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长俞轻轻抿了一口茶,长长呼出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他看了身边一脸淡然的许云生,笑了笑,:“我自然是知道枣木棺的利弊,才会点名要这样一副棺木。”

钱长俞叹了口气。

“我们家早年间穷,兄弟姐妹一共四个,我是老幺,所以比起年长的哥哥姐姐,很受家里人喜欢,不过这并不能改善家里的条件。”

“后来,我考上大学,选择了自主创业,这一做,还真就被我给做出了一些成绩,家里的条件好了,也不用再忍饥挨饿,只是这么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对家里的事情却过问得极少。”

“后来分了家,哥哥姐姐们也相继去世,现在只剩一个偌大的家族延续,这本是好事,可浅看后面这两代人,都没吃过什么苦,从出生起就衣食无忧,反倒是这样,让他们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

说到此处,钱长俞叹了口气。

这一点许云生倒是赞同,一般来说,富人家子弟,有出息的自然不少,但没出息的依旧是占大多数。

“造孽,或许是老天爷想要惩罚我,劳累了半生,却也没有得个好,每天都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度过,都说商场如战场,现在我膝下却是无人能够担起养家的重任,若不是半月前的那次体检,我也不会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始终无法庇佑他们一辈子。”

“您的意思是,要让你们家那些个后人长长记性?”

钱长俞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许云生有些讶异,眼前这老头望子成龙的心情他可以理解,可是长记性,用这样的方法,难免有些过火了。

若是那给他找墓地的人心肠不坏也就罢了,若是有其他什么心思,眼前的钱长俞,又上哪儿去后悔,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恐怕早就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钱老,您的需求我已经知晓,至于这其中的门门道道,我想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难听,但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莫要因小失大。”

谁知,许云生话没说完,钱长俞就摆了摆手,示意许云生不必再说。

“自从我检查出癌症以来,那些平日里天天找我要钱的子子孙孙一个个都跟消失了一般,此事我心意已决,你就不用劝我了。”

许云生诧异,便没有再说什么。

送走钱长俞,刘悦好奇地凑了上来。

“你说怎么这些有钱人的门门道道这么多,没钱的时候想要钱,有钱的时候又怕子孙不孝顺。”

“你就别嘀咕了,干你什么事,老实把这些草药晒好,我去找你爷爷商量商量这事儿。”

刘悦哦了一声,很不情愿地将许云生刚才整理出来的草药端到外面,看着刘悦远去的背影,许云生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走,却不料一个人影转身就从门外晃了进来。

许云生有些诧异,可还是礼貌性地询问对方来意,那人看上去油头粉面,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站在门前嘀嘀咕咕半天没有进屋。

他看了看许云生,半晌才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包烟来,径直递给了许云生,许云生本不太想接,可看到烟盒上的图案,伸手接了过来。

“许大师是么?”

那人见许云生接了烟,也就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起来。

“您是?”

“嘿嘿,是这样,刚才我们家老爷子不是刚来找过你么,他是想让您做个什么?”

许云生愕然,感情眼前这家伙是钱长俞的儿子。

“不好意思,顾客的隐私,我们不能外谈。”

男人有些尴尬,随即又从身上摸出一个红包来,正要递给许云生,就被后者阻止了。

“这是规矩,你给我红包也没用。”

“您看,我是他儿子,我有权利知道不是?”

许云生看了男人一眼,没好气地说:“就是因为你是他儿子,所以才不能告诉你。”

男人一愣,显然明白了许云生话里的意思,顿时脸涨得通红。

许云生是没怎么看明白眼前这人,怎么说也三十好几了,怕是都快四十好几了,可心里的想法藏不住,从脸上就能看个干干净净。

先前钱长俞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老钱家后继无人了,就眼前这人,你让他花钱还不错,让他去谈生意,只怕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您还有事儿么?没事儿就请回吧。”

许云生倒是没对男人客气,顺势就要关门送客。

“别啊,许师傅,您看,这都是打开门儿做生意,哪儿有关门送客的道理,既然不能说那就不说吧,我这不,找您还有其他事情嘛。”

许云生又将门敞开了些,男人脸上一喜,接着道:“我叫钱洪,是钱家长子,这不,老爷子得了癌症,钱家上上下下都快急疯了,可我爹是个倔脾气,什么也不跟家里说,还说什么他自己把后事都安排好了。”

“我们心想,这哪儿成啊,做儿子的没出力也就算了,怎么自己老爷子最后一程,还得自己动手操办,没这个道理不是。”

“我听说,您懂一些看地的本事,这趟过来呢,主要就是想请您到我父亲选的墓地上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既然没有帮他老人家选地,那至少帮他老人家把把关,您说对吧。”

“况且,我听说许师傅你本事大的很,让您去看,我这不也放心嘛。”

钱洪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

许云生原本是想拒绝的,可转念一想,先前说起坟地时,钱长俞始终不提半句,他心里也好奇得很,这老头到底给自己找了一块什么样的地。

这念头一起,许云生也就沉默了不过半刻,应道:“看一看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先去见见你们家老爷子,只要他同意我去看,我就过去。”

钱洪闻言,大喜过望。

“一定,一定。”

说罢,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许云生笑了笑,如此这般,也算是这所谓的长子,主动去找钱长俞了,虽然是因为有事,可总比面都不露的好,至于后续,许云生倒也没指望钱长俞会让自己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