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鸣看着面前的女人,有很多想说的话已经到了舌尖,却被琳琅这一句话给顶了回去。

这女人平时的聪明劲呢?

这种时候,不该是哭着求自己留下这个孩子吗?

“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怀上的,”沈鹤鸣冷嗤一声,咬牙切齿地反问道,“这么说,我也有罪?”

琳琅闻言,这才缓缓抬起头。

她眼眶里蓄满了泪,就那么盈盈地看着沈鹤鸣,看得男人心里一梗。

“奴婢以为,公子嫌弃奴婢身份低微,不配怀上您的孩子。”

沈鹤鸣抿了抿唇,琳琅轻轻握住沈鹤鸣没有受伤的手,引导着他一同抚上自己的小腹。

“奴婢是被夫人捡回来的,从小过的就是寄人篱下的日子。能有公子疼奴婢,是奴婢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奴婢时常会想,自己何德何能,可以陪在公子身边。”

说道这里,琳琅扭头,用那双狐狸眼望着沈鹤鸣,像是要直直看到对方心里一般。

“若是公子不愿留下这个孩子,奴婢也心甘情愿。奴婢只愿能一直陪在公子身边。”

这些话当然是假的。

虽然这个孩子还未成形,但这是她的骨肉,琳琅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她如今只是在赌,赌沈鹤鸣对她肯定有几分情意。

琳琅的手没有多少力气,沈鹤鸣只需要轻轻一挣就可以摆脱。

但那腹中每日都在成长的孩子,像是生出了无法肉眼看到的血脉联系,让沈鹤鸣的手无法移开。

男人看着琳琅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心中那句“不要这个孩子”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罢了。

他的人生已经是一片泥沼,再多一个,又何妨?

并且,这个孩子会比他要幸福,起码他是带着父母的爱与希望降临的。

第二日,沈鹤鸣便命人扶着自己出了营帐,说是要和敦亲王一同审问刺客。

琳琅独自一人躺在帐中养伤还有些不习惯。

太医刚为琳琅的小腿换过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又尖又利,听起来像是江月婵的声音。

“我是敦亲王府明媒正娶的大房正妻!进我夫君的帐子,还需要跟你们这群奴才禀报不成?”

守卫的士兵显然不吃她这一套,声音冷硬:“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姑娘休养。”

“长公子不在帐内,夫人晚点再来吧。”另一个士兵要圆滑一些,劝道。

“我知道我夫君不在里面,”江月婵压着火气,扶了扶自己的发髻,“不是说有一位姑娘救了我夫君吗?我身为正妻,特来感谢她的。”

江月婵无法硬闯营帐,回想起昨晚母亲的话,带着张嬷嬷直接跪倒在帐外,声音扬得老高,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本人江氏,感谢姑娘对我夫君的救命之恩!”

“姑娘若有任何要求,但说无妨,我敦亲王府一定满足!”

琳琅心中冷笑,江月婵这是想先于沈鹤鸣一步打发了她这个“救命恩人”。

还这样大张旗鼓,恨不得让所有人看到她江月婵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生怕别人说她妒忌,急着落实自己的贤妻名声呢。

琳琅正盘算着要不要出去会会她,帐外忽然响起太监特有的唱诺声。

“皇上驾到!”

琳琅刚才就已经下了床,如今匆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打扮,跪下行礼。

前世她虽没机会得见天颜,但宫里的规矩是学过的。

帐帘被人掀开,琳琅垂首跪在一旁,只从眼角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以及后面跟着的数道人影。

皇上在上首坐下,沉声问道:“你就是民女琳琅?”

民女?

琳琅反应极快,立刻改了自己的自称,磕头给皇帝请安:“民女琳琅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错,是个知礼的。”皇上像是有些气喘,说这短短的一句话还要歇上一歇,“你何故会出现在崖下?”

琳琅脑筋一转,想出了个讨巧的回答:“民女也是误入其中,想循着溪流的方向走出去。”

“真是机缘巧合,”皇帝笑了笑,“你救了朕的肱骨之臣,想要什么奖励啊?”

琳琅垂着头,想着如何回话,不知道另一旁的江月婵已经气得快冒出火来。

贱人,真是这个贱人。

江月婵不顾一旁张嬷嬷的阻拦,甩开了她的手,上前一步:“臣妇江月婵,给皇上请安。”

“启禀陛下,这个女人并非民女,而是敦亲王府内的通房丫鬟。”江月婵恶狠狠地瞪着琳琅,“臣妇好心带她来秋猎长长见识,没想到她竟然偷跑了出去。”

“如今竟然还编造出了这种谎话来诓骗陛下,”江月婵顿了顿,“怕是和刺客早有勾结,意图不轨啊陛下!”

这一番话下来,就把琳琅从救命恩人打成了乱臣贼子。

皇帝没有说话,那沉默的威压让江月婵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瓦解,她只觉得手脚冰凉,甚至有些想打退堂鼓。

江月婵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喊道:“臣妇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察!”

跟过来的几位官员没想到还能听到敦亲王府的阴私,也不敢窃窃私语,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都当自己是透明人。

“启禀陛下,关于这位琳琅姑娘的身份,微臣倒是有事起奏。”

一个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胖老头笑眯眯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先是仔细打量了琳琅几眼,然后才转向皇帝。

“这位琳琅姑娘,确实并非民女。”

江月婵心中一喜。

胖老头紧接着回道:“她是臣的义女。”

“陛下有所不知,臣的孽子魏子谦整日游手好闲,他在外出游玩时结识了这位琳琅姑娘,认为义妹。”

“臣和她也有一面之缘,一开始不敢上前相认,如今细细辨认了几分才可确定。”

原来胖老头是魏子谦的父亲,也就是工部尚书。

琳琅没想过他会主动上前解围,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稍微抬了抬头,在人群中想寻找沈鹤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