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孝基认舅

汉代末年,许昌地方有一富有人家,主人姓过名善,一生节俭,挣得一份产业,他已有50多岁,老伴早已过世,膝下只有一男一女。

儿 过迁,己聘下当地方员外之女为媳,尚未完婚。女儿过淑女,也未许配人家。

过善见儿子资质聪明,相貌出众,便自幼溺爱,一心要儿子读书成材,好好继承产业,荣宗耀祖。眼看儿子已经长大,就把他送往一个亲戚家的私塾读书。

但过迁却贪玩不爱读书,见了书本,犹如见了冤家,与私塾中几个纨绔子弟却十分投机,每日早出晚归,只是推说在学校读书,实际上常常瞒过老父在外面游**玩耍。几年下来便慢慢染上恶习,吃喝嫖赌,无所不为。

日子久了,方员外耳中便有所传闻,知道女婿过迁不走正道,便差人传话给过善。

过善不信,心中想道:“若儿子在外面果真这般**,那也得向我索取银子使用,但我平时掌握很紧,从不见他乞讨,他从哪里觅得?况且,天天在学校读书,奴仆日日去送饭,也不曾听学校先生、奴仆有什么话说、哪有这事?”过了几天,方员外又让人来传话:“过翁怎么不管束小官人到学校读书,容他在外闲逛混日子?”过善仍不相信,便派奴仆去学校查问。到学校看时,果然不见过迁踪影。

先生说:“小官人说家中有事,不少日子不来学校了。”过善听说,勃然大怒,想不到儿子竟会说慌,手脚气得发抖。女儿淑女生怕气坏了父亲,只在一旁劝解。

到了晚上,过迁回家,父亲便把儿子痛骂一顿,见儿子俯首帖耳,痛哭求饶,父亲的满肚子气也自平下了一半,便吩咐:明日起不准出门,只是关在家中读书。

隔了两天,有人来过家把几百亩田卖给过善。议定价钱,写下文书,过善便到后房一只箱子里取银子。

开箱看时。吃了一惊——那箱内约有2000余金,但眼下只剩下一半不到。过善不知,原来过迁平时看得银两藏在这箱内,便私下配把钥匙,每晚等父亲、妹妹等人睡下后,便悄悄起床开箱,偷出些银子供明日花费,日积月累,过迁自己也不知偷了多少。

过善这一惊非同小可,只得叫苦连天。淑女听说,急忙来问。父女分析,判定是过迁偷的。过善寻了一根棍子,把过迁叫到面前,不由分说,一顿痛打,打得过迁满地乱滚,叫爹喊娘。

淑女在旁看不过,怕老父一时失手,便把过迁拉到一边,接住棍子,求爹爹宽恕。

过善气喘吁吁,喝道:“畜生,你是怎样偷的,在哪儿花费,实话说出来,还有个商量,若有一句谎话,定然把你活活打死!”过迁被打急了,只得一一直说,连那私配的钥匙也当即从裤带上解下来。

父亲气得双脚乱跳:“留你这不肖之子被人耻笑,不如早死倒也干净!”又要上来打。

众人忙上前劝住,硬搀他去房内休息。

过迁这次被打得皮开肉绽,躺在**几天不能动弹。淑女只得请医生到家为哥哥上药治疗。

事后,过善见儿子那般模样,也着实可怜;心里的气也平了不少。想想自己当日也是一时气不过才把儿子往死里打,不免有些心疼。但怎么才能使儿子回心转意呢?心下踌躇,无计可施。

家人出了个主意:“老爷只是把小官人关锁在书房,也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小官人已长大成人,何不给他完了婚事,有了娘子绊住身子,又日夜枕边用好言好语劝戒,料必不会再想去外边游**,岂不两全其美?”过善以为有理。

半月之后,便派人去方家说,要娶媳妇过门,方员外立即答应下来。过善便择了吉日良辰,把媳妇方氏娶了过来。

新婚宴尔,过迁真的日日守在家中,全不想外出。

但过了几天,方氏按风俗要归宁回娘家探望父母,过迁一人在家无聊,便又闪出房门去寻那些酒肉朋友,花天酒地起来。没有钱,便悄悄回到家中,撬开妻子方氏的妆奁箱笼,偷出些值钱的物件去兑换银子花费。

不几日,妻子方氏归来,发觉箱笼空空,叫苦不迭。过迁也只推说不知,于是夫妻反目,争吵起来。

过善听了,又是气得手脚麻冷,只有把儿子痛打一顿,别无妙法。

常言道:“偷食的猫儿性不改。”过迁在家安稳了几天,又把家门看作牢门一般,便瞒了老父,又悄悄出去鬼混。

妻子方氏再三苦劝,过迁全然不听。妻子又不敢贸然告诉公公,害怕公公一时性起,把丈夫打个半死,要是落个残疾,还是害了自己一生。于是反倒只能为丈夫隐瞒,只想苦劝,让丈夫回心转意。

过迁在外玩乐,已经没有财源。在朋友的怂恿下,竟私下把家中田产,央人作抵押借贷了银子,日夜迷恋在花街柳巷酒馆赌坊,不想回家。这时,方氏才不得不告诉公公实情。

过善大惊,当下派人四处寻觅过迁。

有人把消息报告过迁,他思量:此番回家,必然又是一顿痛打。与其锁禁在家,还不如索性不回家!于是便轮换躲藏在妓女、闲汉人家取乐,一连几个月不归家。

老父寻儿不见,愈加气恼,便写了一张忤逆状子,告到官府。

过迁听说后,便央求那些闲汉为他去衙门上下用钱,于是官府也不上紧缉捕。

又过了些时日,有人给过善传知:“令郎与某某人往来,灯红酒绿,已将你家田产抵押,算来共花费有3000 多两银子了”这话把过善吓得面如土色,忙打听:“如今这畜生在哪里?”回答说:“这几日准在东门外三里桥北境王二家里住着。

他家前门是不开的,进了小巷,中间有个小小竹园,便是王二家后门,内有茅屋三间,那就是令郎安顿的地方。”过善得知了儿子的下落,便立即带了家丁出东门,到了三里桥,吩咐众人在桥下等候:“不要惊走了那畜生,等我进去叫你们时,便一齐上前!”这时,恰巧过迁正送一个朋友出园门,刚跨出一步。忽听门前后吆喝一声:“畜生哪里走!”过迁一看,竟是脸都气得发了白的父亲,吓得双脚发软。说时迟那时快,过善赶上一步,不由分说,在地上拾起一块大石,狠命照过迁头上砸去。

过迁眼快,往旁边一闪,没命地向巷口跑。不想用力过猛,反把父亲冲倒在地。

过善爬起来,边赶边喊:“杀爹的逆贼逃走了,快快截住拿下!”众家丁听得喊叫,都围拢过来:但过迁已逃得好远,众人只得奉命追赶。

再说,过迁出了巷口,不论高低,只朝小路乱跑。

逃了一阵,背后有两人飞也似地赶来,一把拉住,定要小官人回城。

过迁一看,原来是自家奴仆小三、小四兄弟二人,过迁甩脱不开,心中忿怒,便挥起拳头,照着小四心窝就是一拳。

小四不曾提防,受了一拳。只叫得“啊呀”一声,仰后便倒,不再作声。

小三见兄弟倒下,以为死了,便直声叫喊:“救命!”扭住小官人不放。

过迁一看,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也没了主意,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狠命乱舞双拳,没头没脑打起来,小三招架不住,只得一松手,让小官人走了,过迁便一溜烟地逃个无影无踪。

小三回身一看,小四已苏醒过来——原来只是被一拳打晕在地。小三忙扶他坐起,在近处人家讨了点热水给吃了。

过后,两人回城报告主人。过善也只是终日叹气;毫无办法。

再说过迁一路没命逃走。心里想道:“父亲告我忤逆之罪;如今又打死了小肉,罪上加罪,只能逃往远处,才能保住性命。”算计已定,就连夜逃往他乡去了。

过迁一走半年,杳无音讯。

后来;便有人传言:过迁落魄异乡,已饿死街头。消息传开、债主就上门索取过迁欠下的银子,若不还银子、便要收抵押的田产。过善当然不允。

双方争执起来,闹到官府。知县看了当时过迁写下的欠债文契,便说:“你的儿子不争气,不要怪别人。那些债主与败家子私自立下文契,也是居心不良,各有责任。”于是判决,过善照契还本钱,不计利息。

过善不敢不依,只得变卖部分家产,逐一偿还了儿子欠下的债务,心中愈加痛恨儿子。再说过善女儿淑女,已长成二八佳丽,老父看中邻近张员外家的二儿子张孝基。张孝基年方20,生得魁梧、知书达理。过善央媒人说亲,想赘入家来。张员外本舍不得把孝基赘出,但过善再三央人来说亲,又听说淑女贤惠,也就应允了。

过善少不得选择吉日良辰,张灯结彩,齐鸣鼓乐,将张孝基入赘。

自此,一家欢乐,只有儿媳方氏独守空房,思念丈夫,暗自悲伤不已。

光阴如箭,两年一闪而过。

过善忽然染病,卧床不起。虽然张孝基广请名医来家诊治调理,也不见好转。淑女与方氏姑嫂二人昼夜侍奉汤药,孝基尽力主持家务,料理各种事项。

一个月下来,病况一日重于一日。过善自知难愈,不久将要谢世,便吩咐准备酒菜,遍请邻居和亲戚来家说话。

过善斜靠床架,对大家说道:“诸位高邻、亲友,我过善家门不幸,逆子外逃,生死不明,幸亏女儿嫁得佳婿,还算有个安慰。我染病不起,已是弥留之人,今特请诸位到来作证:我把所有产业,交给女婿张孝基继承。我早写有遗嘱,麻烦诸位在上面署个名字作证,倘若逆子不死日后回来有话说,也好有个凭证。”说罢,便在怀中摸出一纸遗嘱,让诸位观看署名。

张孝基听说,立即婉言推辞不受,淑女也百般坚不接受。夫妇二人主张继续派人外出,四面寻觅过迁回来,将财产交给他继承。如确有好歹,也该把家财交方氏继承。

众人听说,认为言之有理。

但过善不依:“小婿之言,是害我。诸位,有我之日,逆子尚且如此,我死之后,又有何人能管束得了他?那我一生辛苦挣得的这份家私,不是要让他挥霍一光?那时,不说我老汉死不瞑目,恐怕祖宗在土之骨,也要暴弃荒野了。”说罢,号陶大哭,双唇铁紫,手足冰凉。

大家听过善说出这样的话,知道他主意已定,便对张孝基说:“你岳父执意如此,免得惹他生气,你就不要推辞了。”张孝基无奈,只能照岳父的意思办了,并另外为方氏分拨良田300 亩、银子200 两,供她终生受用。众人饮酒后便各自散去。

不久,过善的病愈加沉重,又过了几天,便呜呼哀哉命归黄泉了。

张孝基尽力主持开丧受吊,料理岳父后事,选择墓地,葬在过氏祖茔。

丧事完后,方氏也收拾衣物,暂归娘家居住,姑嫂不忍分舍,大哭而别。

张孝基又把岳父遗下的所有家产钱财米谷一一登记造册,每月收支都记下流水帐,笔笔清楚。并又打发人各处寻找过迁。

时光似箭,岁月如流。5 年光阴一闪就过,张孝基已生下两个儿子,家中又增开了爿当铺,家业比岳父在世时增加了几倍。

一日,张孝基有事来陈留郡办理,带了几个家丁,在客店住下后,便一起到街市各处游玩。

众人来到一处闹市,只见个有病的乞丐,坐在一个人家的屋檐下,正被人驱逐。张孝基心中不忍,便吩咐家丁朱信去施舍几个钱钞给那乞丐。

朱信过去施舍钱钞时,一看竟吃了一惊,急忙回来告诉主人:“官人一直寻访我家小官人的下落,谁知那乞丐的面貌与小官人十分相似。”张孝基知道朱信是过家老仆,于是吩咐,“你再去仔细察看,若果然是过迁,他必然认得你,你且莫说我是你家女婿,只说家已破散,我是你新主人、看他如何对答,然后引他来见我,我自有主张。”朱信转身又走近乞丐,见他正低着头把钱系在一根衣带上,心全在钱上,不去理会施舍钱钞的是谁。

这时,乞丐察觉又有人走近,抬起头来一看,竟一下惊得站了起来,不禁失声叫道:“未信!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朱信说:“小官人,你如何流落在此?”过迁说道:“一言难尽!家中爹爹可好?”朱信便把原先准备的一套话说了。过迁听说父亲已经过世,叫声“苦也!”便哭倒在地。

朱信忙上前扶起,过迁放声大哭道:“我原指望回家央人求爹爹宽恕、父子团聚、谁知爹爹不在了!”朱信听了也觉凄惨,说道:“小官人哭也无用,好在我的新主人心地善良,我带小官人去见他,求他带你回故里,找个差事,也可安身立命,不知可好?”过迁说:“好是好,只怕万一新主人不肯收留,反而丢了面皮。你还是不要说出我的真实姓名来,只说是你的远房亲戚吧!”张孝基佯装不知底细,便收留了过迁。办完事后,众人返回许昌。

张孝基打发朱信先回家去,如此这般关照妻子和家人,自己带了过迁等人径直到自己家中。见过父母,他便把过迁带到后园,安排在一间干净屋子里让过迁安顿。吩咐道:“不许到别处行走,要早起晚睡,挑水浇灌菜园,若有懈怠,定要责罚。”过迁连声答应:“不敢,不敢!”然后,张孝基别了父母,回到家中,悄悄把事情的安排告诉了妻子,妻子十分感谢。

自此以后,过迁在张家后园终日刈草锄垦,挑水洗灌,毫不懈怠。张孝基暗中差人观察,见他如此勤谨,心中万分欢喜。又几次差人私下去试探,约他外出游玩,也遭过迁痛骂。

过了一年多,一日,张孝基对过迁说:“我看你做事勤谨,如今库房缺人手,你便改换衣帽随我前去。”过迁感激不尽。

谁知跟了张孝基来到堂中,告别了张家太公,却出门去了。

不一会,便走到自己家门。过迁只是低了头,心中伤感,不禁暗暗落下泪来。他看见门口两排拱手站立的家丁都是自己家旧日的奴仆,心里便想道:“怕是随房屋一并卖给新主人的。”也不敢呼唤,只是低头而进。走到堂中,见桌椅家具之类都是原先自家的,一点没变,心中更是凄惨。

张孝基说:“你随我来,让你见一个人。”出堂后,过迁认得走的,是条去家庙的小路。

渐渐走近家庙,张孝基指着家庙说道:“有人在里边,你进去认一认。”过迁急忙进去,抬头见墙上挂着的父亲画像,便翻身拜倒在地,哭道:“不肖子流落卑污,玷辱家门。忤逆不道,没有脸面见父亲。”边哭边用头叩地,血泪满面。

正哭着,只听背后有人哭着走来,叫道:“哥哥,你一去不回,爹爹与家人内心有多焦急!”过迁一看,是妹妹淑女,便一把拉住,兄妹抱头痛哭。

一家人在堂中坐定,哭叙别后经历。第二天,张孝基又去方员外家接回方氏,一家人团聚。

不几日,张孝基便把库中帐目细细查算,分毫不差。又吩咐代办酒席,邀来邻居和亲戚,当着众人的面,捧出所有帐本,把家业交给过迁继承。

过迁坚辞不允,但张孝基说出一番话来:“我岳父一世辛苦,心中总想把家业传给子孙,实因大舅飘零他乡,无奈才交我执掌。这是万不得已,哪会是我岳父的心愿!现在我大舅已悔过自新,勤谨辛劳,正可继承家业。岳父在天,也会欣然赞同。当日小生之所以遵从岳父遗嘱执掌,实在是见岳父病危,免得岳父伤心,这些,诸位都亲眼目睹,小生不必多说。后来在陈留郡偶遇大舅,恐其旧态犹存,依然浪费,所以暂时隐去真情,让大舅浇灌菜园,绳以规矩,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幸喜大舅幡然醒悟,作事丝毫不苟。

所以,今特请诸位到此作证,移交产业。明日,小生就要与内人、儿子回寒舍去了。”众人听完,齐声赞扬,都劝说过迁受领。

过迁不允,大家又百般劝解。过迁拗不过众人,只能与方氏一起含泪拜领家业。

第二天,过迁设筵为妹夫一家饯行。席上,张孝基又反复叮嘱,过迁连声答应。

第三天,张孝基夫妇,只收拾妆奁中物件,其他丝毫不动,领着两个儿子告辞动身。过迁、方氏和各婢仆直送到张员外家。

自此之后,过迁节俭勤劳,规规矩矩过日子。过、张两家亲密无间,时常来往。

圣诞夜休战

战争是残酷的。你死我活,各不相让。

战争是不择手段的。打起仗来,只要能置敌于死地,各种战术,各种武器,各种策略,无所不用其极。那么,在古往今来数不胜数的大大小小战争中,有没有令人称奇,使人感到意外的战斗事例呢?有!这里讲的,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一个小小的插曲,听来颇具传奇色彩。

1944年底,第二次世界大战已到尾声。盟军已开始进攻德国本上,轰炸机不断出动,轮番轰炸德国占领的比利时、奥地利这些与德国相连的国家。

在靠近比利时边境的德国亚尔丁森林里,有间小木屋。小木屋里住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人称汉斯奶奶。她丈夫原是守林人,战争开始不久,被征召到兵工厂做工,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丧生。儿子在前线阵亡,媳妇被盟军的飞机炸死,现在只剩下她和孙子科尔曼相依为命。

祖孙俩躲在森林里,靠半袋面粉和地窖里的8个马铃薯苦捱时光。森林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飞禽走兽,好像也被可怕的战争吓得不见了影儿,连小鸟也难得鸣叫几声。只有汉斯奶奶养的那只唯一的大公鸡,每日引颈高叫几声,否则,真是静得可怕。而这可怕的寂静,却又十分珍贵,因为它总比枪炮声、厮杀声、呻吟声美好啊。在这战火连天的年代里,汉斯奶奶住的小木屋,就成了世外桃园,人间乐土。祖孙俩既满足、又不安;既焦急、又留恋地住在森林里打发日子,等待战争结束。此时此刻,他们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

然而,战争是无情的。战火还是燃烧到大森林边,枪炮声不时地透过重重树枝,随着一阵阵寒气,传进宁静的小木屋里。 1944年的圣诞节到了。残酷的战争,并未使人们忘记这一神圣欢乐的节日。祖孙俩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商量过节的事儿。他们没想到,希特勒并没有把过圣诞节放在心上。他的军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但他不甘心就此失败。他要作垂死挣扎,妄图背水一战,向盟军反扑。战斗在这边境地带展开。

德军困兽犹斗,盟军志在必胜,双方都伤亡惨重,但仍不分胜负,只得以亚尔丁这片森林区为界,各自构筑工事,寻求战机,再决一死战。

却说当汉斯奶奶跟孙子商量如何过好这凄惨的圣诞节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汉斯奶奶慌忙将蜡烛吹灭,又将孙子搂在怀里。她静静地听了一会,门上又“笃、笃、笃”地响了几下。这敲门声,既含着焦急,又带有乞求意味。

汉斯奶奶将孙子掩在身后,两手抖抖地将门闩拔下。门一开,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上,站着两个头戴钢盔的士兵。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士兵躺在地上。他受了重伤,大腿上的血已染红了一片雪地。

站着的一位士兵,操着听不懂的语言,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汉斯奶奶立刻朋白了,一站在他面前的是德国的死敌——两个美国兵!

美国兵不懂德语。汉斯奶奶又不懂英语,相互无法交谈。美国兵十分吃力地讲着,比划着。汉斯奶奶灵机一动,用不太熟练的法语问道:“你们是谁?”幸好,那位受伤的美国兵懂几句法语。他仰着头,用断断续续的法语说:“老..老妈妈,我..我们是美国..美国士兵。我..我们迷路了..我伤得不轻..希望得到..您的帮助..”汉斯奶奶弯下腰,问:“我能帮助你们什么呢?”受伤的美国兵,有气无力地说:“请..请让我们..我们进屋去..暖暖身子,看在上..上帝的份上..让..我们包扎..包扎好伤口..我们..不留在这儿..这儿过夜,决不..决不..连累您..”汉斯奶奶见他伤势很重,不由产生了恻隐之心。他朝站着的美国兵点点头:“请吧,请进吧。”科尔曼从奶奶身后跑出来,跟奶奶一起,将受伤的美国兵扶进屋,让他坐在椅子上。

受伤的美国兵叫罗杰斯。据他介绍,那大个儿兵叫托尼,黑人士兵叫哈雷尔。他们是美国第一军的,前天战斗结束后,跟自己的部队失散了,他们在森林里乱闯了两天。饥寒交迫,走投无路,刚刚看到这儿的灯光,才到这儿求救的。

汉斯奶奶对三个美国兵的遭遇十分同情。但她也十分清楚:同情敌军、窝藏敌军是要按叛国罪论处的。无论是谁,只要被认定是犯了叛国罪,一个小小的少尉军官,就可以拔出枪来,将他就地处决。

汉斯奶奶今儿暂且把这些搁在一边。她想到,今天是耶稣诞生之日,所有的基督教徒,今晚都要欢庆耶稣的诞生,为耶稣而祈祷。在汉斯奶奶看来,天大的事儿,也要等到明天再说,即使是打仗,也不例外。

汉斯奶奶觉得,现在来了客人,这圣诞之夜就该更加热闹些。她将仅剩的四枝蜡烛全拿出来,一起点亮,顿时,屋子里亮堂多了。

汉斯奶奶卷起袖子忙乎起来。她一边揉面粉准备烙饼,一边关照孙子:“快去,把赫卡尔抓来杀了..”赫卡尔就是那只大公鸡,大个子托尼没听懂老奶奶说什么,但他看得出那神色是要她的孙子帮她干活儿。他放下枪,跟着科尔曼到屋外去杀鸡了。

黑人士兵哈雷尔也不愿闲着。他站在汉斯奶奶身后,请求吩咐他干点活儿。

经罗杰斯翻译,汉斯奶奶笑了笑,把他领到地窖前,叫他进去,将仅剩的8个马铃薯全拿出来,先洗干净,再削皮。

杀鸡煎饼又煮马铃薯,小木屋里顿时热闹起来,连小木屋周围,似乎也增添了些热气,引得树枝上的鸟儿,扑打起翅膀来。

听见鸟儿的叫声,托尼不放心。他端起枪出门看看。屋外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又返身回来。

汉斯奶奶已经烙好了饼。她见托尼端着枪,便走过去教训他:“孩子,今天是圣诞节,快把枪放下!”说着,她将托尼手中的枪丢到了屋角的柴堆上。嘴里还叽咕着:“快把门关上,别让寒气钻进屋来!现在咱们缺少的就是暖和!”托尼关紧门,帮汉斯奶奶一起布置餐桌。这时,科尔曼正在炉子旁加木柴煮着那只大公鸡,熊熊的火光,把他那张小脸映得红通通的。

餐桌布置好了,汉斯奶奶正要招呼客人们入座,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三个美国兵先是一愣。托尼忙着去取枪。汉斯奶奶手一摆:“别动!我是主人,一切有我呢!”汉斯奶奶示意大家坐下,她从容地打开门,站到门外。在她眼前,站着五个德国士兵。一个个背着枪,将汉斯奶奶围住了。

汉斯奶奶堵着门,镇定地说:“孩子们,圣诞快乐!”“圣诞快乐!”带队的上尉军官说:“我们找不到部队了,能在您这儿休息一下吗?”“当然可以!”汉斯奶奶依然挡着门,接着说,“你们不仅可以在这儿休息,还可以在这儿吃一顿热饭,过上圣诞节!”五名德国兵,已闻到了从屋里飘出来的鸡肉香、马铃薯香和烙饼的香味儿。他们要紧进屋去,可汉斯奶奶张开她那干瘪的手臂,将他们拦住,她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听着,孩子们,我这儿还有三位客人。他们是外国人。也许你们不会把他们当作朋友。但我们都要过圣诞节。——孩子们,看在耶稣的份上,别在这里开枪!”上尉跨前一步,问:“是美国兵吗?”汉斯奶奶神情严肃地说:“是的。你听着!”说着,她又指指另外四个,“你们都听着。不管是你们还是里面的三个,都可以做我的儿子,今夜,让我以母亲的名义要求你们,忘掉战争,过一个祥和的圣诞之夜吧!”五个德国兵,一时呆住了。上尉扭转头,对他的伙伴们摊开手,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汉斯奶奶拍拍手,欢快地说:“好啦,话已经说得够多的啦。请进吧!

把枪放到屋角的柴堆上,我们开始上菜吧!”五个德国兵恍恍惚惚,一个接一个地进了屋,很听话地放下武器。他们十分紧张地挤在一起。两个美国兵站起来,朝他们微笑着,点点头。受伤的罗杰斯也想挣扎着站起来致礼,但被汉斯奶奶按住了:“你受伤了,坐着别动吧!”就在美国兵和德国兵既紧张又尴尬的当儿,汉斯奶奶却神态自若。她将两个美国兵和两个德国兵并排地按在床沿上坐下,然后又腾出一只堆放杂物的长凳,让另外三个人坐下。

当一个德国兵坐到受伤的罗杰斯身旁时,他端起蜡烛,弯下腰为他检查伤口。这个德国兵在入伍前,曾在法兰克福医学院学习过。他对汉斯奶奶说:“这位先生伤口没发炎。多亏这大雪天!不过,他失血过多,需要休息和营养。”汉斯奶奶说:“好吧,那就让他多喝些鸡汤吧!”说着,她将一大锅鸡端上了餐桌。小孙子科尔曼手脚麻利地放上刀叉,又在每人面前放了一个马铃薯。

十个人一围在一起。不共戴天的仇人仿佛成了一家人。汉斯奶奶开始祷告。士兵们都静静地坐着,低着头,微微地弯下腰,在听汉斯奶奶的祷词。

汉斯奶奶说了些祝福的话,当她说到“我主耶稣,请来享用”一句时,禁不住热泪滚滚,洒在餐桌上,客人们也都噙着泪花,双手合掌,默默地祷告着。

这种奇特的休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汉斯奶奶一夜未眠。她让士兵们一个挨一个地躺在**。她不时地为他们盖上被子,给炉子里添柴,把小木屋烘得暖和和的。

天快亮时,她叫醒了科尔曼。她让科尔曼帮着她用两根竹竿和昨晚刚用过的台布,扎成了一副担架。当士兵们纷纷起床,准备告辞时,汉斯奶奶小心翼翼地将罗杰斯扶到了担架上。

客人们各自背起了自己的枪枝,站到门外雪地上。德军上尉打开皮包,摸出一张地图,指点美国兵该怎样走回自己的防线。然后,他们互相握手道别。

汉斯奶奶看到眼前的情景,竟泣不成声。她一边揉着老花的眼睛,一边哽咽着说:“孩子们,走吧,上帝保佑你们,都能平安地回到家里,踉你们的父母在一起!”德国兵和美国兵轮番走上来,吻了吻汉斯奶奶的额头,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汉斯奶奶站在雪地里看着,直到他们都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钟楼怪人

加西莫多,是巴黎圣母院钟楼的敲钟人,他从小就是个独眼、驼背鸡胸和跛足的畸形人。副主教克罗德从街上把他抬回来养大,十四岁后,他负责每天敲响钟楼上的十五口古钟,不多久,他的耳朵又被震聋了。

加西莫多十分丑陋,人们把他比作魔鬼,而把那个副主教克罗德比作巫师,因为,除了敲钟外,加西莫多总是紧随在克罗德后面,更多的人认为,加西莫多是克罗德的一条忠诚的丑狗,他会随着克罗德的手指方向扑向任何人。

一四八二年的复活节之夜,加西莫多在圣母院前的广场上观看一群流浪汉的戏闹,无意中,人们发现他可以充当顶滑稽的魔鬼脚色,就把他簇拥在游行队伍的前面,推搡着他,又唱又跳,最后,竟把他推奉为“愚人之王”。

加西莫多从没有过如此的“抬举”,他的独眼兴奋得发出亮光,咧着嘴大笑,跛着脚跳跃前进。这样,流浪汉们更来劲了,一时秩序大乱。骑警们冲出来,逮住了加西莫多及另外几个流浪汉。

第二天,加西莫多被绑在广场上的绞刑架下,接受鞭刑。他的背**着,胸部和背部都丑陋地突出着。刽子手们鞭打累了,围观的市民又拾起藤条,拿他鞭打取乐,似乎老老少少都在诅咒他,嘲笑他,侮辱他。他浑身疼得像火烧,赤身露体被太阳烤着,嗓子里也像要冒出烟来,他挣扎着哀求道:“给我喝点水..”但是,人们总是向他扔来石子,或者是向他扔来阴沟里的垃圾。

当他绝望地叫了三次后,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的装束像吉普赛人,一牵着一只小山羊,还拿着一面小鼓。

加西莫多记起来了,昨晚,人们曾起哄要他背走这个姑娘。现在,她大概也是上前来惩罚他的吧。

但是,吉普赛少女一句话也没说,走近那弯着身子躲避她的犯人,从胸衣下取出一个葫芦,将甘冽的泉水温柔地倒进他干裂的嘴里。

加西莫多干枯的眼睛里,滚出一大颗眼泪,慢慢地沿着他丑陋的脸颊落下来。一时间,他竟忘记了要喝水。吉普赛少女撅撅嘴,又微笑着把水倒下去。加西莫多吞饮起来,他的心里也像注进了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