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的印象里,我一直是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的,就算是常年来馄饨店的客人,我顶多说几句招应的话。

这条街有不少小吃店,我在这里卖馄饨也有五六年了,跟这些人也算是老相识。

闲暇时候,这些人经常聚在一起聊天打牌,我从来都不会凑过去。

从认识到现在每个人说过的话也不超过百句,此时我疯狂怼花姐的这番话,直接让她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石化了一样。

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扔掉手里的瓜子,叉腰朝我吼。

“好你个宋玫,男人一死你能耐了,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我是出来卖的是不是?”

我呵呵一笑。

“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花姐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主,老公惯她惯的没边。

公公婆婆也看她脸色过日子,再加上喜欢嚼舌根,泼脏水,作风泼辣,周围的店铺没人敢招惹她。

她怎么能忍受我骂她,当即卷了卷袖子就扑了过来。

“臭女人,我看你是找打。”

打就打,看谁能打过谁,我忍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是眼红我生意好,给我造谣,今天我非狠狠收拾这娘们一顿不可。

场面混乱的有些不可开交,我跟花姐两人你抓我头发我抓你头发,你扯我衣服我扯你衣服,在地上滚过来滚过去。

小慧怕我吃亏,站在一旁给我打气。

“小姨,加油,加油。”

花姐的老公宋福贵从店里出来想拉架,却被花姐骂了。

“滚,娘们打架跟你们爷们没关系。”

宋福贵看她头发被我死死地抓在手里,心疼的不得了,也学着小慧喊。

“老婆,加油,加油啊!”

花姐这娘们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我感觉自己头皮都快要被她给拽下来了,脸上也火辣辣的疼,她手指甲长,我手指甲短,根本挠不到她,实在是太吃亏了。

奶奶的!

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我仗着身体瘦弱灵活,空出一只手,一拳头打在花姐的心口,疼的她往后仰在地上。

我顺势骑在她身上,一只手抓着她的头发用力拽,一只手猛扇她的耳光,花姐疼的脸都扭曲了。

“老婆!”

看到华姐吃亏,宋福贵大喊一声,就要过来帮忙,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旁边的刘大壮出来拦着他。

“刚才你老婆都说了,娘们打架爷们不能插手。”

宋福贵才不管那么多,眼看着她老婆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瞬间急了,直接给刘大壮一脚。

“我去尼玛的吧!”

见他过来,我很识时务的从花姐身上起来,站在一旁气喘吁吁,但还不忘朝着花姐放狠话。

“吴小花,我告诉你,再有下一次,我肯定把你嘴给打烂。”

见我有些说不出话来,小慧很有眼力见的回店里给我倒了杯水。

“小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喝了两口水,嗓子确实好受多了,小慧端着水退到后面。

花姐在宋福贵的搀扶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喘了会气后,指着我的鼻子骂。

“宋玫,我告诉你,要不是老娘昨天晚上打麻将打到三点多,没睡好觉,你以为你能得便宜吗?”

看她红肿的脸,鸟窝一样的头,我冷笑。

“不管怎样,我就是赚了便宜,你要是不服,咱们就再来。”

“来就来。”

花姐也确实不服气,但还没冲上来,就被宋福贵一把勾住了腰。

“老婆,咱歇一歇,回头再打,回头再打。”

不顾花姐的挣扎,宋福贵把她抱回了店里。

我看向那些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热闹的人,说道: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见小慧跟刘大壮还站在那里,我走过去摸了摸小慧的头。

“把水杯给我,跟你爸回家吧!时间太晚了。”

“嗯。”

小慧乖乖的点了点头。

刘大壮手里还拿着镯子,抬了抬最后又落了回去。

他知道我不会要,再强行给,肯定会让我不高兴的。

刚才我跟花姐厮打的画面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我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好脾气。

“那个我先带小慧回去了。”

所有人都离开后,我淡定的理了理头发回了馄饨店。

关上推拉门的那一刻,我忽然坐在地上笑了起来,这种不顾一切,不必压抑,豁出去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但也清楚从今天开始,我变成了别人眼中跟花姐一样不好惹的存在,别看木讷寡言,惹急了能跳起来咬你一口,可我不在乎了。

第二天我如常的开门营业,小慧早早地过来,一来就开始滔滔不绝的向我表达敬佩之情。

这么多年花姐在这条街上作威作福,很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昨天被我打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实在是太大快人心。

“行了,别笑了,昨天我也被花姐打的不轻,你看,我脸上还有好几道血口子呢!”

我刚才想要把脸凑给小慧看,门口却突然响起一道惊呼。

“你被人给打了?谁打的?我看看严重不严重。”

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来到我面前,凑的非常近,仔仔细细的看我脸上的伤口,见那几道被挠的伤口有些人,这人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疼不疼?”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那天那个得了阿兹海默症,记不起回家的路的女人。

此刻她凝着我,眼神里全都是心疼,眸中闪烁着泪光,跟她对视时,心里那莫名的异样再次袭来,我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疼,一点都不疼。”

如果我妈妈没有丢掉我,如果我妈妈也是爱我的话,她是不是也会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只是这么想着,我就感觉鼻子一酸,眼前氤氲着一层东西。

“小姨,她是谁啊?”

余光扫到小慧好奇的盯着我们俩,我稍微收回了些许的理智。

“这是一个这里有点问题的阿姨。”

跟小慧解释完了之后,我又放柔声音朝着女人问道:

“阿姨,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的,知道的,我只是来喝碗馄饨,喝完了他们就会来接我,看,我还带了手机。”

献宝似的,女人将手里的手机递给我看。

手机是黑色的,比一般的手机细长,看样子是特制的,我猜测这个女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但不管她是什么人,在我这里都是客人。

“阿姨,你去坐好,我这就去给你下馄饨,还是每样都要一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