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人小鬼大的审问架势,让琳琅心里觉得好笑。

这是把她当成什么潜入王府的歹人了?

若她是坏人,那让她嫁过来试婚的江月婵岂不是主谋?

并且,如若真是坏人,他这个刚满十岁的小屁孩又能拿自己如何?

琳琅故意要歪解沈鹤闻的意思,逗他一逗。

“妾是工部尚书的义女,上有一位义兄,”沈鹤闻定是不认识魏子谦,琳琅直接指鹿为马,隐藏了姜云和的真实身份,“五公子莫不是看到了妾的义兄?妾与义兄容貌确有几分相似。”

“妾蒙陛下圣恩,亲封‘德惠娘子’,”琳琅看着沈鹤闻,她从前的身份不能总让他这般嚷嚷,“五公子日后可莫要再认错了,一口一个丫鬟的,惹得世子爷不快是小,丢了王府的体面事大。”

她声音温温柔柔,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琳琅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沈鹤闻这般说,也全当做没听见罢了。

四公子沈鹤鉴连忙弱弱地插了一句话,岔开话题:“五弟这般警觉,日后若是行军打仗,定是能做将军的。”

这话沈鹤闻爱听。

他的思绪一下就到了自己骑着大马冲锋在前的样子。

小霸王立马忘了琳琅这茬,扭头追着老祖宗问:“祖母,我以后能比大哥还厉害吗?”

老祖宗被他逗乐了,故意板着脸:“鹤闻是厉害,可跟你大哥比,还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沈鹤闻不依不饶,缠着非要问出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直接从后面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沈鹤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是小小的一团,身上的肉可都是结结实实的。

能把这小霸王一个手就提起来,臂力可不一般。

是沈鹤鸣来了。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沈鹤鸣将还在不断蹬腿的弟弟随手放下,自己则走到堂前,撩起衣袍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给老祖宗磕了个头。

“孙儿给祖母请安。”

沈鹤鸣自小爹不亲娘不爱,是祖母带大的,这份祖孙情谊,远非他人可比。

老祖宗眼眶一热,颤巍巍的就要从座位上站起身去扶:“我的鸣儿!快起来,地上凉!”

沈鹤鸣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老祖宗,不让她动弹。

“您快坐着。”

琳琅就势站起来,退到沈鹤鸣身后,让沈鹤鸣挨着老祖宗坐。

老祖宗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沈鹤鸣:“鸣儿又瘦了,可是身边伺候的人不尽心?”

“秋猎以后,你就不来看祖母了,可是秋猎时受了什么伤?”

老祖宗年岁已高,敦亲王府众人自然是不会将沈鹤鸣坠崖差点没了这件事告诉老人家让她担心。

沈鹤鸣此刻哪还有半分在外头的冷厉,满脸都是孝子贤孙的模样,笑着回话:“是孙儿不孝,光记着娶新媳妇,倒忘了先给祖母报个平安。”

说着,沈鹤鸣佯装要打自己。

老祖宗怎么可能舍得。

“你这孩子!”老祖宗一把将沈鹤鸣搂在怀里,二十多岁的男人又高又壮,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在场又有哪个敢笑呢,“娶媳妇好,什么时候能让祖母报上曾孙啊?”

沈鹤鸣闻言,嘴角一勾,反手就将身后的琳琅拽了过来。

琳琅一个不防,脚下趔趄,低呼一声就撞进了沈鹤鸣怀里。

沈鹤鸣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目光在琳琅的小腹上扫过,话却是对着老祖宗说的。

“祖母莫急,曾孙马上就来。”

这话说得暧昧,动作更是亲昵。

祖孙二人有着远超旁人的默契。

老祖宗是什么人,一看这情形,目光仔细打量着琳琅的身形,笑得更加开怀。

“好孩子,光陪着说话了,怕是饿了吧?”老祖宗连忙喊着小丫鬟传早膳,“你挨着我坐。”

沈鹤鸣和琳琅夫妻二人在老祖宗一左一右陪着,剩下的按着次序围成一圈。

琳琅如今倒是不必为沈鹤鸣布菜了。

沈鹤鸣却堂而皇之地盛了一大碗牛乳粥,越过老祖宗,在众人面前递给琳琅:“你爱吃这个,你多用些。”

老祖宗立刻会意,直接让丫鬟将那一大盅牛乳粥都挪到了琳琅面前:“就放这儿,让她一个人吃。”

这是何等明目张胆的偏爱。

琳琅的脸颊有些发烫,只好低头小口喝着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但桌上的主子们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碗小小的牛乳粥而吃味。

老四沈鹤鉴还弱弱地打趣说:“大哥这般疼琳琅嫂嫂,真是我们兄弟之间的表率,我以后也要像大哥学习。”

沈鹤闻的注意力则是完全不同:“我爱吃那盘豆皮肉卷,祖母怎的不都赏给我!不许别人吃!”

沈鹤鸣向来不惯着弟弟这无法无天的样子。

起身把一盘豆皮肉卷都端到自己面前:“你不许吃了。”

“你不是肠胃弱吗,少吃点肉,多吃青菜。”

沈鹤鸣伸手夹了一大块子果仁菠菜到沈鹤闻碗里。

沈鹤闻的嘴一瘪,眼看就要当场哇哇闹起来。

老祖宗笑着嗔道:“听你大哥的,不许耍脾气。”

一物降一物,小霸王顿时没了声息。

琳琅一边小口喝着牛乳粥,一边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沈玉灵。

沈玉灵被她刚才那一番话刺激的,肯定有些食不知味了。

手上的银筷子不停地戳着碗里的东西,让人怀疑是不是要把碗戳出个洞来才罢休。

当初沈玉灵那张药方想要琳琅早早掏空自己的身子香消玉殒,如今她自己也算被“反噬”了。

琳琅觉得自己还算仁慈。

起码沈玉灵今天还能和自己一个桌子吃饭,而不是被关在祠堂里以泪洗面。

用过早膳,一行人散去。

沈鹤鸣带着琳琅回涵光院。

“干什么一大早巴巴地把我喊去,难道是怕祖母为难你?”男人走在琳琅身侧,随口问道。

琳琅失笑,摇摇头:“妾是想着,世子爷因伤许久未去颐年院请安,祖母定然挂念,才斗胆叫您同去。”

“更何况,”琳琅顿了顿,又挽住沈鹤鸣的手臂,带上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憨,“去祖母那儿蹭一顿早膳,还能省下咱们院里的开销呢。”

这句话倒是开玩笑的。

沈鹤鸣被她这撒娇的模样逗得轻哼一声:“出息,怎么还是这样小家子气?说出去,倒让人以为我沈鹤鸣养不起你们娘儿俩。”

“等一会回去,让白荟玉把爷私库的钥匙留给你,从今天开始让你管着。”

琳琅心神一动。

面上装作有些惶恐的和沈鹤鸣说:“可是妾还没学过什么管家的本领,要不还是先让白姑娘代为管着吧。”

琳琅这全是谦辞,就算沈鹤鸣暂时点头应下,她肯定也要找机会把沈鹤鸣院里的管事权握在手中的。

“一边管家一边学就是,”沈鹤鸣完全不在意,“就算是你把爷的私库都败光了,爷也能赚回来。”

这句话是何等的霸道。

琳琅绞着沈鹤鸣的衣角,还是一脸不自信的样子:“可白姑娘一直将世子的私库打理得井井有条,想来世子爷也是极为信任她的。”

“妾一嫁进来便夺了她的权,这岂不是让她寒心?妾还怕辜负了世子爷对白姑娘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