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一帆疑惑。

封一帆迷惑。

封一帆很不解。

他之前虽然是接了那一家子的求告。

可他也明牌了,告诉对方,他是一尊邪神。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没有什么隐藏身份的必要。

主动在晚上求神,本身便是一种忌讳,何况是求得邪神。若是敢告诉别人,被人告到官府去,是桩大罪。

更何况,他不觉得那对老夫妻有这个胆子,冒着得罪他这邪神的危险,去告发。

所以按道理来说,普通百姓比他更怕,他是尊邪神的事,被外人所知。

经过昨晚,这一家子也是他的信徒了。

闹的人尽皆知,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眼下是怎么回事?”

今晚,不仅有人求雨。

还不是一家在求。

这几家心有灵犀,想到一起去的几率,有多大?

而且还都是在王家村的附近!

明知道他是邪神,还要来求?

“这些老乡,胆子都这么大的吗?”封一帆分了一丝神念过去。

看到几家果然跟那对老夫妻一样,在院子里,摆着供桌。

供桌上是活鸡活鸭。

不是打来的野味,就是自家养的。

求的也不多。

就要一场雨。

能把家里的菜园子,连带两三亩地浇透了就行。

这个时代种地收粮,产粮那可真是少的可怜。

两三亩地的收成,就是在丰年,也养活不了一家人。

也就能让这一家人饿不死而已。

所以,这几家与其说是在求雨,不如说是在求活命。

“可这不对!”

封一帆不能理解这些人的行为,“你们求雨,该找老天爷,找正神!”

旱情严重,官府也该组织救灾。

怎么也不该找他这一尊邪神吧?

这些人怎么就知道,自己不会大开杀戒的去吃人?

他可没给过任何保证。

之前是没吃,可不意味着之后不会吃,兴许前面就是为了钓鱼下的饵呢?

求雨的都是家里上了点年纪的,活到这把岁数,不可能如此天真幼稚。

还有,要是旱情持续,一场雨,能持什么用?

“值得用命去赌吗?”

……

“你懂个屁!”

王家村里,一户人家。

院子里摆着供桌,跪着一对老夫妻,嘴里念念有词。

屋子里,当娘的啐了儿子一脸。

“这旱了快一个月了,不下雨,咱家又没有井,眼看地里的庄稼就全都要旱死了!”

眼下这一关过不去,还说什么以后?

邪神吃人?

那就来吃!

“若是侥幸碰上个心善的邪神,许咱们一场雨,眼下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妇人坐在床头,拿着笸箩里的针线,给刚出世的孙儿补衣裳,“咱们能不能过这一关,全看天意。”

“可是娘,爷奶这是在拿命赌!”当儿子的握紧了拳头,“况且,就算这一关,过了,日后又该怎么办?”

为了过一关,豁出命去,值得吗?

“就是拿命在博,可不如此,又能如何?”当娘的面无表情,声音平静,“咱们庄户百姓,也就这条命,还是自家的。”

哪有什么值不值得?

他们这样的人,命就像路面的草。

有神力庇佑,才能长出来。

太阳大了被晒死,没了水会干死。水多了会淹死,路过的大人物踩一脚,也会死。

种地看天吃饭,还不是一样?

哪天不是在搏命?

风调雨顺的年景,哪能那么容易遇上?

风灾,雨灾,旱灾,虫灾,遇上一个就是个死。

“日后怎么办?”妇人道,“关关难过,关关过。等过不去了,再说。”

若是老天不让人死,便继续挣命的活!

“咱家里就你一个壮劳力,你爹死的早,你媳妇生了一个,怀着一个。”

当娘的低头,捏着针走线,“真等旱灾厉害了,你爷奶,便是豁出去命去,也换不来粮食。”

到时候,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大着肚子的,能去哪里求活?

去山里,就是喂狼,喂妖怪。

去城里,大户老爷也不会要。

所以这一家人,两个老的在院子求告,他们在屋里藏着。

小尧山的老爷,收了贡品,降下雨来,一家又有了活路。

“若是吃人,吃了你爷和奶,能下雨也成。下一关,还有你娘我呢。”

“娘!”当儿子的忍不住掉眼泪。

“不许哭!”妇人低声呵斥道,“不许哭,吵醒了你媳妇,动了胎气!”

……

“哎呀!”

封一帆看的直嘬牙花子。

这妇人几句话,让他不禁有种也被一起当儿子骂了的错觉。

跪在院子里的一对老夫妻,也是不迭声的求告下雨,一口一个求小尧山的老爷开门,求小尧山老爷庇护。

求他能让刚出生的小孙儿,活到认人。

求他能让一家子有条活路。

其他的三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不是这村里过得最穷苦的,就是家里情况特殊,真正是上有老下有小,不想连累小一辈,愿意用命换家里人一条活路。

就听有个老太太一脸平静的念叨:“我活到这般岁数,都是儿孙孝顺。”

“若是放在早些的年月,是要送到山上去,喂狼的!”

接着又说:“现下也有一些人,家里老人年岁长了,就背到山上去,还说是怕老人活得长了,碍了这后辈人的福气寿数。”

“那等不孝的人家,才该遭灾!”

“我们这样的儿孙,不该遭难!”

“求小尧山老爷大发慈悲,降下一场雨来救了我们。”

“若要吃人,便吃我这老东西。”

“自然,若是老爷慈悲,不吃,那是更好了。”

“也让我这老妇人,多活上两年,我也还没活够。”

封一帆忍不住多看了这老太太几眼。

心道,好家伙,拜神就拜神,你怎么还带拉扯的?

当然了。

也不都是这样老人体谅后辈,后辈孝顺老人的和睦情景。

就有一家是后辈在逼着老人,去为家里人求身。

而这么会儿功夫,又有一家,也点燃了香火。

也是求雨水。

不过是当儿子的,逼着老娘,跪在供桌前求。

老娘在骂大儿子,说他是个畜生,为何不可用自己的命,为弟弟家的地求雨。

又说小儿子糊涂,让她来求雨,她死了,谁给孙子洗尿布?

封一帆扫了一眼,就知道,人一多,什么戏码都可能上演。

还有几家虽然没点香火,但神念扫过,隐约听到,一家子在商议。

其中一家,居然在诓骗家里的姑娘说:“那小尧山老爷,必是喜欢你这样鲜嫩的女儿家!”

“你若去求,怎么也得比你哥哥兄弟侄儿他们,更容易求下雨水!”

……

“我尼玛的!”

“老东西敢诽谤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