怂恿他去算卦时,向来信奉无神论的他也难以淡然处之了。

“主公,说真的,那家伙算命贼准!他一掐食指,就算出我以前是吃的百家饭;再掐中指,说我学艺坎坷;又掐无名指,言我得遇明主,此生无忧;最后小指一掐啊……”

“怎么说?”看着杨大眼滔滔不绝的样子,叶寒哭笑不得地将一本凡品剑谱扔在了桌上,顺着他的话问道。

“说我能娶七个老婆,生五个儿子,八个女儿,个个大富大贵!”

叶寒闻言大笑:“哈哈!那若是我此刻给你许上八个姑娘,他的卦不就破了么?”

“那不成!”杨大眼脸色倏然一变:“那人说了,千万不能多娶,多娶一个,立马就会破了我的好运,让我由盛转衰,孤苦伶仃地终老一生!”

“无稽之谈,听听便罢了,真遇上喜欢的,难不成还不娶了?”

“不娶,绝对不能娶,人家先生仔细叮嘱了好几遍呢。”杨大眼认真地摇头。

“好了,你且去忙你的治安巡逻吧,最近给我多盯着那个无忧子,看都有哪些人和他接触,如果有什么异常,尽早回报与我。”

叶寒挥挥手将杨大眼赶走,再度看起剑谱。

他眼界高超,此刻是旁征博引,试图从这些精品、凡品的剑谱中取众家之长,再结合叶家剑法,创出一本绝品剑谱来。

看了没多久,余光却孙小雨便拉着傅月影,路过门口。

“小雨,给我泡壶茶,月影,你进来一下。”叶寒随口将人喊了进来。

“什么事啊?”傅月影面色微红。

“刀手和药材准备的怎么样了?”

“哦,药材在搜集,你给的那个纯阳丹丹方略微难找些,要去狼牙谷才有,等过几天我亲自去一趟。”

“好的,那劳烦你了。嗯?你脸怎么这么红?”

“哦,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到傅月影转身就逃离了书房,叶寒皱了皱眉毛,不明所以。

正此时,孙小雨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叶寒一边喝茶,一边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自然是高兴的。”

看孙小雨神采飞扬,叶寒不由纳闷道:“看来你也很高兴?”

“城里来了个名叫无忧子先生,今日我和月影妹妹一起过去算了一卦。”

“哦?又是无忧子,他给你们都算出了些什么?”叶寒心中一动,目光深邃而有神采。

“这个哪儿能随便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孙小雨脸色微红,转身离去。

“罢了,既然你找上门来,我便去会你一会吧。”

叶寒微笑着合起了书卷,起身出了城主府,走向倚春楼的方向。

此刻在那倚春楼的下面,一名身穿太极袍,头戴阴阳冠的中年男子正就着阴凉处,斜卧在凉席上休息,他,就是自称无忧子的算命先生。

在他的身旁不远处,是一张铺着黄布的小桌,桌上摆着铜钱、卦签、毛笔、纸张,那神机妙算的布幡就插在桌子旁边的泥土里,迎风飘扬。

前两日的时候,总会有好事者围在无忧子的旁边请求指点。

不过无忧子秉承每日三课的规矩,一言不发,就这么躺在凉席上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三天下来,众人都知道了他的规矩,便不再扰他,即便有个别好奇之人,也是远远观望。

今日三课已毕,无忧子照着老规矩在旁边歇了下来。

晌午炎热,除了倚春楼内传来的吟唱声,周围倒也还算安静。

正在他闭目养神的功夫,一个白衣少年坐在了他的卦摊前,正是叶寒来到。

“道长真是好定力,在这莺歌燕语之下,还能睡得如此香甜。就不怕在睡梦之中尘柄自勃,弄脏了衣服无处换洗吗?”

无忧子闻言不由失笑:“你这少年郎的言语,实在有趣。”

“我倒觉得,先生的言语更加有趣,这不,慕名而来了。”

叶寒说着,将那三枚铜钱捧在手中,轻轻向上一抛。

铜钱落在桌面,他看了一眼,又再度拾起,抛上天空。

如此连续抛了六次,笑道:“哈,却是个需卦,水天需。”

“哦?阁下也懂六爻之术?”无忧子微微一愣,这才终于睁开了眼。

叶寒也不答他,直言道:“依《象辞》之言,君子观此卦象,可以宴饮安乐,待时而动。虽是个吉利的卦象,可惜却是不合我意。”

“宴饮享乐,伺机而动,已经是上上等的安乐之卦,阁下更有何求?”

“自然是求个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简单,阁下只需破卦重立。”无忧子伸了个懒腰,接着站起身来,懒洋洋地走到卦摊前坐下。

“如何破卦重立?”

“再多扔几次,扔到满意了为止。”

“哈哈哈哈!”叶寒被无忧子的话引得大笑:“阁下可是神机妙算的卦师啊!”

“对那不信命者,要卦何用?”无忧子一边笑,一边将摊子上的东西往一口布袋里收。

“先生这是生气了,准备收摊走人?”叶寒饶有兴致地盯着无忧子的表情。

却见他将一应行李尽数收了之后,将一张陈旧的黄纸拍在了破木桌上:

“我知你要来,我来,也只为你。阁下的卦,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算得,今日奉上,告辞!”

无忧子说完,尽是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去。

叶寒看着他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视线,这才看向了桌上的那张已经发霉的黄纸:

“天子之命,万魔之劫。登高祭祀,千秋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