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的别过头,抬起手,用手背极其快速的擦过自己的眼角,试图抹去那一点不争气的湿意。
肩膀却微微颤抖了一下。
病房外,走廊尽头。
林妍依旧靠在傅锦轩怀里抽泣着,但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许多。
从最初的惊恐,逐渐转变为一种带着委屈的抱怨。
“她凭什么那么说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那么乱……”
她仰起脸,梨花带雨的看着傅锦轩。
“锦轩,你相信我的,对不对?我真的没想害他……”
“我当然相信你。”
傅锦轩毫不犹豫的回答,语气温柔而坚定。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这根本就是个意外,谁也不想发生的。是沈清太过分了。”
“她只是借题发挥,故意把火撒在你身上罢了。”
他的话语像是最好的安抚剂,轻易的赦免了林妍心中那点残存的不安和负罪感。
林妍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得到了宽恕,心里那点别扭渐渐被委屈所取代。
她甚至觉得,沈清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指责,和那个天文数字的账单,才是真正伤害她的东西。
“好了,别难过了。”
傅锦轩体贴的拿出纸巾,帮她擦掉眼泪。
“为了那种人不值得。你脸色也不好,脚伤也没好利索,一直站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实验室那边下午好像还有个数据要核对,王教授之前还问起你。”
“要不要先跟我回实验室一趟?“
“顺便你也散散心,总比一直待在这里受气强。”
林妍自然听得出这是傅锦轩在给她找台阶下。
她现在也确实不想再待在这里,面对沈清冰冷的视线和可能随时传来的,关于池野的坏消息。
回实验室,回到她熟悉且能掌控的环境,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嗯。那……我们走吧。”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病房门,眼神复杂,但很快又变得坚定起来。
反正是沈清不让她进的,之前也是池野先动手打人又推她的,错不在她。
她挽住傅锦轩的胳膊,跟着他离开了医院走廊。
池野是在第二天下午醒过来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右腿,沉重而尖锐的疼痛几乎占据了所有感官。
他费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他床边的沈清。
她的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
即使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看起来疲惫不堪。
平日里那份咄咄逼人的锐气因此柔和了不少,反而透出一种脆弱感。
池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
记忆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
餐厅的冲突,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疼痛……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细微的声响却立刻惊动了浅眠的沈清。
她猛的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
但在对上池野视线的一瞬间,就立刻恢复了清明。
“醒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努力装得和平时一样冷硬。
“命还挺大。”
池野看着她那副明明守了很久,却非要摆出嫌弃模样的姿态,嘴角极其艰难的勾了勾。
声音干涩极了:“……谢谢。”
这两个字似乎触动了沈清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的站起身,背对着他,语气变得更冲。
“谢我干什么?谢我帮你收拾烂摊子?谢我又一次给你当冤大头垫医药费?”
她转过身,瞪着他,眼圈却不受控制的微微泛红。
“池野,我告诉你,没有下次了!”
“你再为了那个林妍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就算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再多看一眼!我说到做到!”
池野安静的听着,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气话,更听出了那下面隐藏的关心。
他只是又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诚恳:“……真的,谢谢你。”
沈清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被他这软绵绵的一句堵了回去。
她看着他苍白虚弱却异常平静的样子,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了眼角一点控制不住渗出的水光。
她飞快的抬手擦掉,恶声恶气的低吼。
“……闭嘴!好好躺着!看着你就烦!”
池野顺从的不再说话。
病房里陷入一阵沉默。
池野的目光下意识的扫过床头柜,那里空****的,没有他的手机。
沈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冷笑一声,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扔到他手边。
“找这个?放心,没坏。”
池野拿起手机,屏幕是黑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开机。
沈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夹杂着些许的愤懑。
她抱着手臂,故意极其嘲讽的开口道。
“别看了。”
你出事到现在,一天一夜了,你那个放在心尖尖上,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林妍。”
“除了昨天在抢救室外头哭哭啼啼装了半天可怜,被我骂走之后……”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的看向池野,一字一句的说道。
“却连一个电话,一条消息,都再也没问过你。”
这话瞬间刺入了池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目光虚浮的望着天花板某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病房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其实知道。一直都知道。
只是有些事实,被血淋淋的撕开摆在面前时,依旧会带来一阵钝痛。
他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的叹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沈清看着他这副沉默隐忍的样子,心头那股怒火又窜起几分,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说什么更难听的话,只是烦躁的“啧”了一声,转身去倒水,动作比平时更重几分。