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吃点东西后再睡?”

橘黄色的暖光下,男人温声又轻柔。

夏笙又睡出了浑身汗,闷热得不行。

照理说,一开始的入冬夜晚,不该是这样。

睡意朦胧,夏笙努力唤醒自己的意识。

可不到几秒,她撑开的缝隙又重重合上。

太累了……

孟言京也好。

孟幼悦也罢。

夏家。

杜玉琳。

夏铠。

他们不肯放过的,使劲在她脑海里折腾。

一边骂她不被爱还死拽着不放。

一边骂她冷血无情,连同父异母的弟弟都不肯救。

“周晏臣。”

她闭着眼呓语,“我是不是真的很冷血?”

——“你的心被狗吃了吗,里面受苦的人是你弟弟啊,你想看着他死,我就拉着你一起陪他死。”

“指哪方面?”

周晏臣将手里的粥推至里处,指腹流连,拨开她沾着细汗的发丝。

灰蓝色的枕巾上,铺散着黑色的发。

周晏臣最喜欢揉捏着,然后再一缕一缕地缠进自己指缝间。

夏笙温顺的,由着他摆弄。

“不救夏铠。”

“……”

事件发酵到八点。

夏铠私底下那些酒肉朋友,都被带了回来。

手机里的视频,教唆的聊天记录,主动走到人群中的几个女孩。

虽然打算贩卖D品的事还没正式落实,可他联系搭桥的情节,已经够他进牢里蹲个一两年了。

“那你觉得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周晏臣感受着她的发温。

夏笙挣扎了片刻,强撑开双眼,“我不觉的自己有错,因为他犯下的那些事,本就不是赔了个夏家就能挽回的。”

夏铠才二十二岁。

在夏笙的观念里,在夏佳中的期盼里。

此时的夏铠,应该在大学专研技能,在实习公司大放异彩。

而不是酒肉成群,玩弄感情,甚至把打胎分手当儿戏。

甩不掉就用几万块,名牌包打发。

打发不掉就拿那些视频去威胁,是强迫。

夏笙可以被杜玉琳无止尽的咒骂,但她没办法,背着离世的爸爸,去纵容这样的人渣。

周晏臣伏低的眉眼,看不出想对这件事作以评价的兴趣。

“只要你自己做得没错,就不要再去想了。”

他把搁置一旁的粥重新端回到手上,“起来吃点?”

“我刚刚回来,已经吃了一大碗面条了。”

警局的事闹归闹,在周晏臣的心里照常按部就班。

说好带她看医生,一刻不拖延。

回来后,两人没吃晚饭。

佣人下面,他掰药丸,分好量。

夏笙被照顾得哪哪都好。

对比在孟言京身边的日子,还有在杜玉琳面前的不堪,仿佛周晏臣给的生活,才是最理想化的。

“你不看看你睡了多久,而且那些药医生吩咐过了,得吃饱才不会饿到难受。”

“西药一般不都这样吗?”

夏笙小声嘀咕的话落,换来的,是男人直接冷下的面孔。

她认怂哆嗦。

都说周晏臣没有表情,不开口,最可怕了。

之前两人还不熟,梁诗晴开玩笑,说周晏臣管她,像哥哥在管妹妹。

这哪里是哥哥在管妹妹。

这简直是个霸道的君王,在管底下的臣子。

而臣子有时可叛变,但夏笙,只有听话点头的份。

她扭扭捏捏,掀被子,坐起。

身体暴露空气中,灌入自然流动的冷风,夏笙又拖被子拢住。

周晏臣捏勺子,俊眉微蹙,“怎么了?”

“出汗,黏糊糊,有点凉。”

夏笙吧唧进一口他喂的粥。

好喝。

自从她跟厨房做饭的阿姨说,放鱼露比单独放盐好吃后,现在煮面,煮粥,阿姨都会按她的喜好放。

她又占了点“地主之谊“”的便宜。

“吃完,我帮你擦擦。”

周晏臣又舀过来一勺,说得一本正经,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可,擦擦……

夏笙全程压着眼帘,别过脸。

温热的毛巾,捏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里。

动作不轻不重,仔细,又温柔。

雪白的肌肤,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连同床榻边上,也洋溢起淡淡的旖旎之色。

脸,脖颈,锁骨,心口……

周晏臣都不动声色地一一拂过。

要说他定力强,夏笙不这么认为,虽然,她也曾偷偷这么以为过。

可与周晏臣初尝过那蚀骨的味道后,男人的强悍,是她完全招架不住的。

或者那个宋安倩在他心里,真如那种小说里说的白月光一样。

永远为她忠贞,不二。

“换件衣服。”

壮硕的手臂,缠绕过腰背。

夏笙被托起的时候,身上不着一缕。

她脑袋倚着男人的内肩,耳根晕红得不像话。

周晏臣像照顾小孩一样,给她穿衣服,穿小裤子,还贴心地给她拿来梳子梳头发。

换新枕巾,拿新被子,把她整得清清爽爽,才安心离开。

夏笙看他起身的背影,才发现,他身上的衬衫领带还在。

“这都几点了,你还要去忙吗?”

“凌晨两点。”

周晏臣淡声,看腕表。

手里捏着的,是她刚换下的衣服。

夏笙捏被角,“不睡吗?”

擦洗好,女孩看着精神多了。

温馨的房间,灰蓝的床榻。

周晏臣若有似无地游走过一圈视线。

他确实很想抱着她,好好睡一觉。

但这些,都是来日方长。

“还有点事处理,你先睡,明天跟林盛请……”

“不,我明天想去公司。”

忙起来,才不用胡思乱想。

“嗯。”周晏臣顺从着她。

带上把手,周晏臣在走廊上接通林盛的电话,“怎么样了?”

“证据确凿,牢狱之灾避不了。”

林盛一直留守在警局那边。

周晏臣下楼,把空碗交递给佣人,又回书房,“夏铠的事我不想出手,只想保夏家。”

那些被祸害过的女孩名单一出,不想把事闹大,只有出钱压下。

但金额过大,对于已经剩个空壳的夏家来说,真就是灭顶的祸害。

“夏太太呢?”

林盛实情实报,“浑浑噩噩,疯疯癫癫哭不停。”

周晏臣坐回到那张皮质沙发上,揉眉心骨。

——“她说,只要我不听话,就永远别想知道真正的妈妈在哪里。”

搭在扶手上的手握紧,周晏臣沉声,“跟她说,好好想想那条件,我还能帮她保留住夏家,不至于往后老无所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