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

陈美清冷笑一声,那眼神是能把徐一鸣扒层皮。

“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徐一鸣你给我听好了,那是颜思思不好看,还是那个李沐月不香?一个个清清白白的大闺女你不上心,非要去贴姜欣那个冷屁股?那是你能招惹的人吗?”

徐一鸣刚想张嘴,陈美清根本不给他机会,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是不是?非要去给一个有夫之妇当挂件!”

“停停停!”

徐一鸣听得头皮发麻,这误会要是坐实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姑,人家没……”

“没什么?那她离婚了?”陈美清眉毛一竖,死死盯着侄子的眼睛。

徐一鸣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姜欣那张清冷又带着几分落寞的脸,还有那个巨大的、空****的鱼缸。

“好像……没有。”

话音刚落。

陈美清抄起门后的笤帚疙瘩,二话不说就往徐一鸣屁股上招呼。

“没离婚?!没离婚你还在人家家里过夜!我打死你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徐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这叫搞破鞋你知不知道!”

呼呼风声夹着竹枝的脆响。

徐一鸣往八仙桌后面一蹿,堪堪躲过这记竹笋烤肉。

“姑!你听我解释!她男人出海好几年了,一直没回来!跟失踪没两样!”

笤帚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陈美清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怒火稍微退下去一点,变成了惊疑。

“没回来?死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反正跟守活寡差不多。而且她家里真没人,那个王经理也就是个干活的。昨天我去送鱼,她倒在沙发上连水都喝不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徐一鸣趁热打铁,一脸无辜地摊开手。

“真的就是喂药煮粥,连个手指头都没碰乱七八糟的地方。”

陈美清把笤帚往地上一杵,狐疑地打量了他半天,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半晌,她叹了口气,把那股子泼辣劲儿收了回去。

“一鸣,不是姑心眼小。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她这还没个准信儿。你现在有点本事了,但也别太把自己当根葱。那个姜欣,一看就是个精明人,我怕你玩不过她,最后惹一身骚,让颜思思和李沐月那俩丫头怎么想?”

徐一鸣松了口气,走过去扶着陈美清坐下,嬉皮笑脸地给老太太捏肩膀。

“放心吧姑,我心里有数。那种高枝儿我也没想攀,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

说到这,肚子里很不争气地传出一声轰鸣。

“咕噜——”

陈美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蒲扇往桌上一扔。

“饿死鬼投胎。等着,给你煮面去。”

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上面还卧着两根翠绿的小油菜,香油味直往鼻子里钻。

徐一鸣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哈气。

“姑,有个事儿我得问问。”

他一边嚼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昨儿个那个蒜蓉酱和辣椒粉,你怎么敢开那个价?八十块钱?我看那成本也就几十来块吧。”

陈美清坐在对面,手里剥着蒜,眼皮都不抬。

“怎么?嫌贵?”

“不是嫌贵,是太黑了。你也真敢要。”

“哼。”

陈美清把蒜瓣往碗里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那是故意的。当时听你说还要去照顾她,我这一肚子火没处撒。寻思着既然你要去当免费劳动力,那我就在钱上找补回来。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徐一鸣差点一口面汤喷出来。

合着这是把自己当成了肉票,变相收赎金呢?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正色道:

“姑,这回你可能真的要发财了。”

“姜欣吃上瘾了。她说咱们这酱料是独门秘方,在那大酒楼里能当招牌。她想跟咱们长期合作,每个月至少定一千斤。”

陈美清剥蒜的手一抖,眼珠子瞪得溜圆。

“多少?!”

“一千斤。”徐一鸣伸出一根手指头,“只多不少。”

“乖乖……”

陈美清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指头算了算账,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担忧。

“这么多?咱们那小磨盘就算磨出火星子也供不上啊。再说,她要这么多干什么?那个佛手螺能卖这么多?”

“她是想拿这味道去压竞争对手。那个海后大酒店正跟她打擂台呢。”

徐一鸣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底朝天,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价格她既然认了,那肯定就有得赚。姑,你别担心做不完,大不了咱们去村里雇两个手脚麻利的嫂子帮忙。现在的关键是,这事儿得正规化。”

陈美清低头琢磨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股精明劲儿。

“行。有钱不赚王八蛋。既然是大生意,那咱们也不能含糊。赶明儿你拟个那个什么……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让她签字画押。咱们只管供货,别的不管。”

“得令。”

徐一鸣咧嘴一笑。

这一夜,老宅里总算是风平浪静。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透着股咸湿的凉意。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缓缓停在明月镇码头的边缘。

车门推开。

徐一鸣牵着琪琪跳下车。

这小狗崽子倒是兴奋得很,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对着海风汪汪直叫,也不知道是在挑衅大海还是在跟海鸥打招呼。

徐一鸣却没这份闲情逸致。

他站在堤坝边,双手插兜,那双经过强化的眼睛微微眯起。

海风猎猎,吹得他衣角翻飞。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防波堤,卷起千堆雪。

虽然已经在近海的小打小闹里尝到了甜头,甚至在水下拥有了超凡的能力。

但此刻。

面对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苍茫大海,那股深藏在骨子里的、对深渊的原始恐惧,还是像冰冷的海水一样,顺着脚踝慢慢爬上脊背。

头皮发麻。

这就是今天要征服的战场?

徐一鸣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进肺叶,却压不住心底那本能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