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公司办公室里的冷气打得刚刚好。

我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这半个月像打仗一样。甲方那边,佐藤为了他们总部的考核,天天盯着良品率的数据。好在昨天那批“处理”过的报表发过去后,佐藤很满意,发邮件来说验收通过,这周不用再开会了。

River Valley那边的官司也结了,那种压抑的低气压终于散去。

两块大石头同时落地,我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我端着保温杯,溜达到了前台。

前台的工位上空****的,没看见青青。

只有雅琴坐在那里。她今天化了个很浓的烟熏妆,穿着紧身的黑T恤,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咳咳。”我敲了敲台面。

雅琴手一抖,口红差点画歪。她一抬头,那双贴着假睫毛的大眼睛瞪了我一眼。

“哎哟,陆主管,你走路是飘过来的啊?吓死个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笑着靠在前台的高柜上,往里探了探头,“青青呢?”

“我就知道。”雅琴合上镜子,翻了个白眼,“一来就是找青青。她去银行寄票据了,刚走一会儿。”

“哦。”我有点失望,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怎么?没见着心上人,失落啦?”雅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身子往前凑了凑,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陆主管,我就纳闷了,我也在前台坐着,你怎么当初就一眼相中青青那个闷葫芦,看不上我呢?我不漂亮?”

我看着她,笑了笑。

“你漂亮是漂亮。”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但是太辣了,我胃不好,吃不消。青青那是清粥小菜,养胃。”

“去你的!说谁是剩菜呢!”雅琴抓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打我,“变着法儿骂人是吧?我看你是心虚,怕驾驭不了本姑娘。”

“是是是,怕了怕了。”我乐呵呵地受了她一下,也没躲。

“行了,别贫了。”雅琴把文件夹扔回去,“青青马上就回,你在这儿等会儿?”

“不等了,还得回去整理个文档。”我摆了摆手,“回头帮我跟她说一声,晚上我有事,就不约她吃饭了。”

“知道了,大忙人。”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

雅琴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喜欢太精明的女人。青青好,听话,崇拜我,像一张白纸。在公司里,我是陆主管,能跟美女前台开着带点颜色的玩笑,能掌控局面。这种感觉让我很舒服。

……

回到River Valley的时候,大概是晚上七点。

心情不错,我特意在楼下的Cold Storage超市买了一盒雅雯姐爱吃的车厘子,想庆祝一下官司结束。

推开门,我愣住了。

客厅的大灯全开着,亮得晃眼。

茶几上放着两台陌生的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叠文件。

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客厅中央。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部专业的数码相机,正对着玄关柜上的那个雕塑摆件调整焦距。

“咔嚓。”

闪光灯亮了一下,刺得我眼睛眯了一下。

那女人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很锐利,快速地扫视了我一圈——我穿着公司的衬衫,手里提着公文包和一盒车厘子。

她放下了相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看到“计划外人员”时的表情。

“不好意思,先生。”

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礼貌但带着一种职业的冷淡,身体微微挡住了身后的茶几,“我们正在进行资产作业。请问您是……?”

她停住了,等着我自报家门。

那个眼神很直白:你是谁?为什么会有钥匙?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陆,回来了?”

Steven从餐厅那边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子卷着,看起来很松弛。

那个女人转头看向Steven,指了指我,眼神里的询问并没有消失。

“Steven先生,这位是……?”

Steven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对我笑了笑,然后转头对那个女人介绍道:

“Cindy,这位是陆先生。”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稳清晰:

“他是雅雯的租客,住在次卧。”

租客。

这个词一出口,那个叫Cindy的女人的表情瞬间松弛了下来。那种警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哦,原来是无关人员”的漠然。

“明白了。”

Cindy在手里的清单上勾画了一下,甚至没再多看我一眼,转身继续对着那幅油画拍照,“那我就不登记次卧的资产了?”

“对,次卧不用管。”Steven摆了摆手,“只清点公共区域和主卧的高价值动产。”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盒车厘子。

“这是在……?”我问了一句。

“做个盘点。”Steven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很轻松,“官司虽然结了,但为了防止Richard以后在财产分割上搞小动作,律师建议把现在的家庭资产做一次拍照存档。固定一下价值,免得以后扯皮。”

理由很充分。是为了保护雅雯姐。

“雅雯呢?”我问。

“在房间休息,累坏了。”Steven指了指主卧,“我就让Cindy过来加个班,把客厅这些贵重东西理一遍。”

这时候,Cindy突然指着茶几上的一个白色马克杯问道:

“Steven先生,这个杯子需要登记吗?看起来像是……赠品?”

那是我早上喝水用的杯子,印着T厂的Logo。在一堆水晶和琉璃中间,它显得那么扎眼,那么不协调。

“那个不用。”

Steven笑了笑,看了我一眼,“那是陆先生的私人物品。”

Cindy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个杯子,把它挪到了镜头画幅之外的地方。

“陆先生,不好意思,麻烦您收一下。”她客气地对我说。

那一瞬间,在公司跟雅琴开玩笑时的那种“主场感”**然无存。

“好。”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

“那我先把东西放回去。”我提起手里的车厘子,本来想问问要不要洗一点大家吃,但看着Cindy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这话没说出口。

“去吧,早点休息。”Steven对我点了点头。

我拿着杯子和车厘子,走向次卧。

身后传来快门的“咔嚓”声。

“Steven先生,这块地毯有些磨损了,评估价可能要打折……”

“记下来就行。”

我推开次卧的门,走了进去。把那盒本来想用来庆祝的车厘子随手放在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