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些日子,每次我深夜收摊回家,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可我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我把这件事说给老公李明听,李明嗤之以鼻,说像我这种邋里邋遢蓬头垢面的女人,就是瞎子也不会看上我,除非是杀人犯。

因为他这些话,我更战战兢兢,就怕哪天真遇到杀人犯,那可就没命了。

但我怎么都没想到,杀人犯没找我,却先找上李明了。

接到公安局打来的电话时,我正踩在凳子上,将馄饨店昨晚被大风吹掉的招牌挂好。

听到铃声,我从围裙的兜里掏出手机。

“今天不接外卖,昨晚暴雨,这一条街都断电了……”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传来公式化的声音。

“你好,请问是宋玫女士吗?”

我愣了一下,意识到电话里的人并不是平日里向我订馄饨的客人,忙擦了擦手,从凳子上下来。

“是是是,我就是宋玫。”

手机里的人又问道:

“这里是某某公安局,你丈夫是叫李明吗?”

一听这个问题,我以为李明又在外面赌博,或者嫖娼被抓到了,气的咬牙切齿。

“就让他死在那里吧!每天无所事事,不是赌钱就是找女人,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出钱的。”

手机里的人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

“昨夜在城南一条巷子里,发现一具男尸,经初步确认,是您丈夫李明,还请您来公安局刑侦科再次确认一下。”

我大脑翁的一声,像是晴天打了个响雷,震得我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里的人半天听不到我的回应,“喂喂”了两声,我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说我老公死了?他真的死了吗?死的透透的,一点救活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隔着手机,那边的人看不到我的表情,以为我是悲哀过度,忙安慰道:

“王玫女士,人死不能复生,还请您节哀顺变,尽快来认尸。”

节哀顺变?我不需要节哀顺变。

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去洗头洗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打车去了市刑侦科。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官,姓秦,叫秦小雅,二十来岁,个子很高,长得也漂亮,应该是刚参加工作,看我的时候眼神充满了同情。

毕竟我还不到三十岁就死了老公,不管是谁都要说一声命苦。

在去停尸房的路上,秦小雅对我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我自始至终都沉默以对,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紧抓着身上的挎包带子,闷头往前走。

看到我这个样子,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十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停尸房,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不锈钢的床,**是一具尸体,盖着白布。

这里的味道很浓,冷气的味,酒精的味,鲜血的味,还有死人的味……

这些浓烈的气味铺天盖地的冲过来,我胸口一阵翻涌,我捂着嘴转身跑到一旁的垃圾桶大吐特吐,把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吐的一干二净,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秦小雅来到我身边,拍着我的后背,说道:

“普通人见到尸体,身体都会产生应激反应,呕吐是最正常的表现……”

见我不吐了,她又递过来一瓶水,让我漱漱口。

“谢谢,你真善良。”

被夸了一句的秦小雅立马就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这都是我的职责。”

之后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色,关切的问道:

“你现在可以进去认尸体吗?实在不行的话,就再缓一会。”

我拒绝了她的好意。

“不要紧,我可以的。”

秦小雅再一次领我进了停尸房,一进去,那冷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来到尸体前,秦小雅确定我准备好了之后,缓缓把白布掀开。

我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人的脸那么白,像是一张不知道漂了多少次的白纸,就连嘴唇也是。

过分的惨白之下,那眉毛就黑的诡异,如同墨笔画上去的。

而且惨白之中又带着些许的清灰,如同一块冻久了的肥肉。

“宋玫,你仔细辨认一下,这是你丈夫李明吗?”

这张脸别说是死了,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认得,盯着李明那张死人脸,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是他。”

除了进门前的呕吐,自始至终我都表现得很平静,秦小雅看我的眼神已经有了些许的狐疑。

其实若不是有她在场,我估计都会笑出声。

李明死了是老天开眼,是我的福气。

这时又有一人进来,是个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下巴上有道疤,胡子拉碴显得有些颓废,身上穿的是便服,身形颀长,他先看了我一眼,才扭头朝着秦小雅问道:

“这是死者家属吗?”

秦小雅回了他一句。

“是,而且已经确认死者是她老公李明。”

男人再次看向我,做了下自我介绍,称自己姓张,名张磊,我可以喊他张警官。

原来是警官,我以为所有警官都是正气凛然,头一次见如此奇特的,身上带着匪气。

“张警官好。”

我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好几秒,眼神不是很犀利,却是让人胆战心惊,像是人内心里任何的龌龊阴暗,都无法逃脱他的双眼。

但我却坦然的跟他对视,没有丝毫的怯懦闪躲。

片刻,张警官收回视线,很直白的问。

“你老公死了,你怎么不难过?”

而我的回答更是一点都不委婉。

“没什么好难过的,这种吃喝嫖赌一分钱不赚,还家暴的人渣死了就死了。”

“呵……有意思。”

张警官笑了一下。

一旁的秦小雅对我更加的同情,也算是明白为什么我在看到自己老公的尸体时,会表现的那么平静。

张警官让秦小雅把李明的尸体盖起来,目光轻飘飘落在我身上。

“尸体既然已经认完了,就跟我去一趟审讯室,有些问题要问你。”

“好。”

我点了点头。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跟一把椅子,张警官指了指那椅子。

“坐吧!”

看到他跟秦小雅坐在了对面的桌子那,我这才有些紧张起来,这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秦小雅看出我的异常,柔着声音安抚我。

“你不用害怕,就是寻常的例行公事,作为死者的配偶,都是需要接受询问的,因为常规的案件中,死者的另一半都是第一嫌疑人。”

张警官看了秦小雅一眼,似乎是有些不悦她的多嘴。

秦小雅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打开了桌上的记录本,对我的审讯也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