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城的剑气沛然清正,化作一丝丝、一缕缕,在透体而过之时,竟然犹如细雨滋润在皮肤上。
下一刻,这些细雨窜入了叶寒身体的每一处脉络,将那些尸毒、邪秽之气尽数纳于己身,甚至连那顽强无比的噬血藤,都因此而略微消减。
叶寒顿时感觉到四肢百骸无不泰然,浑身血气、真气甚至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
有诗道: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正合了这醇正剑意。
然而就在所有剑气带着黑色污秽离体而出后,却是如百鸟归巢般,直扑陆城而去。
“唔……”
剑气回体一瞬,尸毒与噬血藤的力量同时爆发,陆城顿时吐出一口黑血,面上黑气蹿腾。
“爷爷!”
“前辈!”
叶寒心中大恸,为了救自己,陆城引尸毒回体,已经再难活命。
“无……妨!”陆城连封几大要穴,以强大根基硬抗尸毒之威,同时拦住想要靠近的两人:“叶小友,可否应吾一事?”
“先生请道来,莫说一件,千件万件又有何妨?”
“好,好,好。”
陆城连说三个好字,又道:“吾当年隐居此地时,只求清新无欲。虽亦收徒不少,却都是同吾一般避世之辈。然而光阴弹指,后生辈出,此地的孤寂于他们而言无异于囚笼。故而吾希望小友集狼辰七子之力,去一趟狼神山,暂解此地封印。”
“前辈救我一命,如此小事,在下焉敢不应?”叶寒单膝跪地,冲陆城抱拳承诺。
陆城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闪耀着熠熠清芒的玉佩:“此乃吾随身多年的玉佩,内中蕴养了一道‘儒圣清辉’,那狼神山中常年有妖气散出,若遇危险,此物或可保你一次平安。”
“多谢前辈。”叶寒双手承接,将那道温凉的玉佩收入怀中。
“世新,吾有一事,须交由汝来办。”陆城又看向了自己的孙子,目光变得无比慈祥。
“爷爷,您说,世新一定做到……”
陆世新泪水涟涟,难以抑制自己的悲恸。
“取出吾体内的狼辰剑印,和众人一起,帮助叶寒前往狼神山,打开封印。”
“不……这不可以!”
陆世新瞪大了眼睛,显然对于如何取出狼辰剑印十分清楚。
陆城眉一凛,怒道:“不孝子孙,难道汝欲见吾沦为尸奴么?”
叶寒不忍见这人间最惨痛的一幕,于是默默起身,避向远处。
树干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树洞,小灰当时应该就是从那里爬到这绝巅之上。
树下,时不时传来陆城的呵斥与陆世新的哭泣,小灰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份悲痛,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良久之后,他听到陆世新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以及随之而来的利刃贯体之声……
“朝辞万里觅云晖,衔得云晖织我衣。
最是人间留不住,西山云暖鹤无归。”
又过了很久,在悲恸的诗号声中,身背绿色天玑剑的陆世新转过大树,来到了叶寒身前。
他似乎已经恢复之前的儒雅。
只是叶寒能清楚看到,他那眼眸深处的恨意,以及他用尽全力的克制。
对陆世新来说,叶寒不但和他有杀亲之仇,还让他也同时背负了弑亲之罪。
如果不是陆城逼迫,恐怕他此刻会选择用剑说话,拼到至死方休。
“爷爷遗嘱,要你我一同将他埋在这棋盘之侧。”
“是。”
叶寒轻叹一声,陆城为了弥平孙儿的恨意,实在用心良苦。
两人共同掘出一片土来,将陆城埋葬其中,又尊他遗愿,未曾立碑。
待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日上中天。
陆城本严禁陆世新为他守孝,但陆世新舍不得离开,终究还是为陆城守孝一日。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陆世新才收拾了一应行礼,带着叶寒从大树中的秘道一路走下去。
再出来的时候,却是一处宽阔的平台,原来隐世剑乡竟在于此处。
回望山巅,却犹如尘外孤标,卓尔不群。
隐世剑乡中的房屋,粗略一算约有百座,里面住着各色各样的人物,有老有少,却唯独没有女人。
看到世新时,众人眼神都很亲切,可看到叶寒,则是惊讶。
陆世新解释了事情后,众人又是一番哭嚎吊唁,这才随着陆世新和叶寒,从另一条秘道中下了山。
待再出来的时候,竟已抵达了丹霞山底部,而此刻,恰恰又是丹枫如火的黄昏。
显然,小灰便是从这秘道之中一路攀上来。
周围那些白猿见到陆世新,纷纷欢快问好。
陆世新也并无心情回应,只顺着路径一路来到了山前。
便在此时,一声熟悉的诗号声从不远处传来:
“浮生若梦,贪欢无穷,一盏琼浆至天明,背剑行!今日谁敢阻拦,瑶光剑下绝不留情!”
话音落,便是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接着便传来两名守山剑士的痛呼声。
“哎呀,糟糕!”心知傅月影闯祸,叶寒急忙冲了下去。
“嗯?女人?哼!”
陆世新双眉一凛,身形一跃便跟在了身后,跃动之间竟是迅速超过了叶寒。
等叶寒来到山门前,却见两名剑士各自倒在地上,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大胆刁妇,竟敢在我隐世剑乡撒泼!试我此招,云望天垂!”
天玑剑瞬出,直奔傅月影肩头而去。
显然,陆世新还是留了分寸的。
猝不及防之下,傅月影勉力抵挡,顿时连退数步。
看到陆世新手中天玑剑,她还道陆世新就是陆城。
此刻叶寒三天未归,她以为是出了不测,当即挥剑猛攻而去:“还我的叶寒来!浮生梦影·瑶光逝!”
“哼,无理刁妇!受死!”
听对方提起叶寒二字,陆世新胸中隐藏的怒火与恨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顿时汹涌而出:“长河印月!”
赤色的瑶光剑与绿色的天玑剑“呛”然一撞,同为九阶武者的傅月影竟是力弱半分,长剑脱手飞出,而那天玑剑却是其势不减,直奔她心头而去。
“小心!时空寂灭*寰宇开阳!”
生死一瞬,叶寒及时出现,橙色的开阳剑直取天玑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